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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这口寿桃,还是您自己吃吧(第1/2页)
老太太抱住那只红桶,没顾上扶住自己的拐杖。
滚到桶沿的肉核被她一把兜住,放回去时还小心避开了指甲,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从活人身上养出来的东西,而是什么怕碰坏的宝贝。
丁凯靠着桌子,见她伸手,身体便跟着往后缩,叶蓉挡住他受伤的胳膊,攥着绷带的手不停发抖。
“你刚才都看见了那东西从他身上出来,你怎么还敢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老太太看着丁凯的白发,把红桶护得更紧。
“他还年轻,养养就好了,我们家那个再熬下去,哪还有机会等下一次呀。”
她说完就想往外走,小白伸手捏住桶边,只轻轻提了一下,整只桶便从她怀里到了自己手上。
老太太抓了个空,张嘴就要哭喊,江洛却先站了起来,将那根倒在地上的拐杖踢回她脚边。
“你自己也知道下次不好等,那就别替别人答应这一回,洛洛还坐在这里呢,你准备把东西拿到哪里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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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提高声音,老太太却忽然低下头,没敢再扑上去抢,手指摸到拐杖以后,慢慢退回了人群里。
门边的人让开一点,随后又挤住,几张原本和气的脸一齐望着小白手里的桶,眼睛比刚才更亮。
邵师傅就在这时赶到。
他手里的皮围裙还没摘,袖子上落着铜屑,看清丁凯那只被缠起来的手,脚步顿了一下才跨过门槛。
邵师傅把先前收的定钱取出,放进江洛面前的空碟里。
“这副匣扣洛洛仍然照价买,不过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偏偏请我们今天来,你写信的时候已经知道会有人端这种东西上桌,对不对?”
邵师傅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立刻答,江洛便转过碟子,让他也看见那团从丁凯手腕里取出的肉核。
老人肩膀终于垂下来。
他承认自己知道,也承认听陶顺提起红月领主以后,生出了借对方的手毁掉寿宴的念头,可真等江洛来了,他又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里屋的妻子已经吃了几年的寿粮。
她靠那些东西重新能下床,能穿针引线,一旦断掉,仍会回到原来的衰老模样,所以他既盼着有人结束这件事,又舍不得亲手把碗端走。
林晓听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缝合的手指,随后将怨气收紧了一点,挡住门口偷偷探向丁凯的两道视线。
“你不敢告诉她,就让我们来做,回去以后再说是外来的恶客砸了寿堂,与你没有关系?”
邵师傅的嘴动了动,没能反驳。
江洛将钱收回来,重新扣好钱袋,暂时没有再把它交出去。
( ̄へ ̄)
针还在洛洛手里。
他要是真指望瞒过这些事,回头照常收钱做生意,那这算盘也打得太顺了。
她没有在席间继续听他的苦衷,先让林晓带丁凯和叶蓉离开桌边,去旁边干净的空廊坐下,自己拎起两只盖着的碟子。
叶蓉没有跟着往正堂挤,她把丁凯挪到靠墙的一侧,摘下那张沾了汤的纸签,给他擦掉掌心凝住的血。丁凯反复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连她递过来的水都没敢接,杯子碰到嘴边,他便像又看见那根红线一样猛地躲开。
林晓从自己的随身水袋里倒了一杯给他,先让叶蓉看清来处,随后站到空廊入口,把那几名还想跟过来的镇民隔在外面。她没有拿受害者的恐惧当成证词再问一遍,只给江洛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让她知道这里有人守着。
小白抱着红桶跟上,经过送菜人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一步,没让那人趁势把桶口的盖子重新扣紧。
正堂前的门槛很高。
几名穿红衣的执事挡在门前,看见她们拿着侧厅的碗碟,便伸手来拦,口中还说寿家正受众人祝贺,客人不能随意往里走。
江洛把碟子递给小白,自己抬手握住横在面前的木杖,往旁边一按。
杖身弯了,执事的两条胳膊也跟着弯了,他的额头差点贴上地面,终于哆嗦着松手,连退两步让出路。
“洛洛带东西来祝寿呀,你们在外面催人吃了那么多次,总得也让寿星尝一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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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过门槛,正好看见寿堂中央那张高背椅。
椅上坐着个披绣红寿袍的老人,长眉垂到颧边,脸色红润,正伸手摸一名红衣小童的头,叫他去前面挑一只最圆的桃。
小童走得很慢,脚踝上扣着一圈红绳,绳的另一头拖在椅后,半掩在垂地的绸布里。
江洛的目光沿着绳子挪过去,看见布下面露出的几只碗。
碗里不是酒,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色沫子,椅脚下有细须探出,每隔一会儿便在碗边轻轻点一下。
小白站到她身旁,鼻尖几乎贴着红桶,眼神却一直盯住椅子下面,露出的那点孩子气渐渐收了起来。
“姐姐大人,他那里也有,桶里的这些就是要送过去的。”
老寿星抬起脸,先看红桶,随后看向江洛,笑容没有消失,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慢慢扣紧。
“贵客来得急,底下人招呼不周,怎么把厨房的东西也带进来了,先放下,坐着喝杯茶再说吧。”
江洛走到供桌旁,将一只碟子摆上去,揭开盖子,把从寿桃里夹出的那根细线亮给他看。
“洛洛刚才也被劝着喝茶呢,原来你们这里一口桃配一杯茶,就能把人变成老太太呀,你过寿还真舍得送礼。”
正堂里有几个人侧过头,不敢去看那只碟子,也有人认出了那根细线,抱着还没吃完的寿桃往后挪。
老寿星仍坐着,招手叫送桃的小童回来,袖口垂到椅边,地上的红绳便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江洛已经用鞋底踩住绳尾。
小童被拽得晃了晃,却没再向椅边滑去,他低头看看脚踝,忽然把手里那盘桃放下,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供桌腿。
寿袍下响起一声细微的撕扯声,老寿星终于直起背,红润的脸一点点褪成了灰色。
“你既然看出来了,就该知道这里靠什么活着,镇上这么多人都在等今天,客人何必只为一个年轻人坏了他们的好事。”
江洛把另一只碟子也揭开,里面的肉核还带着一点从丁凯身上扯出来的血。
“你先别替整座镇子说话呀,街口卖陶罐的还知道不往洛洛罐子里塞虫,你活得这么大,就只学会拿别人来养自己?”
话音未落,椅后的红绸突然掀起。
几根细须穿过桌底,不是来抓江洛,而是扑向方才退到门边的两个外来客,寿堂的门也被风砰地关上。
小白放下红桶,嘴角陡然向两侧裂开。
黑影从他肩后撑起,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横在门前,将扑过去的细须一口咬断,断口喷出的红雾被吸了进去,没落到那两个客人身上。
江洛没有回头。
她一脚踢翻供桌上那盘没人敢碰的寿桃,白面滚了满地,盘底压着的红绳与细骨全露了出来。
血月狂镰从掌心落下,刃尖挑进绳结,将连到寿椅底下的那一束整个掀起。
椅子猛地前倾。
老寿星伸手扣住两侧扶手,木头上却先绽开一道红痕,整张高背椅被斜着切成两半,他连同满身鼓起的寿袍一起摔到了台前。
红衣小童伏在供桌旁,双脚冻得发青,绳子勒过的地方已经磨去一圈皮。他起初还盯着地上掉落的桃,等看见旁边打翻的血碗,便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抠住桌腿拼命往后躲,连鞋脱落了一只也不敢再捡。
小白没有把它当成谁留下的点心,抬脚踩住那只还拖着红绳的布鞋,手指钩断余下的绳结,再把孩子往门旁推了一把。门板已经被他踢开半扇,林晓从廊口伸来一缕怨气,稳稳托住踉跄的小童,没有让他摔到满地碎瓷上。
江洛踩住他还想探向小童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腕上越来越深的皱纹,又抬起头,看向那些仍抱着寿桃的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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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啦,洛洛可没让他变老,他就是从椅子上下来了一趟。”
门外那些原本等着寿星发话的人此刻也看见了他的脸,最前面的客人终于先把手里的寿桃放到了门边地上。
老寿星的另一只手猛地抓向地上滚落的肉核,江洛用镰刀柄敲开那只手,挑起一只完整的红点寿桃,放到他嘴边。
“你自己的那份就在这里呀,先吃这个,别老惦记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