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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个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又隐含惊愕的苍老声音,忽然在张孟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青羽古剑那光洁如镜的剑身之上。
骤然睁开了一只冰冷剔透丶宛如琉璃打造的竖瞳!
此刻,这只总是漠然无情的眼睛,此时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无奈与无语。
就没见过这麽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愣头青自己找死,何必非要拉上它垫背?!
「肯开口了?」张孟停下动作,但并未将剑收回,仍悬在阵法乱流边缘,脸上冷笑不减。
「非是不愿,实是灵性久寐,不便轻扰。」琉璃竖瞳眨了眨,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淡,试图解释。
张孟直接挑明:「你看上陈青丝,是不是最终要『吃』了她?」
「非也非也。」剑灵否认,「陈青丝乃剑心空明之体,万载难遇的剑道璞玉。我与她,乃是互相选择,互为道途。此乃共参剑道至高之境——人剑相化,灵肉同契。若能走通此路,她便是当世剑仙,我亦可得圆满。此路艰辛,非大毅力丶大机缘者不可为,又何须逼迫?并非人人皆有此资格。」
言罢,那琉璃竖瞳还淡淡地「瞥」了张孟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张孟对这番高大上的说辞嗤之以鼻,手下力道又加三分,古剑剑尖几乎触碰到狂暴的阵法星光。
「住手!」剑灵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声音带着愠怒,「你究竟是她何人?凭何替她决断未来道途?你又怎知,她非是心甘情愿丶甚至求之不得?擅自干涉他人仙缘因果,你担得起吗?!」
张孟动作猛然一顿。
是啊,自己是陈青丝的什麽人?朋友?姐弟?同路人?
自己确实无法确定陈青丝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更无法断言强行夺走这古剑,对她是拯救还是扼杀。
以自己目前连仙门都未正式踏入的微末修为和自身难保的处境,谈何替她解决陈家的困境与这古剑背后可能牵扯的古老因果?
事缓则圆,或许确实该从长计议。
他缓缓将古剑从阵法边缘收回,退出星光笼罩的范围。
沉吟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剑身上那只琉璃竖瞳,语气异常认真地道:
「你可以教我修剑吗?」
「你?」剑灵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与轻蔑,「区区力士,根骨闭塞,无有灵根,连最粗浅的引气法门都难以入门,还妄图修行剑道?简直痴心妄想!」
张孟也不争辩,左手持定古剑,右手抬起,并指如戟。
《拘虚炼煞指玄手》施展,一缕凝练的灰白煞元在指尖吞吐不定,锋锐之意隐现。
「指玄残篇,死练或可摸到皮毛,不值一哂。」剑灵语气冷淡。
张孟脚下步伐一变,《窥虚步》展开,身形在殿内残存的几根石柱间留下数道难以捉摸的残影。
「巡天司的入门身法,侦迹小术罢了。」评价依旧不高。
张孟心念微动,《拘鬼附体五浊法》的阴寒气息自身周隐隐透出,虽未真正附体,但那森然鬼意已清晰可辨。
琉璃竖瞳的眸光似乎凝滞了刹那,但未出声。
紧接着,张孟左手食指指尖,一点微不可察丶却蕴含着奇异律动的金色细丝在指尖萦绕。
这一次,古剑剑身明显地轻颤了一下!
那只琉璃瞳微微收缩,盯住了那一点金芒!
最后,张孟口鼻间气息流转,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金色氤氲缓缓吸入,腹中隐有风雷微鸣,极其勉强却真实地引动了一丝稀薄的天地灵气,混合着暗夜微光,纳入体内。
案上烛火,无风自动。
长久的寂静。
剑灵那只冰冷剔透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
「………」
剑身微震,传来一声轻咳:
「也…不是不能商量。」
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还好他有挂。
「商量?」张孟眉梢微挑,指尖仍抵着那流转不息的星河阵眼,「怎麽个商量法?」
青羽剑悬在半空,琉璃瞳中光芒晦涩不定,似是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我沉眠数千载,灵性十不存一。」剑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胁迫的闷郁,「如今显化与你言语,已耗本源,你若真想学剑,需先答应我三件事。」
「说。」
「其一,吾可传你剑理丶剑意丶剑势,乃至上古剑修观想之法。但你无灵根气海,能否练成,能练成几分,皆看你自身造化,吾不担保。」
「其二,习剑期间,你需为吾寻来养剑之物。至少需三样,百年以上的庚金之精丶月魄寒露七滴丶还有一缕活着的剑气。」
张孟听到最后一样,眼神微凝:「活着的剑气?」
「非是寻常剑修发出的剑气。」剑灵语气转沉,「需是剑意通灵丶自蕴生机的剑气,譬如剑冢深处孕育而出,又或者是古老剑灵所散发的本命剑息,又或者……」
它顿了顿:「某些以身为剑丶剑心已成的修士,其心血之中,或可萃取一缕。」
张孟立刻想到了陈青丝。
剑灵仿佛看穿他所想,冷冷道:「与那女娃无关,她剑心虽纯,但未成道体,强取必伤其本源,与我而言也无利处,况且我亦不屑用这等手段。」
「接着说第三件事。」
剑灵默然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竟多了一丝极淡的怅惘:「若他日你剑道有成,需替我去一个地方。」
「何处?」
「天剑墟。」
「那是何处?你要我去做什麽?」张孟问道。
「此时言之过早。」剑灵收敛情绪,声音复归清冷,「待你真有资格提剑踏入那片废墟时,自会知晓。」
张孟盯着那只琉璃瞳看了许久,忽地笑了:「条件倒不少,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说。」
「在陈青丝决定是否走种金术这条路之前。」张孟缓缓道,「我要你亲口告诉她,这条路的尽头是什麽。不是那些虚妄的剑道至高,而是代价。」
剑灵沉默。
星河阵法的微光映在剑身上,流转不定。
「你很在意她。」它忽然道,不是疑问。
张孟不答,只将剑又往阵眼处递近一分。
「我答应你。」剑灵终是开口,「但我之言,她未必会信。剑心执着之人,往往听不进逆耳之声。」
「那是她的事了。」张孟收剑回鞘,「现在,教我剑法。」
剑灵似是叹了口气,琉璃瞳光芒流转,一道清冷如水的意念缓缓渡入张孟识海:
「剑道之始,不在于形,而在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