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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极轻、极微弱的叹息,就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顺着万骨枯冢的深渊井道,直直地扎进了空旷的神关大殿。
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就在这声叹息落下的千分之一秒内,大殿里刚刚因为华夏气运复苏而升起的温润暖意,被瞬间强行抽干。
空气中弥漫的浩然正气,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名状的绝对天敌,被硬生生地逼退到了三足金鼎的边缘。
温度在疯狂暴跌。
大殿地面的青铜残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诡异冰霜。
巨熊伊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浑身刚刚重塑的暗夜色皮毛根根倒竖,体内的暗金雷霆就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缩回了肌肉纹理的极深处,连一丝电火花都冒不出来了。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的、纯粹的生物本能压制。
“吼……”
伊万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不安的低吼。
他那双暗金色的熊眼死死盯着三足金鼎下方那片漆黑的深渊裂缝,粗壮的双腿猛地绷紧。
这头北极巨熊强忍着血脉里的战栗,作势就要往前扑,他想用自己的肉身去试探那片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站住。”
一只并不宽厚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伊万那犹如城墙般的肩膀上。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他右手握着太虚仙剑,左手随意地提着那只造化仙葫,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道裂缝,眼底的三分醉意已经彻底被冰冷的杀机点燃。
“主人,底下有东西醒了!我得去看看!”伊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下去就是送死。”叶凡没有回头,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那不是死气,也不是什么残留的规则意志。那是一口活气。”
叶凡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他刚刚才用天罚和深渊死气熬煮了一壶绝世妖酿,对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了如指掌。
刚才那声叹息里,没有死寂的怨念,只有一种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后、刚刚恢复意识的鲜活脉动。
“这底下,压着一个活了亿万年的煞源。”叶凡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极西之地,那座被叶凡隔界一剑劈成平地的大教堂废墟之下。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瓦砾深处,还隐藏着一间用最高阶神力加固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穹顶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不断有碎石和灰尘扑簌簌地掉落。
枢机主教像一条濒死的野狗,瘫倒在密室中央的祭坛前。
他浑身是血,华丽的红衣祭袍早就被碎石撕成了破布条。
他的左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折断,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老家伙根本顾不上身上的致命伤。
他那一双浑浊、充血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祭坛上的一块碎片。
那是之前被他自己用权杖砸碎、又被叶凡一剑震成粉末的通讯水晶球,唯独剩下的最后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片。
残片里是一片死寂的黑屏。
但就在刚才,这块彻底报废的黑屏残片上,突然荡漾起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波纹。
枢机主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前,不顾碎玻璃扎破手掌,双手死死地捧起那块黑屏残片,将脸几乎贴在了上面。
他感觉到了。
顺着那条被叶凡强行抽干、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因果联系的通道,一股熟悉、古老、透着极致邪恶与威严的气息,正从秘境的极深处缓缓苏醒。
“是圣祖……伟大的圣祖醒了!”
枢机主教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横流。
他发出了一阵夜枭般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在残破的密室里回荡,透着一股输光一切后想要拉着全世界陪葬的极致癫狂。
“那个夏国人太傲慢了!他以为拔了神罚之钉,抢了神关的控制权就赢了?他根本不知道,那神关底下真正镇压的,是我们西方世界沉睡的起源!”
枢机主教猛地转过头,看向密室角落里那十几个因为大教堂坍塌而受了重伤、正苟延残喘的神职人员。
“为了圣祖的降临!为了自由世界的最后荣光!”枢机主教的声音嘶哑而狂热,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开启血祭!用你们的血肉和灵魂,去填补那条因果通道!把圣祖彻底唤醒!”
那些重伤的神职人员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眼中闪烁着被深度洗脑后的病态狂热,齐刷刷地拔出腰间的银色短剑,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噗嗤!”
十几具躯体同时倒下,滚烫的鲜血顺着密室地面的阵纹疯狂流淌。
枢机主教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黑屏残片。
他将自己的断腿硬生生扯下一块血肉,连同那些神职人员的生命本源一起,化作了一场极其惨烈、恶毒的跨界血祭。
这股汇聚了极端狂热与死亡意志的血色能量,瞬间融入了那条微弱的因果通道,无声无息地跨越了维度的壁垒,直奔秘境的万骨枯冢而去。
秘境深处,神关大殿。
叶凡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大殿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了。
那股从深渊底下渗出来的阴冷气息,突然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咔嚓……咔嚓咔嚓……”
大殿地面的青铜石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叶凡和伊万的注视下,那些原本平整的青铜地砖缝隙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那不是水。
而是一种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诡异液体。
这黑色黏液带着极度恐怖的腐蚀性。
它们刚一渗出地面,那些坚不可摧的远古青铜就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惨叫,冒出大片大片腥臭的白烟。
黏液蔓延的速度极快。
它们像是有无数条微小的触手,在地面上疯狂攀爬、交织,转眼间就覆盖了小半个大殿的地面,并且正朝着大殿中央的三足金鼎和先民雕像迅速逼近。
“嗡——!”
大殿四周,那十二尊刚刚复苏、褪去了石皮的华夏先民雕像,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声。
雕像空洞眼眶里的金色魂火疯狂跳动,它们感受到了这股足以污染国运根基的极致恶意。
十二尊先民雕像身上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试图用浩然正气去镇压那些不断蔓延的黑色黏液。
但这一次,浩然正气没能摧枯拉朽。
那些黑色黏液里夹杂着西方世界跨界传来的血祭力量。
它们不仅没有被金光蒸发,反而像是一群饥饿的蝗虫,死死地咬住了雕像散发出的光芒,疯狂地啃食、消耗着那股先民遗留的底蕴。
大殿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先民雕像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沉重,仿佛在承受着一座座大山的碾压,那股属于华夏的暗金光芒,竟然被这黑色的黏液一点一点地压制了下去。
生存的压力,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拉满了。
“好大的手笔。”
叶凡冷眼看着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黏液,右手死死攥紧了太虚仙剑的剑柄。
他没有后退,体内的酒神剑意已经被催发到了随时可以斩出毁天灭地一击的临界点。
就在这时。
距离叶凡不足十米的地方,那片最浓郁的黑色黏液猛地向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轰!”
青铜地面彻底炸碎!
一只干瘪、枯瘦、表面长满了细密青色鳞片的巨大爪子,硬生生地刺破了地砖,从那粘稠的黑液中猛地探了出来!
这只青色巨爪大得惊人,每一根指甲都像是一柄弯曲的死神镰刀。
它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怪力,狠狠地、死死地扣住了神关大殿边缘的门槛残骸!
坚硬的白玉残骸在巨爪的猛捏下,瞬间化作齑粉。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透着浓重血腥味和无尽岁月沧桑的古老声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叶凡的神魂识海中轰然炸开。
“华夏的血……”
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贪婪与暴戾。
“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