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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暗助义军、纵容叛乱。中原百姓揭竿而起、聚众作乱,根源绝非百姓天性悖逆、不知感恩,实是生计断绝、走投无路。辽军入中原以来,打草谷不止、赋税苛重、兵祸连年、家破人亡,万千百姓无衣无食、求生无门,方才铤而走险、聚众自保。臣屡屡劝阻铁血屠剿、恳请宽仁安抚,非是庇护逆贼、纵容叛乱,而是为陛下保全中原民心、为大辽留存万世统治根基。”
“乱世之中,铁血杀伐可逞一时之威、得一时安稳,唯有仁爱安民可收四海之心、定万世江山。若一味屠城戮民、玉石俱焚,州县尽毁、万民结仇,纵使杀尽中原百姓,大辽又如何坐拥天下、长治久安?臣之所为,皆是为大辽固本培元、为陛下图谋长远,绝非养乱助逆、祸乱中原。”
“其三,心怀旧晋、意图复辟。臣一生历仕四朝、亲历三朝更迭,半生浮沉乱世,早已看透王朝兴废、帝王更替。臣立身行道的初心,从来不是忠于一姓一帝、拘泥一朝社稷,而是忠于中原法度、忠于天下苍生、忠于世间秩序。后晋亡国,非是臣不尽忠,实是石氏君主失德、朝政崩坏、民心尽失,天命已绝、无可挽回。”
“臣若心怀旧晋、暗藏复辟之心,当初汴梁城破、国亡君死、满城惶惶之时,臣便该殉国尽节、以身赴死,绝不会孤身入宫、安抚满城百姓、平息大军屠城之祸、保全汴梁数十万军民性命。臣归顺大辽、侍奉陛下,只求中原安定、万民安生、乱世早歇,无半分复辟杂念、无一丝故国私念。”
“其四,私藏汉心、离间胡汉。臣入仕理政、执掌文事以来,向来秉公处事、一视同仁。辽兵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汉民安分则抚、作乱则惩,从未刻意偏袒汉人、苛待辽卒,更无刻意挑拨胡汉矛盾、离间朝野族群。胡汉失和、人心背离的根源,在于草原将士不熟中原农耕法度、不懂乱世安民之道,一味凭杀伐立威、靠劫掠补给,日积月累、民心渐失,绝非臣一言一事所致。”
一番辩驳坦荡磊落、情理兼备,无乞怜之态、无慌乱之容,字字发自本心、句句贴合实情。可乱世朝堂,从来不讲公理是非、不论实情真相,唯论权势尊卑、亲疏远近。
麻答闻言,全然不顾情理事实,厉声当众驳斥,步步紧逼、死咬不放,执意要将冯道坐实奸佞叛臣的罪名。
“太傅巧言善辩、文过饰非、蒙蔽圣聪!你无通敌实证,便是行事隐秘、刻意藏匿、销毁踪迹!你屡次阻拦大军平叛、宽赦作乱汉民,致使匪患蔓延、天下大乱,这便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若非你暗中庇护纵容,中原叛乱何以绵延数月、愈演愈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群臣构陷,浊浪滔天(第2/2页)
其余契丹勋贵再度齐声附和、汹汹造势,杀声再起、笼罩满堂:“请陛下圣断!冯道奸佞狡诈、祸乱朝纲,不诛无以肃朝局、安天下!”
耶律德光默然端坐御座,眼底神色晦暗深沉、无人能测。他心中清明,知晓冯道所言句句属实、条条在理,此番弹劾全然是契丹勋贵嫉妒构陷、无端罗织。可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辨清白、明忠奸,而是控人心、固权位、防隐患。
他最忌惮的,从来不是有迹可循的罪臣、手握兵权的叛将,而是冯道这般无兵权、无党羽、无割据之心,却名望盖朝野、民心尽归之、影响力无形无边的臣子。
冯道手无寸铁、身无兵权,却能一言安吏、一言抚民、一言稳住半壁中原的州县秩序,天下汉臣、地方官吏、中原百姓,尽数感念其恩、信服其言。这份无形的威望、无声的号召力,远比手握重兵的藩镇、明目张胆的逆臣,更让帝王忌惮、更让权贵恐惧。
刘知远的十万铁甲,是看得见的刀兵祸患;冯道的万民归心,是看不见的社稷根基。
此刻满朝契丹勋贵集体敌视、誓死请杀,看似是私人恩怨、权力倾轧,实则是草原武勋集团,对中原文臣体系的极致排斥、对汉地民心归属的极致恐慌。胡汉之争、文武之隙、权柄之斗,尽数裹挟在这场针对冯道的构陷之中。
漫长的沉默过后,耶律德光终于下定决断,语气冰冷威严、不容置喙:“诸臣所奏,朕已知晓。冯道四罪,暂无实证、未可坐实,暂且免议。”
此言一出,左班契丹勋贵尽数愕然,满脸不甘、愤愤不平,却无人敢公然违抗圣意、顶撞帝王。
可冯道心底澄澈透亮,全然没有半分侥幸欣喜。他深知,这绝非圣恩宽恕、帝王信任,只是帝王暂缓问罪、暗中察审的权宜之计。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君臣情义、往日信任,便彻底荡然无存。
果不其然,耶律德光话音骤然一转,冷意彻骨、杀机暗藏:“自今日起,太傅不必日日入宫议政、不必总领州县安抚、流民规整诸事。暂且归府静养身心,待天下乱局稍定、案情彻查明晰,再行复职理事。”
看似体恤老臣、恩准静养,实则是剥夺实权、隔绝朝堂、软禁待查。短短数言,冯道数月以来苦心经营、维系朝局的所有权柄,一朝尽散、尽数归零。数月鞠躬尽瘁、孤身维稳,最终换来一场无端构陷、大权尽失、身陷软禁。
冯道躬身垂首,神色淡然无波,无半分失落、无半分怨怼,沉声应道:“臣,遵旨。”
没有辩解、没有恳求、没有不甘。半生浮沉五朝,他早已看透帝王凉薄、朝堂险恶、乱世无常。君臣隔阂一旦成型,便再无修复余地;帝王猜忌一旦生根,便再无消解可能。
大朝会散去,群臣次第退离。契丹勋贵相视冷笑、面露得意,此番构陷虽未诛杀冯道,却成功削其权、夺其柄、困其身、毁其名,彻底拔除了汉臣在朝堂的最大支柱,已然是大获全胜。
中原降臣依旧低头疾走、默然避祸,无人敢与冯道对视、无人敢上前寒暄半句。往日里登门攀附、交口称赞、争相交好的同僚士子,此刻尽数避之如蛇蝎、视同陌路。
权势倾覆、繁华落尽,方见人心真伪;浊浪滔天、祸难临头,始知世态炎凉。
冯道缓步踏出紫宸殿,逐级踏过冰冷的白玉宫阶,走出巍峨森严的皇城宫墙。初秋凛冽的冷风迎面袭来,萧瑟寒凉,吹乱他鬓边稀疏的霜发、拂动他素净无华的官袍。
抬眼回望身后金碧辉煌、壁垒森严的皇城,这座他日夜周旋、苦苦支撑、忍辱负重、孤身维稳的牢笼之地,此刻愈发冰冷陌生、毫无温度。数月以来,他背负千古骂名、身处虎口危局,昼夜操劳、鞠躬尽瘁,救下无数官吏百姓、保全中原治理根基,最终换来的,却是满朝构陷、漫天污名、君主猜忌、大权尽失。
宫门外,心腹王佑早已久候多时。见冯道孤身缓步而出、神色沉静如水,无悲无喜、无怒无叹,王佑心中瞬间酸涩翻涌、忧急如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已然哽咽沙哑。
“先生……”
一声呼唤,道尽满心委屈、万般焦灼。王佑追随冯道十余年,历经数朝更迭、乱世浮沉,从未见过自家先生落得如此举世皆敌、孤立无援的绝境。
冯道微微抬手,轻轻止住他未尽的话语,声音清淡平和:“回府。”
车马徐徐启程,缓缓行驶在汴梁残破的街巷之中。道旁流民遍野、枯骨隐现、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秋风卷着枯叶尘土漫天飞舞,萧瑟凄凉、满目悲怆。街巷两侧的百姓争相侧目、窃窃私语,朝堂构陷的流言早已传遍全城、深入人心。
“听闻冯太傅私通河东藩镇,暗中资助叛党,祸乱中原!”
“原来往日皆是伪装仁厚,实则心怀异志、图谋不轨!”
“难怪天下叛乱不止、生灵涂炭,原来是朝中奸佞作祟!”
市井流言、无知非议,字字诛心、句句伤人。乱世百姓愚昧盲从、不辨是非,只信朝堂谗言、只传小道流言,无人知晓冯道暗中的隐忍坚守、无人感念他保全万民的苦心孤诣。
冯道静坐车舆之中,默然听着满城非议、漫天污名,眼底始终平静无波,无怒无悲、无恨无憾。半生沉浮乱世,他早已习惯荣辱加身、毁誉随身。
王佑坐在一旁,满心愤懑郁结、万般不甘,低声痛斥:“契丹勋贵嫉贤妒能、构陷忠良,无耻卑劣至极!朝中汉臣受先生庇护活命、赖先生保全官位,危难之际却尽数冷眼旁观、忘恩负义、苟且偷生,凉薄人心,令人齿冷!先生数月以来拼死保全官吏、救济流民、稳住汴梁局势、护住中原百年治理火种,功在万民、利在千秋,如今却落得罢权闲置、满身污名、举世皆敌的下场!乱世公道,何在!”
冯道缓缓抬眸,目光透过车帘,望向窗外残破山河、流离百姓,轻声开口,语气苍凉通透、沉凝入骨,道尽千古孤臣最深沉的心酸与宿命。
“佑儿,你可知忠臣一世,最难在何处?”
王佑抬头,眼眶泛红、满心酸涩:“弟子愚钝,不知。”
冯道缓缓叹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写尽乱世忠臣最无奈的归宿:
“忠臣最难,从来不在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战死沙场,刀兵加身、浴血而亡,轰轰烈烈、气节昭昭,名留青史、万人敬仰,纵使身死,亦是壮烈荣光、千古流芳。”
“真正最难的,是流言杀人、浊世构陷、小人抹黑、君主猜忌。”
“你日夜操劳、鞠躬尽瘁,无人看见、无人感念;你拼死护国、苦心安民,无人知晓、无人铭记;你负重忍辱、以身殉世,无人理解、无人体谅。”
“你要忍常人不能忍的奇耻大辱,受常人不能受的不白之冤,担常人不能担的乱世重责。有功而无名、有德而无誉、有心而无报,满腔赤诚被视作狼子野心,一身风骨被视作谄媚奸佞,半生辛苦济世,尽数化作满身污名、千古非议。”
“沙场之死,死于外敌利刃,是轰轰烈烈的壮烈;朝堂之死,死于流言软刀,是无声无息的憋屈。”
“壮烈殉国者,世人皆敬、青史留名;憋屈蒙冤者,举世皆唾、百口莫辩。”
寥寥数语,道尽千古忠臣无尽悲凉。古往今来,多少良臣名将、志士仁人,不曾殒命于沙场强敌之手,却折戟于朝堂倾轧、流言蜚语、君主猜忌。铁血厮杀可挡,软刀诛心难防。
车马缓缓归至太傅府,府门冷清紧闭、庭院萧瑟寂寥。往日里车马盈门、宾客不绝、官吏往来的盛景彻底消散,整条街巷冷冷清清、无人驻足,朝野众人唯恐沾染祸事、引火烧身,避之唯恐不及。
冯道步入书房落座,依旧是一盏孤烛摇曳、满案文书堆叠。只是昔日尚能入朝理政、周旋朝堂、暗中布局、保全火种,如今权柄尽失、身陷软禁、寸步难行、举步维艰,一举一动皆被人暗中监视、一言一行皆受人揣澈。
王佑满心焦灼忧虑,躬身恳切劝谏:“先生!如今您权位尽失、深陷帝王猜忌,契丹勋贵虎视眈眈、伺机加害,朝野上下无人帮扶、四面皆敌!已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万万不可再暗中联络州县、庇护汉臣、留存文书卷宗!暂且收敛行事、闭门自保,熬过这场滔天浊浪,再做后续打算!”
冯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堆叠的户籍簿册、田亩账册、仓储卷宗、吏治档案,目光坚定澄澈、初心未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不能停,一刻也不敢停。”
“我如今失权闲置、身陷危局、满身污名、举世皆敌,可局势越险、处境越难,越不能放手。”
“我若此刻收手避祸,各地无依无靠的汉臣官吏、落魄士子、乡贤能人,必会被契丹勋贵借机清算、尽数屠戮;我若收手,数月以来拼死留存的户籍文书、治理法度、州县秩序,必会被尽数焚毁、彻底断绝;我若收手,中原百年积攒的文官根基、乱世存续的文明火种,必会彻底湮灭、再无重启之机。”
“我一身荣辱、一世清名、半生权位,于乱世苍生而言,早已不值分毫。我甘愿忍辱负重、身陷虎口、背负骂名,不肯离去避祸,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身家性命,只求中原山河不乱、万民少受浩劫、千年法度不绝、乱世早日终结。”
“世人唾狡猾、君主疑我叛逆、小人构陷我这个忠良、群臣弃我孤臣,万般苦楚、千般污名,我皆可忍、皆可受、皆可担。唯独苍生不可负、社稷不可弃、火种不可绝。”
烛火摇曳不定,光影错落之间,映得他两鬓霜雪尽染、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孤臣风骨、济世仁心,在漫天浊浪、遍地杀机、举世皆敌的绝境之中,愈发澄澈耀眼、动人心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东太原,节度使府内暗流涌动、筹谋不止。
潜伏汴梁的细作连夜疾驰传回六百里密报,将朝堂群臣集体构陷、四大罪名弹劾、冯道被罢权软禁、耶律德光心生深重猜忌诸事,巨细无遗、尽数报备。
刘知远端坐节度大堂正位,逐字逐句阅完密报,指尖久久凝滞、默然不语。堂中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黝黑沉毅、棱角冷硬的面容,眉眼间深意沉沉、无人能窥探其本心。
郭威、苏逢吉、史弘肇、杨邠一众河东核心心腹文武,静静分立两侧,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