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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到了。
洛瑾年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趴在桌上听历史老师讲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唐朝的科举制度,身旁的顾砚溪在打瞌睡。
他在课本空白处抄写着《明朝那些事》「科举是个好东西,它让穷人有了一条往上爬的路。但它也是个坏东西,它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有往上爬才是对的。」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放哪都适用。
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他用课本挡着,低头看了一眼——是秦导发的消息:「《沉默的真相》过审了。猕猴桃那边问什么时候能开机。」
洛瑾年想了想,回了一句:「寒假的。」
秦导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沉默的真相》是他在《漫长的季节》还没播完的时候就开始写的剧本。一个检察官为了查一个被掩埋了多年的冤案,用自己的命做代价,让真相在死后被看见。这个本子比《隐秘的角落》更压抑,比《漫长的季节》更绝望,但它有一个《漫长的季节》所没有而洛瑾年非常喜欢的东西——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他把手机塞回桌斗,擡起头继续听课。黑板上多了几个字——「科举制的利弊」。历史老师正在往黑板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自己最近抄《明朝那些事》抄的,学历史都应景起来。
顾砚溪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课本空白处那行字上,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也写了一行字「你这句话放在现在也成立,不是只有科举才让人内卷。」
自己敢说别带我啊,洛瑾年说的真是古代科举。
纸条传回来,上面多了一行楚青柠的字迹,字写得圆圆的:「你们不要在上课的时候传纸条。好好学习。」
洛瑾年回头看了楚青柠一眼,她正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黑板上。
随着时间变迁,姐姐终于有姐姐的气势了,顾砚溪和他还是很服管的。
中午吃完饭,洛瑾年没有回教室,一个人在操场上溜达。
他找了个树荫坐下来。
他在考虑事关公司发展的一件大事——早春文化的人手不够了。
《故事会》的发行量已经涨到了月均快四十万册,孟昭明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已经开始自己上手打包样书了。嘉北那边还好,但《新锐阅读》停刊后,他陆续招了三个人进来,每人分担一部分,短期内还能撑住。影视那边《漫长的季节》之后,秦导手里压着《沉默的真相》和《十宗罪》两个项目,墨导在筹备《七宗罪》都需要人跟。网大那边《人间椅子》上了之后反响不错,《乡村老尸》在拍,《噩梦重重》在改剧本,三个项目同时推进,光靠秦导的副导演团队已经有点吃力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招人。影视制作、图书出版、新媒体运营都要招了。」
还有专业一点的财务。
早春文化的帐目一直是秦导在管,但秦导毕竟是个导演,不是专业的财务。一个文化公司要做大,财务必须由专业的人来打理。这个人不能是从外面随便招的,得是信得过的。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了。
晚自习的时候,洛瑾年把作业写完了,提前交了卷,在校门口等楚青柠。等了不到五分钟,楚青柠出来了,手里拿着两瓶酸奶,递给他一瓶。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弟,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话。」
洛瑾年坦诚的把自己问题说出来。
楚青柠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酸奶,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你可以找爸聊聊。」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楚青柠说,「他公司那么多年的帐都是外包给一个事务所做的,那个事务所的人他很熟。」
洛瑾年听完想了一会儿,没同意这个意见,但姐姐的话另有提示给他——财务都是要任人唯亲的,他完全可以雇佣干爹来帮忙管理公司财务啊。
他走在前面,影子拖在身后,楚青柠走在后面踩在他的影子上。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超过谁。
组稿会开了一整天。
嘉北领着编辑们把稿件过了一遍。头条是《明朝那些事儿》的天启皇帝。内容里讲的是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人被硬推上皇位,然后他就把朝政扔给魏忠贤,自己躲在宫里做木工。
短篇栏目放的是他自己写的一篇新稿子,叫《最后一班地铁》。写的是一个在城市里漂泊了三十年的中年男人,在最后一班地铁上遇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两个人聊了一路,聊完之后男人下车,年轻时的自己留在地铁上,列车开走,再也不会回来。
孟昭明在会上提到了一个让他头疼了很久的问题,《故事会》的发行量涨得太快了,印刷厂的产能跟不上了。目前合作的印刷厂在河北,设备是新的,产能在一众印刷厂里算好的,但最近两个月一直在赶工,工人已经开始有怨言了。孟昭明建议再找一家备用的,把活分流出去,以免哪天河北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整本杂志都印不出来。
洛瑾年说可以,又问孟昭明有没有合适的。
孟昭明说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在天津,一个是山东的,还有一个在广东。他倾向于天津那家,设备更好,离BJ近,沟通成本低。不足是价格比河北那家贵,每本大概要增加几毛钱的成本。洛瑾年算了一下,一期几十万册,几毛钱的成本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谈一谈,能压就压,压不下来就用。」
孟昭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新媒体的事是洛瑾年自己提的。
《故事会》的纸刊销量在涨,但网上的讨论度不够。论坛上讨论早春的茶的人很多,但讨论《故事会》这本杂志的人不多。很多读者买这本杂志是为了追《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但对杂志本身没有什么归属感。洛瑾年的意思是做一个官方帐号,不只在微博,还有抖音和小红书。每周发几条内容,做那种软性类似GG的内容,比如「本周连载精彩片段」「编辑部的日常」「读者来信精选」以经营杂志的IP。
嘉北和孟昭明对视了一眼,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人对这东西都不是太懂。
「我来找人做。」洛瑾年说。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洛瑾年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秦导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上车。」
洛瑾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那个新媒体的事,」秦导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很随意「我认识一个人,之前在光线做宣传,专门负责新媒体这块。去年离职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洛瑾年转头看了秦导一眼,说了一句让秦导嘴角弯了一下的话:「秦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秦导没有回答,只是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点。音响里放的是《漫长的季节》的原声带,那首《BlueMoon》的前奏在车里响起来,洛瑾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洛瑾年在心里想,十月刊发出去之后,十一月刊就要开始筹备了,寒假还有《沉默的真相》要开机,《七宗罪》正式开拍在即,《故事会》的新媒体帐号要搭建,公司要招人。事情很多,多到排不开但每一件都是必须做的。
办公司,真是任重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