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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微怔,眼睫轻轻颤抖。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种效果,”宴津燚的眼神是冷冽而清醒的。
“他在跟你玩心理战。时不时像根尖刺一样,不痛不痒地扎你一下,让你草木皆兵,让你时刻觉得四面楚歌身处绝境。”
“他想用这种无形的恐惧,一步步瓦解你的精神防线,逼得你自己先露出破绽,逼得你寝食难安。”
这些道理,许意何尝不明白?
她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并非温室里经不起摧残的花朵。
可理智是一回事,当牵扯到身边最至亲至爱的丈夫和孩子时,感性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许意痛苦地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想是这么想……大道理我也都懂。但阿燚,有些时候,心理建设真的不怎么管用。”
“只要一闭上眼,我就忍不住去花心思胡思乱想。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目标是你,是团团,还是为了报复我?如果他冲着我来,我什么都不怕。可万一他把主意打到团团身上……我真的不敢想。”
这个夜晚,原本温馨的家庭氛围被这条阴暗的短信击得粉碎。
许意的情绪很差。
躺在床上,明明身侧就是宴津燚温热坚实的怀抱,可她的脑神经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突直跳。
眼前不断浮现出今天在博物馆人潮涌动的画面,每一个路过的人脸在她脑海里似乎都长着一双阴鸷恶毒的眼睛。
辗转反侧到了凌晨一点,她依旧毫无睡意,反而心悸得厉害。
身边的男人似乎也因为满腹心事而呼吸浅淡,并未真正熟睡。
许意为了不惊动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没有开灯,踩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来到楼下的厨房。
在昏暗的光线里,许意接了一杯温水,随后拉开流理台隐秘的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白色药瓶。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熟练地拧开瓶盖,倒出了两粒白色的小药片,仰头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喉咙里残留着一股熟悉的苦涩。
在当初宴津燚出事失踪,杳无音讯的那整整三年里。
她就是靠着这种白色的小药片,强行撑着合上眼睛,逼迫自己活下去。
本以为宴津燚平安回来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梦魇终于彻底远离了她的生活,这个药瓶也早该被扔进垃圾桶。
没想到,时隔今日,她居然又重新把它翻了出来。
许意靠在冰凉的料理台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药瓶重新拧紧,正准备放回原处。
02“啪嗒。”
厨房的吸顶灯突然被人按亮,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许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宴津燚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的目光在空中迅速扫过,视线在触及许意手中握着的白色药瓶以及水杯里残存的水渍时,瞳孔骤然收缩。
宴津燚几步跨上前来,一把夺过许意手里的药瓶,拧开看了眼里面剩余的药片数量。
原本还算克制冷静的男人,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是强效安眠药。
意识到许意刚刚咽下了什么,宴津燚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02但那股怒意仅仅在他眼底停留了半秒,便被铺天盖地的惊痛吞噬。
他手掌微微发颤地将药瓶按在台面上,随即长臂一伸将许意整个人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02
如果当年他没有发生意外,如果他没有失忆流落在外整整三年,许意就不需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霜雨雪,在那些暗无天日的长夜里靠着这种冰冷的药物入眠。
宴津燚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赤红。
“要是我能一早就发现梁淮川不安分,早在几年前就把他按死在摇篮里……你就不用这样被影响了。”
02怀里的女人身形纤瘦,微凉的气息贴在他的胸口。
宴津燚闭上双眼,手臂收得更紧,心底沉睡已久的凶兽在这一刻被唤醒,眼底翻涌着戾气。
安眠药的药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许意的意识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恰恰相反,在药物强制压制住所有恐慌之后,她的思维反而变得澄澈清明。
夜色深沉,身侧的宴津燚睡去。
许意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收到那条信息后所有被忽略的细节,都在她冷静下来的大脑里被重新捞起串联。
宴津燚的分析没有错,这是一场心理战。
梁淮川要用恐惧和猜忌作为武器,让她自乱阵脚,让她变成一只被惊扰的困兽。
可然后呢?
瓦解她的意志力之后,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看她痛苦挣扎吗?
不,对于梁淮川那种心性扭曲的人来说,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报复,是让她意识到离开他之后的自己,等待前方的只有地狱。
而她如今的软肋是什么?
许意的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熟睡的男人。
是宴津燚,是团团,是这个她失而复得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
所以,宴津燚最近的出差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每次都是项目上突然出了棘手的岔子,需要他这个最高决策者亲自飞过去坐镇。
商业上的博弈本就瞬息万变,许意之前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如今想来,这些所谓的意外,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清晨。
宴津燚醒来时,看到许意半靠在床头,清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定定地看着他。
“醒了?”宴津燚立刻坐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还是没睡好?要不……我上午陪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许意摇了摇头,甚至还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不用,我睡得很好。”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是那种单凭一两张照片几句恐吓就能被轻易击垮的人。梁淮川想玩,我也不是玩不起。”
宴津燚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眼眸里确实已经没有了昨晚的阴霾,变得锐利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