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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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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大河(第1/2页)
    焰灵姬又无语地看着韩沥的无脑操作。
    当她跟着韩沥从顶层下来,穿过一层层观众席时,那些灰袍的幻梦之民纷纷侧身让路,目光追随着他们公子的背影,像追随一道安静的光。
    韩沥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快步走向舞台侧面的候场区。
    在那里,他召集了刚刚退场的舞者们。
    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有的还在擦汗,有的在整理衣裳,有的低声交谈着什么。
    韩沥站在他们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贵人们想看完整版《大河之舞》的事——但依旧还是那个前提:你们自愿参加就好,要不愿意的话也不强求。
    结果,出乎韩沥的意料,他们还真想完整演一次,并且几乎没人反对。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是一阵无语。
    一排贵族都等着看呢,难道舞者们是可以通过拒绝就能了事的?韩沥的“自愿参加就好”,在这句话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偏偏这片羽毛,是镀了金的——它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拒绝。
    韩沥还大言不惭地问大家有没有难度,说如果身体真撑不住,他可以让其退场。
    但没人反对——而理由是,这套舞自从韩沥教授他们后,每年都在练,但每年都演不全,今晚既然有演全的机会,就要试试。
    韩沥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转身就去安排了。
    焰灵姬跟上他的脚步,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舞者——他们已经开始低声商量站位,互相提醒节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是被逼迫的,是真的想演。
    可他们的“想演”,恰恰是因为韩沥“每年都教,每年都不让演全”。这种压抑后的释放,本身就是对韩沥的“回馈”。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个快步走着的背影。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下,韩沥和焰灵姬就坐在一层中央,看着完整版的《大河之舞》。
    观众席上,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毕竟这支舞刚才已经演过一次了——但很快,议论声就消失了。
    好舞蹈难得,能再看一次更好。
    焰灵姬的目光落在舞台上,但她的心思还在刚才那件事上。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韩沥:“万一他们真的拒绝你参演,你怎么办?”
    韩沥的眼睛没有离开舞台,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会主动担任那个领舞,毕竟是我带来的舞蹈,我知道每个舞者应该跳什么。”
    焰灵姬无语地挠了挠额头,又问:“万一他们拒绝的人过多,形不成《大河之舞》呢?”
    “我还有别的手段。”韩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模仿傀儡偶人的木偶舞,以一根铁管为工具的绕管舞,抓着一根长绫舞动的水袖舞,我都能代替过去。如果他们真的上不了台,我永远有替代手段。”
    所谓刚刚的三个舞蹈,就是机械舞、钢管舞和水袖。
    这些都是一个人就能捕捉全场视线的舞蹈,足够他完成替补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韩沥有手段——这个人永远有备用方案,永远在“最坏的情况”到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但她更想问的,是另一句话。
    “你明知道他们没得选,为什么还要他们莫强求?”
    舞台上的踢踏声开始响起来了。
    韩沥默然了片刻。
    然后他说:“因为哪怕他们再没得选,我也尽可能尊重他们,让他们做出选择——哪怕是不服从的,最终只有惨痛后果的反抗选择,总之是他们的选择。”
    焰灵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知道,你可是他们的主君,而且有恩于他们……教会了他们舞蹈,其实你在用情义在逼迫他们。”
    她以为韩沥会辩解,会否认,会用他那一套“我从不命令他们”的说辞来反驳。
    但韩沥没有。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个道德君子,这确实有以势迫人的嫌疑,所以我愧疚,但我没办法。”
    焰灵姬怔了一瞬。
    她看着韩沥的侧脸,那张在舞台灯光下明灭不定的脸上,没有辩解,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我不是在指责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安抚道,“你已经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了。”
    这是实话。
    这件事要把韩沥换作是自己的主人天泽,结果根本不必想象——作为主君和恩师,韩沥实际上就是有对舞者的生杀大权,只要一句话甚至极端点,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舞者们遵从。
    因为作为臣下和学生,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而此刻的韩沥只是隐形地运用权力,已经是善莫大焉了。
    自己再指责,已经是过于矫情了——毕竟韩沥真的当每个人都是个人,这是她能确认的。
    但她作为旁观者,也真觉得韩沥的手段真是……黏糊糊的,让人根本挣脱不得。
    好危险……但又好羡慕。
    危险的是,他的情义让人无法拒绝;羡慕的是,他的属下能拥有这样的主君。
    舞台上的鼓声越来越急。领舞的男舞者开始踢踏,鞋底撞击木地板的声音像骤雨打在屋檐上。
    “哒哒哒……哒哒哒……”
    焰灵姬收回思绪,看向舞台。
    “等明年……”韩沥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明年估计秦国再也忍受不了我作为东出之策的弱点存在于韩国,于是会召我走。我打算在走之前把这次会上出现的舞,也让舞者们教给翡翠虎的人去捞一笔教师钱,然后就还是让他们回归木坊、铁坊和绣娘的正常工作吧。”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些跳跃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例行公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忘了我这个过客,也算是对他们的补偿了。”
    焰灵姬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一个人为自己的属下考虑到这个程度,这些属下怎么可能不为主君效死啊?
    知识和技能都来自主君,变现却交给了属下——难怪当时开年会一进门时,那十几个人不顾一切的起身之势能把自己给吓到。
    这个人身负多少人之重啊?他的离开,真的会让属下忘了这个人吗?真的不会更加思念吗?
    她很怀疑,也更加疑惑。
    “你为什么不信恩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情义是会消失的?”
    韩沥稍微看向了一点她。
    “因为它确实是会消失啊。”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没什么是可以相信的,真的,没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人是只能靠自己的。”
    “靠自己……”焰灵姬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荒谬,“可靠自己,你就不应该帮助他人啊!”
    “但我想要看到喜剧结尾。”韩沥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孩子在说一个他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愿望,“从小,我就拒绝看悲剧,只要是喜剧我都爱。但有段时间就是喜剧很烂,一切都为了大团圆结局,这让我又讨厌烂喜剧。可是当我把眼光看向人间的时候,我发现我又确实接受不了悲剧——因为悲剧,就意味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血流漂杵,赤地千里。”
    焰灵姬转过头,看着韩沥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而专注,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她根本够不着。
    那种眼神让她莫名发冷。
    “我看过好日子,看过坏日子,看过平淡的日子……当我看到了这一切后,我明白人是不可以相信的——至少不能完全相信。”韩沥对此已经不看焰灵姬了,因为他明白自己宛如克苏鲁的心声已经让她害怕了,“但我要内心平静,我要那些哀嚎从我心中压下去,尤其是越到后面,哀嚎越响,我更加要追求普罗大众的平淡日子。”
    “我……我听不懂。”焰灵姬只能看向了舞台。
    她确实听不懂韩沥的话,但她察觉到里面有十分深邃的幽暗。这幽暗,是她这个饱受百越亡国之痛的人都不能承受的。她不想懂,也不敢懂。
    “听不懂就对了,别听。我说了,我的记忆很多不对劲的东西,而你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韩沥见怪不怪地说道,“要不然我为什么不想被人用幻术和媚术窥探,被窥探后,她们会变疯的。”
    后世人对人性是渴望相信,但理性上不相信——因为很多破事在突破着人们公序良俗的底线。
    但后世的韩沥所在的社会又是个相对平稳的隐性人吃人社会,所以他对现在这个显性人吃人的社会根本不适应。
    而且,后世他们只是脚下所在土地上的人相对和平罢了——因为他们这个国家够强。
    可所在土地之外呢?战乱,大争之世正在迅速构成。死亡、战乱和杀戮在后世并不是稀罕事。
    借用一句话就是,他们并不是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只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罢了。
    白亦非吸食少女血气的行为,在某些国家的顶级高层眼里又算的了什么呢?连初级版本都谈不上。
    而作为一个分外不适应的人,在一个如此压迫的世界,能做出让他尽力问心无愧的事情,他真的尽力了。
    所以,他确实看到了太多足够黑暗的东西,以至于他唯一能期待把自己做好就够了,其他的他控制不了,也不想强求。
    这些他都不会给任何战国末期的人知道,因为未来三十多年已经很难捱了。
    知道两千年后的世界还是那样人性黑暗有什么用吗?
    他希望大家好好的,希望能看到一点喜剧结尾,哪怕没那么悲剧一点的结尾也好啊。
    焰灵姬对此没有做回答。
    她只是看着舞台,看着那些跳跃的、旋转的、踢踏作响的身影,试图让自己沉浸在那欢快的节奏里,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暂时忘记。
    舞台上,《大河之舞》后面的部分终于亮相了。
    两个女舞者背着小鼓,按节奏不停地敲击。
    鼓声急促,像马蹄踏过草原。
    领舞的男舞者开始独舞,鞋底踢踏作响,一边跳一边弹跳,从舞台左边跳到右边,从右边跳到左边,像一阵掠过旷野的风。
    在小鼓的急促伴奏下,他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骤雨,像急流。
    随即,在一阵欢快的乐器伴奏中,女领舞出场了。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光。她开始绕着男领舞转圈,像一只蝴蝶绕着花蕊盘旋。男领舞的脚步不停,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开始互相纠缠。他的踢踏越来越急促,她的旋转越来越轻盈,像两条溪流在山涧交汇,各自奔涌,却融成一曲。
    焰灵姬的眼睛亮了一瞬。
    舞台上,四女两男的踢踏舞者排成队列,和两个领舞一起齐跳。二十二双木靴同时踏下,那声音像春雷滚过大地,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像一条大河在春天解冻,冰凌撞击,奔涌向前。
    焰灵姬看得入迷,几乎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而韩沥此刻已经全新凝神静气起来,全力运转起万川秋水起来,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加入了女性踢踏舞舞者后的大河之舞,充满了一种对男女感情纯朴的追求。
    尤其是后面还加入了四女两男的踢踏舞者,他们此刻正在和两个男女领舞一起排队齐跳。
    这是一种人性的宣扬,但是,韩沥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南宋的程朱理学和男女大防,明代的女人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战国是个什么情况来着?他不知道,也陡然想不起来了,但他真怕被嘘啊。
    而且,踏马的……为什么那个男女领舞之间怎么会有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的?
    你别告诉我跳个踢踏舞还整出男女感情来了?!
    那些顶上层的贵族该怎么看啊?!会不会说我破坏了男女大防啊?!
    很快,全部的男女舞者都入场了,形成了一种集体男女大踢踏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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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斗舞之后,大家又一次看到了一次大量舞者跳舞的大型舞蹈项目。
    最后,当二十二个男女舞者气势激昂的舞蹈戛然而止的时候。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又响亮起来。
    然后焰灵姬才颤了一跳地看到了韩沥的异状。
    “你在运转忘川秋水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我让哥哥姐姐们,还有上面的贵族们,看到一场秀恩爱。”韩沥一脸无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了”的绝望,“我都不知道这舞还能促进男女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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