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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独自一人坐在那空旷的御案之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情绪,但那双眼中的寒意,却愈发深沉。
不一会儿。
白斐去而复返。
他刚一进殿,便听见梁帝那冰冷的声音传来。
“去,给老五传旨。”
白斐抬眼望去,只见梁帝将一卷明黄的圣旨,扔在了御案之上。
那圣旨,被一根鲜红的丝绳紧紧包裹着。
白斐心中一凛。
他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圣旨,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便走。
这一次他直接从宫中牵出一匹通体漆黑的宝马,翻身而上,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五皇子府。
苏承武正赤着上身,趴在床上。
红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一勺一勺,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慢点吃,烫。”
苏承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眉眼间挂着笑意。
红袖只是温柔地笑着,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油渍,眼底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
卧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殿下!殿下!”
苏承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脸上立刻挂上恰到好处的阴郁与不耐,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娘的着急投胎啊!”
那下人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殿……殿下!白……白总管来了!”
“带着圣旨!”
苏承武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错愕。
白斐?
带着圣旨?
难道……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背后的剧痛,猛地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快步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之中,灯火通明。
白斐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笔挺如枪,静静地立在院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的身后,那匹神骏的黑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口中喷着白气,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限的冲刺。
苏承武看到这副景象,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脸上已经堆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哎哟,白总管,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看您,来就来,怎么还骑这么快的马,这大晚上的,多危险啊!”
白斐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理会苏承武的客套,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卷被红绳包裹的圣旨。
“五殿下,接旨吧。”
苏承武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看着那卷圣旨,尤其是那根刺目的红绳,瞳孔骤然一缩。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了一下衣袍,撩起下摆,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儿臣,接旨。”
白斐没有立刻宣读。
他环视了一圈院中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声音平淡。
“所有人,退下。”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子,远远地躲开。
整个前院,只剩下白斐和苏承武二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斐这才缓缓展开圣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承武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朕躬闻,五皇子苏承武,性敦厚,存孝心,于围猎之际,临危不惧,护卫手足,功绩可嘉。”
听到这里,苏承武的心稍稍放下。
看来,只是普通的赏赐。
然而,白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暂领兵部尚书一职。”
白斐的声音平淡无波,像一颗石子投入寒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中一片空白。
兵部……尚书?
我?
苏承武脸上的惊愕、错愕、难以置信,最终尽数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中的灯火,将白斐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夜风吹过,拂动着他玄色的衣角。
白斐看着愣在原地的苏承武,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五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不接旨吗?”
这一声,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苏承武瞬间从那片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猛地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儿臣……遵旨。”
“谢父皇……隆恩。”
那卷系有红绳的圣旨,落入他的手中。
很轻。
却又重逾千斤。
白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动作干净利落,翻身上马。
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前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苏承武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握着那卷圣旨,许久未动。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可这皮肉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中的那片寒意。
他打开圣旨,借着灯笼昏黄的光,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不会有错。
苏承武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将圣旨胡乱地塞进怀里,双手拢入袖中,步履蹒跚地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早知道……
他娘的就不救了。
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父皇……
你终究,还是对我起了疑心吗?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因为我救了老九,对我的赏赐?
苏承武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自己便是那黑夜里最亮的一盏灯,将会吸引无数扑火的飞蛾,也会成为那两位兄长眼中最刺目的钉子。
他推开卧房的门。
红袖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他一脸愁容地回来,连忙上前扶住他。
“怎么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事了?”
苏承武看着她满是担忧的脸,心中的那股烦躁与戾气,莫名消散了些许。
他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没事。”
他随手将怀里的圣旨掏了出来,像扔一块废纸一样,扔在了桌上。
红袖看着那卷明黄的丝绸,有些犹豫,不敢伸手去碰。
苏承武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肉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父皇让我暂代兵部尚书。”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红袖的动作僵住了。
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也知道兵部尚书是个何等重要的位置。
前尚书刚刚被拿下,殿下就顶了上去……
“那岂不是……”
红袖的眼中,满是惊慌与担忧。
“殿下要成为……被他们攻击的目标了?”
苏承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将一碗肉羹吃完,仿佛只有食物才能填补心中的那片空洞。
脑中,无数个念头在飞速盘旋。
推脱?
不可能。
父皇的旨意,无人可以违抗。
硬扛?
以自己明面上的这点势力,在大皇子和三皇子这两座大山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怎么办?
苏承武放下碗筷,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桌上的圣旨,在手中掂了掂。
他看着红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深沉的冷意。
“你安心待着,我出去一趟。”
红袖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心头一紧。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
“小心些,你还有伤。”
“嗯。”
苏承武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他那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还有没有活人!”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给本殿下,牵匹马过来!”
九皇子府内,
江明月算是抓到把柄,这两天黏在苏承锦身边,苏承锦敢怒不敢言。
这回倒是做了一次柳下惠,倒不是坐怀不乱,而是不敢动啊。
“砰!砰!砰!”
院门被人擂得山响。
怀中的可人往自己胸口蹭了蹭脑袋,苏承锦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刚想起身。
门房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院外,声音急促。
“殿下!殿下!五……五殿下来了!”
苏承锦:“……”
看着江明月熟睡的面庞,苏承锦笑了笑,蹑手蹑脚的起身,这才不情不愿地裹上一件外袍,趿拉着鞋,一脸不爽地走了出去。
刚一出屋门,就看到苏承武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他像一尊门神,杵在院子中央,身后站着的下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苏承锦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们都退下。
这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我说五哥,你不在家好好养伤,大半夜跑我府上来干什么?”
苏承武抬起眼,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
“还不是你这个王八蛋害的!”
“嘿!”
苏承锦被他气笑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了一口。
“我告诉你啊,你耽误我跟我爱妃睡觉,小心我骂你啊。”
苏承武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苏承锦喝着水,斜眼打量着他。
“不是,你哑巴了?”
“大半夜的,你上我这儿逗我玩来了?我可真发飙了啊!”
见苏承武依旧是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苏承锦脸上的嬉笑之色,终于缓缓收敛。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面容严肃起来。
“父皇的赏赐下来了?”
苏承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圣旨,“啪”的一声,扔在了石桌上。
苏承锦眉头微皱。
他拿起圣旨,缓缓展开。
月光下,那一个个熟悉的字眼,映入他的眼帘。
他没看还好。
这一看,苏承锦先是愣住,随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当他确认了无数遍,那“兵部尚书”四个字千真万确之后。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
苏承锦死死地憋着,脸都涨红了,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奇怪的声响。
他看向苏承武,脸上是一种极其扭曲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那个……额……”
“恭喜五哥,贺喜五哥。”
“砰!”
苏承武一拳砸在石桌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他指着苏承锦的鼻子,那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
“我恭喜你大爷!”
“苏承锦!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现在还在府里搂着我的红袖睡觉!”
“要不是为了救你,老子会被父皇在意?”
“老子要是不救你,父皇会觉得对我有愧?”
“他不觉得有愧,会他娘的把兵部尚书这个烂摊子扔给老子?!”
苏承锦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事儿你赖我?”
“我也不能决定苏承瑞在哪儿动手啊。”
“这事我说了又不算,你要找,也该去找他的麻烦。”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苏承武骂也骂了,气也出了,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他指了指桌上的圣旨,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