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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七号下午四点三十分,裴华生于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伤重离世。
葬礼由路欢然操持。
他这样的罪人,是不配被人悼念的,死前做出那种罄竹难书的事,死后没被鞭尸都是万幸。
路欢然只买了一块犄角旮旯的墓地将他埋葬。
她不敢大张旗鼓。
毕竟司庭衍得知他的死讯还发了一通火,气他死得太早,还没有亲口和明矜道歉,没有亲口说明他的一切计谋。
这么一来,连他的死都不值钱了。
路臻东也骂她多管闲事,轮到谁也不该轮到她来准备葬礼,可路欢然还是做了。
也只有她来做,司庭衍才不会让裴华生死后无葬身之地。
裴华生死后没几天,梁斯亮伤情康复,刚能出院便被警察抓获,他曾经买凶杀人的事和裴华生的案子一起被调查。
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了。
刚处理完裴华生的事,路欢然便要去拘留所里看他,他少了一只耳朵,看起来实在有些憔悴滑稽。
隔着探视窗,他要笑不笑地看着窗那面的路欢然。
她还是那么美丽,眉眼间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让那张脸看上去多了几分故事感。
“听说他的葬礼是你筹办的。”
梁斯亮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裴华生的事。
路欢然淡淡“嗯”了声,她连裴华生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其实在那天之前她就去过很多次了。
她想问裴华生,那天在车上,他给她戒指是什么意思,也想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赎罪的方式。
她不想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可他伤得太重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对生存的渴望,这些天只靠一口气吊着。
司宗霖不许路欢然见裴华生。
摆明了就是要他在绝望孤独中死去。
对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来说,要报复他,那就是让他抱憾而终,而裴华生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带路欢然走,没有和路欢然结婚。
所以哪怕在死局已定的情况下,司宗霖也没让裴华生见上路欢然一面。
最后则直接用司庭衍的拒见抹杀了裴华生的生机。
司宗霖的杀人不见血比万箭穿心还要让裴华生绝望。
这些路欢然都知道,但她没有资格替裴华生求情,他犯下了大错,有这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她能做的也只有让他入土为安。
“欢然,你还是太善良了。”隔着探视窗,梁斯亮声音很轻,轻到路欢然需要努力去听。
“我们都是罪人,不值得你的真心。”
他和裴华生都一样,都为自己的恶付出了代价,路欢然理应和其他人一起唾弃他们才对。
路欢然莞尔一笑,这话她倒是认同。
“所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她轻叹了口气,垂下眸,“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如果不出意外,不会再来看你。”
最后一眼,她透过颤抖的睫隙看向梁斯亮,那个曾经她不屑一顾,却又交付真心的人。
也是杀死她孩子的真凶。
“你好自为之。”
……
离开前,路欢然打听到盛从云家,想替裴华生去看明矜一眼,也是去赎罪。
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还是被拦在了门外。
“我和盛小姐不熟,但我是林瓷的朋友,麻烦你和盛小姐说一声,我想来看看梅梅小朋友。”
管家带着几分为难,“您等一下吧。”
最近来看梅梅的人实在多,盛从云不堪其扰,特地吩咐除了林瓷和司庭衍,谁也不见。
要不是看在路欢然这么情真意切的份上,他们是懒得去通报一声的。
管家过去时林瓷和盛从云正陪着梅梅在院子里准备过年要装饰的彩灯。
梅梅一只手动不了,只能站在梯子底下帮忙扶着,她踮着脚,很用力地抬头去看,去指挥。
“就挂那里,漂亮的。”
林瓷听她的,将彩灯挂在树梢,盛从云坐在一旁,百无聊赖托着腮,“你们真够有闲情雅致的。”
这种事向来都是佣人做的,她才懒得去摆弄,但梅梅有兴致,她只好陪着来当观众了。
要是没有外人打扰,这一幕便是十足的温馨。
管家硬着头皮过去,走到盛从云身边,小声道:“门外有人要见小小姐,说是林小姐的朋友。”
这些天来了多少个这样的人了。
连司宗霖都被拒之门外了。
最近林瓷来得很勤,本来就足够可疑,如果再频繁有人来看望梅梅,她一定会意识到不对劲。
“去跟她说,这一个月梅梅都不见外人,实在要见等林瓷把孩子领回去后,有他们见面的时候。”
管家闻声点头,退了出去。
树下,林瓷站在梯子上整理有些打结的灯串,一个没注意灯串脱了手,好巧不巧掉在了梅梅头上。
她“哎呀”一声,像一只被网住的小鱼,慌忙去拉拽缠在头上的灯串。
盛从云见状没忍住偷笑起来,林瓷快步从梯子上下去,“没事吧,别着急,我帮你拿掉。”
梅梅手忙脚乱拉拽着,可越拽越乱,弄得小脸通红,冲林瓷鼓起腮帮子,“姨姨坏,故意砸我。”
林瓷用手指捅了捅她的仓鼠脸,“对啊,谁让我们梅梅那么可爱,我都忍不住要拿麻袋把你偷走了。”
梅梅哼了声,侧过脸,“罚姨姨今天给我做糖醋小排!”
“这是惩罚吗?”
“当然啦!”
林瓷眉眼一弯,“可是我很乐意做给梅梅吃呢。”
陪了梅梅半个月,这半个月林瓷没有一次食言,几乎每天都来陪她,哪怕再晚也会来哄她睡觉。
会保证十二点前让梅梅看到她一眼。
梅梅从起初的不敢抱有期待,到渐渐地敞开心扉,重新交付信任,直至现在敢和林瓷生气撒娇。
这些盛从云都看在眼里。
再这么下去,林瓷就离认回女儿不远了,可奇怪的是,司庭衍却没怎么来过。
趁着梅梅去上洗手间,盛从云走到林瓷身边,弯腰看着她整理手上打结的灯串。
“最近怎么都是你一个人,司庭衍呢,好歹是梅梅的父亲,来的次数还没杨鹤景多。”
林瓷下意识替他找理由,“他身体还没康复。”
“是吗?”
盛从云哼笑,“他要是再不露面,小心梅梅认错爸爸。”
“怎么会呢……”
林瓷手上顿住,看向盛从云,原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可对上她的表情,看出了几分认真。
她不讨厌杨鹤景,梅梅也不讨厌,可叔叔和爸爸,是天壤之别。
叔叔可以有很多个。
但梅梅的父亲,只会是司庭衍一个。
想到这儿,林瓷面色冷了下来,“我明天就带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