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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不准伤她神魂(第1/2页)
地底九层的潮气夹杂着断裂岩石的冷灰,在石殿四周缓缓沉降。
苏妄周身翻涌的青白微光逐渐隐没于皮肤之下,原本刺骨的仙气与体内经脉的摩擦声也彻底平息。
临仙境初成,山海仙元在丹田深处如同一汪深潭,虽无法长久支持两枚山海大印同时全力暴发,却已足够让她在这片被仙规笼罩的天地里自由呼吸。
玉清自殿外疾步走入。
他换了一身自银甲仙卫身上剥下的素白布袍,长发用一根细窄的黑绳随意束在脑后,脸色依旧透着初化肉身时的苍白,但眉宇间的暗金色流纹已沉敛入骨。
他的右手中,虚扣着一枚三寸长、通体泛着乌金光泽的传讯铜梭。
铜梭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丝的雷纹禁制,两端被三道极窄的空间黑线死死绞住,正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蜂鸣声。
“巡界城北门上空的云路被斩仙司彻底断了,”玉清将铜梭递到青石案上,清冽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这枚传讯梭是从主城巡界卫统领的传令飞骑身上截下来的。信使试图强行闯入东侧虚空裂缝,被我的空间黑线半路截断。”
徐清风持剑走近,垂眸扫过那枚铜梭两端雕刻的展翅金鹰与暗金法盘。
“这是斩仙司最高阶的‘诛绝密令’,”徐清风神色微沉,“奉天派只有在处置一域仙宗叛变、或是清剿天外异种时,才会动用这种直接以神念烙印的军符。”
铜梭表面的禁制极为霸道,感知到外界异种神识的靠近,内里的自毁阵纹立刻亮起刺目的血红光芒。
苏妄抬手按住铜梭。
指尖微吐,一缕青白色的山海仙元如游丝般渗入符文缝隙。
刚刚跨入临仙境的微弱法则掌控力随之展开,山海仙元既承载着九岳之沉厚,又带着万妖变幻之灵动,巧妙地绕开了铜梭表层的防御法阵,直取内里那枚微缩的奉天暗印。
啪。
铜梭两侧的机括应声弹开,一卷由纯粹紫金仙光凝成的法旨虚影在半空中缓缓铺展。
殿内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道虚影之上。
然而,这道原本应当杀气森然的诛绝密令,其上的字句却与众人预想的“就地格杀、挫骨扬灰”截然不同。
法旨之上,云阙道君的神念化作四行森严如铁的紫金古字,悬浮在昏暗的虚空中:其一:调苍梧七宗巡界军及斩仙司各部,封死四方天门陆桥,合围巡界城,务必活捉下界罪修苏妄。
其二:交战之时,严禁动用诛仙雷火与蚀骨玄罡,万不可损伤其眉心青印本体分毫。
其三:不得强行击毁其体内收纳之山海古图,若图卷反噬,各部当以退避封困为主。
其四:擒获苏妄后,即刻押送斩仙司主塔极巅,各地捕仙将领、奉天主事,一律不得擅自搜魂取识。
违令者,削其仙籍,神魂同受天雷之刑。
四行法旨静静悬浮在半空,流转着不可违逆的奉天威严。
石殿之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徐清风看着那几条严苛到了极点的禁令,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疑:“不准杀……甚至连交战都不准伤到神魂与眉心印记?这根本不是对待叛逆的军令。”
斩仙司在仙界的凶名,全是由万千被剥去仙籍、打得神魂俱灭的飞升者尸骨堆出来的。
面对打碎飞升牢城、斩杀执籍使、公然反抗天庭的下界罪修,云阙道君下的第一道密令,居然不是雷霆灭杀,而是近乎苛刻的保全。
玉清指尖的空间黑线悄然收拢,暗金色的眼眸中泛起极深沉的寒意:“他们不是不想杀,而是不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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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坐在石案后,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不得擅自搜魂”六个字上。
识海深处,悬浮在九岳主峰左侧的凡俗山海印,与右侧的妖域山海印正散发着温润的微芒,而在两枚大印的最深处,那张神秘古朴的墨色画卷正静静舒展。
还有深埋在她神魂最底部、连她自己都无法轻易读取的那道温热的母源印记。
白泽的身影在识海中浮现,天之眼中的星轨缓缓转动,苍老浑厚的声音在苏妄心底响起:“搜魂之法至凶至烈,一旦施展,被搜魂者的神魂本源必然会产生不可逆的崩解与溃散。他不准手下搜魂,是因为他清楚,你神魂深处藏着的东西,一旦强取,就会彻底玉石俱焚。”
苏妄缓缓收回手掌,紫金色的法旨光影在半空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云阙在云海法相现身时,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下界与万妖国旧事的因由,”苏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洞悉迷局后的冰冷,“他只想知道我体内的两枚印为何能并存。”
“伪天帝在天幕上睁开的那只眼睛,看的是我眉心。”
“云阙下的密令,护的是我的神魂与山海图。”
苏妄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眉心那抹温润的青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天庭并不是因为轻视而没有降下毁灭雷霆,更不是奉天派大发慈悲。
他们布下三千年的收割大阵,将凡人生魂、妖族血脉与仙家道果源源不断地抽往昆仑墟,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要在昆仑深渊中完成某场浩大而禁忌的造化。
为了那场造化,山海镇妖图不能毁。
她神魂中属于瑶姬的母源印记不能灭。
甚至连她体内的两枚山海印,在天庭那些高坐云端之人的眼中,或许都只是某种尚未完全成熟、却必须原封不动收割回去的核心资粮。
“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容器,或者说,一把完整的钥匙。”
苏妄放下手,眼底暗金色的流光沉凝如铁,“只要这把钥匙碎了,他们谋划了三千年的大局,就会缺掉最关键的一角。”
徐清风握紧了云霞剑柄,神色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尤为凌厉:“既然他们投鼠忌器,这巡界城,就困不死我们。”
玉清转过身,看向石殿通往上层地道的阴暗出口:“外面的合围还在收紧,七大仙门的先锋已经在长街各处设立了封禁玉桩。既然他们不敢下死手,那动起手来,顾忌最多的就不是我们。”
苏妄站起身,将黑金横刀稳稳挂回腰间。
她迈步走出石殿,站在高高的黑曜石断崖边缘,俯瞰着下方九层石窟中逐渐汇聚起来的无数脱籍修士。
那些自断仙籍的身影正握着残破的兵刃,在灰红色的山海之火映照下,沉默而坚决地守在各个阵眼周围。
天庭以为用一副无形的铁笼就能逼她就范,以为只要下达一纸活捉的密令,就能让她像牲口一样乖乖走到昆仑墟的祭台前。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握刀的人,从来不会按照屠夫定下的规矩出招。
“清风,玉清。”
苏妄单手按住刀柄,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深渊的死寂。
“传讯各层,准备起阵。”
“既然天庭要活的,那我们就踩着他们不敢挥下的刀,杀上巡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