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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卓相出面转圜,太子或许能网开一面,但卓相的态度若是默许太子动世家,那咱们主动递个台阶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第二条路呢?”赵启年问。
严侍郎竖起第二根手指。
“找崇王,苏承锦。”
“不行!”
赵启年猛的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一截。
“严侍郎,你疯了吗?那苏承锦是个什么东西?他在金殿上拔刀逼迫兵部尚书,当众掌掴礼部大员,毫无体统可言!这就是个不讲规矩的蛮子!我们去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钱孝廉也皱起眉头。
“严侍郎,崇王虽然手里有兵,但他的势力毕竟远在关北,而且他与太子向来不睦,我们去找他,岂不是彻底得罪了太子?”
严颂平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两人,冷笑了一声。
“启年说的对,苏承锦确实不讲规矩,但蛮子才好。”
赵启年一愣。
严颂平盯着赵启年的眼睛。
“蛮子不在乎朝堂的规矩,也不在乎太子的面子,他在朝堂上敢打人,该要好处的时候他比谁都精,苏承锦贪财,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没有理由不接,太子要的是我们的命,苏承锦要的只是钱,用钱买命,这笔账你们算不明白吗?”
赵启年还想再反驳,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钱孝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欠身通报。
“几位客官,打扰了,刚才秋娘姐姐吩咐下来,今晚楼里所有的酒水钱,崇王殿下一并包了,几位敞开了喝便是。”
丫鬟说完,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严颂平盯着面前那坛空了大半的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伸手用力整了整衣襟,又将四方平定巾正了正,抚平袖口上的褶皱,随后将桌上的酒杯碗碟往旁边推了推,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每一个动作都不快,但也不慌。
赵启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你要下去?”
严颂平没有看他,垂着眼皮把手帕叠好塞进袖中。
“他来了,那就不用我们去找了,走,随我去拜见崇王殿下。”
严颂平拉开门,楼道里的灯光照在他温厚的脸上,映出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
.....
二楼雅间门外。
严颂平带着钱孝廉和赵启年,顺着楼梯走下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最里侧雅间门口的丁余,丁余身材魁梧,腰间挎着长刀,眼神锐利。
严颂平走上前,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揖。
“劳烦这位将军通报一声,户部严颂平,求见崇王殿下。”
丁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回礼,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等着。”
转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雅间内,苏承锦正端着酒杯,听到丁余的脚步声,抬起头。
“殿下,严颂平带着两个人,在门外求见。”
苏承锦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百里琼瑶。
“鱼来了。”
百里琼瑶放下手里的酒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微微坐直了身子。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不用。”苏承锦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就坐这,什么都不用做,该吃吃该喝喝,看戏就行。”
他转头看向丁余。
“把人放进来。”
丁余领命退出雅间,推开门,对严颂平三人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
严颂平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雅间,钱孝廉和赵启年紧随其后。
刚一进门,严颂平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承锦对面的百里琼瑶身上,百里琼瑶今日虽然穿着大梁的服饰,但那种草原女子特有的骨相和眉宇间的野性是掩盖不住的,严颂平在朝堂上见过她,立刻认出这就是被封为怀义郡主的大鬼国长公主。
他的脚步微微滞了一下,心中暗自吃惊,但脸上很快恢复了恭敬的神色,他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
“待罪臣,严颂平,见过崇王殿下。”
钱孝廉和赵启年也跟着行礼。
苏承锦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只白玉酒盏,目光在严颂平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排空凳子。
“坐。”
严颂平站起身,走到凳子旁,沿着三分之一的凳面坐了下去,腰背挺的笔直,钱孝廉坐在他旁边,赵启年搬了个凳子坐在最外面,落座后,雅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百里琼瑶嗑瓜子的声音。
丁余退到门口,侧身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屋内三人的一举一动。
严颂平知道自己必须先开口,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斟酌了一下词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久闻崇王殿下在关北的赫赫威名,白登山一战,灭国拓地,这等盖世奇功,实乃我大梁前无古人之壮举,罪臣在户部任职,每每看到关北的捷报,都心潮澎湃,对殿下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
苏承锦没有接话,只是嚼着一颗松子仁,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严颂平见状,微微欠身,语气放的极低。
“罪臣虽然只是户部一个小官,但家中世代经营南地,对平州、陌州、烬州三地的物产、商路、水运,可说了如指掌,殿下日后在关北,若有粮草、布匹、铁器等物资需求,严家愿意效犬马之劳,必定为殿下打通一切关节,保质保量。”
钱孝廉在旁边适时的插了一句。
“殿下,陌州钱氏名下的盐场年产精盐四十万斤,若殿下有意,钱家愿意每年匀出一部分平价盐,直供关北,绝不二价。”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先吹捧战功,再暗示自己的价值,最后直接抛出实质性的利益交换,他们相信,对于一个远在关北,急需物资钱财的亲王来说,南地世家的财力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苏承锦听完,把嘴里的松子仁咽下去,将手里的酒盏放在桌上,看着严颂平,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今天是被太子停了职,走投无路了,才跑来找本王的吧?”
严颂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苏承锦会如此直接的撕破这层窗户纸,连一句客套的铺垫都没有。
苏承锦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身体往前探了探,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
“被人砍了一刀,觉得疼了,就跑来找另一把刀当靶子,严侍郎,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看起来很像一个靶子?”
严颂平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脊背绷紧,他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误会了!罪臣绝无此意!罪臣只是仰慕殿下久矣,今日恰逢其会,得知殿下在此,才斗胆前来拜见,绝不敢有利用殿下之心!”
“行了。”苏承锦抬起手,打断了他,语气变的极度不耐烦,“别跟本王绕弯子,本王在关北听惯了直来直去的话,听不了你们这些京城文官的长篇大论,听多了犯困,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想说就滚蛋。”
严颂平的嘴巴张了一下,被这粗暴的言语噎的胸口发堵。
坐在最外面的赵启年终于忍不住了,他本就是个年轻气盛的八品助教,未曾入京之前在烬州也是被人捧着的世家公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他猛的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拱起,大声说道。
“崇王殿下!严侍郎今日前来,是代南地三州数十万百姓和百余个世家向殿下表达敬意!殿下如此言辞,未免咄咄逼人!”
苏承锦连头都没转,目光依旧看着严颂平,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谁?”
严颂平连忙开口。
“回殿下,弘文监助教,赵启年,烬州赵氏旁支。”
苏承锦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一个八品。”
然后他端起酒杯继续喝酒,连正眼都没给赵启年一个,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团空气。
赵启年的脸瞬间涨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身体微微发抖。
钱孝廉见气氛僵住,赶紧站起身,拉了拉赵启年的袖子,一把将他拽回凳子上,然后他满脸堆笑的看向苏承锦,试图打圆场。
“殿下息怒,年轻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殿下,殿下方才包下全楼的酒水,可见殿下豪爽大气,不拘小节,南地世家向来最敬仰殿下这样的英雄人物,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殿下若是不嫌弃,日后南地商事上的往来,世家们定当鼎力相助……”
苏承锦放下酒杯,忽然笑出了声,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百里琼瑶,指着钱孝廉说。
“你听听,这马屁拍的,一套一套的,你们草原人也的学一学,多好听。”
百里琼瑶配合的嗑开一颗瓜子,将瓜子壳吐进笸箩里,连眼皮都没抬,完全没有搭腔。
苏承锦转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冰冷的看着钱孝廉。
“本王包下酒水,是因为本王今天高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南地世家做朋友了?”
钱孝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尴尬的站在原地。
苏承锦端着酒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中透着极度的不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
“本王今天把话说清楚,本王虽然跟太子不对付,但本王也不是你们的靠山,更不是你们用来制衡东宫的工具。”
他将酒杯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本王在关北杀了十五万人,抢了四千里的地盘,你们觉得,本王缺你们那点盐和粮食?”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严颂平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判断都错了,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但他毕竟在户部混了十二年,经历了无数次风浪,不是赵启年那种毛头小子,他压住内心的恐慌与火气,深吸了一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换了一个更低的姿态,声音近乎哀求。
“殿下教训的是,是待罪臣唐突了,自视甚高,冒犯了殿下威严,既然殿下不愿掺和此事,罪臣绝不敢强求。”
严颂平直起身,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看着苏承锦的眼睛,语气变的极其诚恳。
“只是,罪臣斗胆问殿下一句,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对罪臣发难,殿下以为,这仅仅是针对罪臣一人吗?”
他不等苏承锦回答,往前凑了半步,嗓音压成了耳语。
“南地三州世家,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世家倒了,南地三州的商路、税赋、粮产,都会陷入长久的混乱,到时候,关北的物资商路,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承锦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
苏承锦眯着眼睛看着严颂平,声音极轻。
“你是在威胁本王?”
严颂平脸色大变,瞳孔缩了一下,连忙摇头,双手连连摆动。
“罪臣不敢!罪臣绝不敢有此意!罪臣只是陈述利弊,为了关北的大局着想……”
苏承锦根本不等他说完。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只装了大半杯酒水的白玉酒盏,没有任何预兆,手腕一翻,将杯中的桃花酿直接泼在了严颂平的脸上!
“哗!”
酒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严颂平的脸上,酒水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的淌下来,流进他的脖子里,浸湿了他灰黑色的衣襟,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严颂平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被酒水迷的睁不开,双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极度的屈辱。
赵启年瞪大了眼睛,猛的从凳子上弹起来,他看着严颂平脸上的酒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指着苏承锦,咬牙切齿的吼道。
“崇王殿下!严侍郎好歹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如此折辱他!你眼中还有没有大梁的律法?!”
苏承锦手里还捏着那只空酒杯,慢慢转过头,看着赵启年,眼神平静。
“你刚才说什么?”
赵启年胸膛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大声重复道。
“臣说!严侍郎是朝廷命官!殿下不该如此羞辱于他!”
苏承锦笑了,他随手将空酒杯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朝廷命官?”
苏承锦看着赵启年,语气中充满了嘲弄。
“本王连礼部尚书都敢在金殿之上当着百官的面打,他一个侍郎,本王泼他一杯酒怎么了?”
“你可别忘了,他如今被革职查办,还是待罪之身,你一个八品助教,替他出什么头?你是他什么人?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