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雨还在下,带着辐射尘的酸雨落在姜寂焦黑的左半边身体上,发出“嘶嘶”的微弱声响。
废土的夜,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破抹布。
姜寂靠在一处生锈的广告牌下,没有急着赶路。
他把狗娃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铁皮上,胸口那颗散发着紫金光芒的教会核心,正随着狗娃微弱的呼吸起伏。
火德星君的霸道真火被暂时压制,但这也意味着,狗娃现在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七岁凡人。
姜寂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右腿。
大腿只剩几根坚韧的筋膜和惨白的骨茬连着,血肉翻卷。
他摊开左手。
掌心正中央,那块从牧羊人尸体上抠出来的“千钧”神格碎片,散发着厚重的土黄色微光。
“巨灵神的权柄,不是用来压人的。”
姜寂声音沙哑,“是用来挑担子的。”
他反手,将散发着黄光的掌心,死死捂在了右腿那惨不忍睹的断口上。
“嗡——”
一股沉闷到极点的重力波纹,顺着掌心直接倒灌进他的骨髓。
姜寂那张被泥水和鲜血糊满的脸庞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那只暗金色的左眼眼角。
他没有用神格碎片去修复肉体——那需要海量的生机,他现在给不起。
他用了一个让任何正常人看了都会头皮发麻的法子。
“千钧”碎片的核心能力是改变局部重力。
姜寂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调成了负数,同时把右腿断骨周围的引力场,拧成了绝对互相吸引。
“咔咔咔……咯嘣!”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土上响起。
碎裂的骨茬、断开的经脉,在局部重力场的强行拉扯下,被生生地挤压、拼接在一起。
没有麻药,没有愈合。
纯粹的物理拼接。
这等于每走一步,断骨都在互相摩擦,痛感十倍于断腿之时。
姜寂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一巴掌拍在泥地里,借力站了起来。
右腿踩在泥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稳了。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个生锈的僵尸,但至少不需要再靠手爬了。
“走。”
姜寂弯下腰,用那只被冻伤的左手捞起狗娃,重新绑在背上。
那把卷刃的焦黑菜刀,随手插在后腰的麻绳里。
他抬起头,看向地平线尽头。
一片刺目的霓虹灯光刺破了辐射云的封锁,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循环播放着新神教会“大天使”的悲悯面容。
长安庇护所。
大夏最后的几个活人圈养地之一。
……
两个小时后。
长安庇护所,南门检查站。
巨大的钢铁城墙高耸入云,墙面上布满了防御机炮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城门外,几千个衣衫褴褛的废土流民像猪猡一样挤在泥水里,眼神麻木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钢铁闸门。
“下一个!动作快点,别弄脏了老子的仿生皮!”
闸门前,一个装配着劣质机械右臂、穿着教会外围安保制服的胖子,正挥舞着通电的警棍驱赶流民进行辐射检测。
姜寂排在队伍末尾。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大半张脸,破麻布衣服被雨水泡得发胀,跟周围那些快饿死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以及他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腥味。
轮到他了。
“把头抬起来。”
胖守卫瞥了姜寂一眼,目光落在那条不自然扭曲的右腿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姜寂缓缓抬头。
左半边脸焦黑一片,右半边脸苍白如纸。
那只暗金色的眼睛被他刻意半眯着,藏在阴影里。
“辐射值超标百分之三十。残废。”
胖守卫用手里的扫描仪扫了一下,冷笑一声,“庇护所不收没有劳动价值的垃圾。”
他的目光落在了姜寂背上。
扫描仪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哟?你背上这小崽子,体内怎么有高能反应?”
胖守卫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废土上,任何高能反应都意味着昂贵的电池、遗迹核心,或者是——可以卖给教会做人体实验的稀有变异体。
“这小崽子明显是被深度污染了,按照教会第七条律令,必须当场销毁,或者充当生物燃料。”
胖守卫走上前,机械臂猛地伸出,就要去抓姜寂背上的狗娃。
“人留下,你可以滚进去了。”
就在那只机械爪距离狗娃还有十厘米的时候——
一只惨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轻轻搭在了机械臂的关节处。
是姜寂的左手。
他明明是个残废,动作却快得连胖守卫的视网膜都没捕捉到。
“你找死?”
胖守卫勃然大怒,机械臂发力,试图甩开姜寂的手。
然而那只看似虚弱的肉手,像一把焊死的液压钳,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胖守卫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重力,正顺着姜寂的手指,精准地压在自己机械臂与肉体肩膀连接的神经接驳口上。
剧痛。
“长官,行个方便。”
姜寂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笑意。
他微微抬起头,那只半眯着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让胖守卫如坠冰窟的死寂。
“这孩子体内的确有高能反应。”
姜寂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在机械关节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胖守卫的神经就抽搐一次。
“因为他的胸腔里,埋着一颗新神教会内勤部队使用的\\\‘猎犬级\\\‘次级动力核心。”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一分。
“冷却管被我拔了。”
胖守卫的瞳孔瞬间放大,冷汗浸透了后背。
猎犬核心失去冷却,就是一颗微型核弹。
这玩意儿他在教会培训手册上见过。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长安城门!你敢乱来,防空机炮会把你打成肉酱!”
胖守卫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我不想干什么。”
姜寂松开手,替胖守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死人整理遗容。
“我只是个快死的残废。这颗核心的临界点还有大概三分钟。你如果碰他一下,脉冲静电就会触发引爆。”
姜寂凑近胖守卫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爆炸半径五十米。这里的几千个流民会死,你的仿生皮会融化,你的肠子会被炸上那道钢铁城墙。”
“而我——”
“正好嫌这烂命太长。”
他微微后仰,看着胖守卫青白交加的脸色,语气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你选吧。是放我们进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还是大家现在一起下班?”
胖守卫看着姜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尤其是那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见多了一言不合就拔枪的暴徒——但从没见过把同归于尽说得像“还有三分钟下班”一样自然的怪物。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咕咚。”
胖守卫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猛地收回机械臂,像触电般后退了两步,在操纵台上胡乱按了几下。
“咔哒。”
绿灯亮起。
“滚……赶紧滚进去!”
“多谢长官。”
姜寂礼貌地点了点头,拖着那条摩擦得咯吱作响的右腿,背着狗娃,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钢铁闸门。
经过胖守卫身边的时候,他没回头,声音很轻:
“对了,那孩子身上没有猎犬核心。”
“他只是在发烧。”
胖守卫的身体僵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闸门后方光怪陆离的霓虹地狱里。
胖守卫呆呆地站了三秒钟,然后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他低头一看——裤裆湿了一大片。
……
长安庇护所,外环C区,青山精神病院。
和庇护所中心区域那直插云霄的教会大教堂不同,青山病院坐落在一个被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
没有霓虹灯。
只有常年散发着消毒水和霉菌混合气味的阴冷空气。
这里收容的,不是普通精神病人。
是那些听到了“神的低语”、直视了“不可名状之物”后,大脑崩溃、发生畸变前兆的污染者。
新神教会把他们关在这里,美其名曰“净化”——实际上是观察污染变异的周期数据。
活体培养皿。
“滴水观音的脚指头是甜的……眼球里的血是咸的……”
姜寂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两侧是密集的铁栅栏病房。
左边的病房里,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正背对着门,用指甲撕扯着自己背上的皮肤。
她撕得很仔细,像是在脱一件不合身的紧身衣。
地上积了一滩血。
右边的病房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把自己两只眼球抠出来,放在洗手池里用肥皂揉搓,一边搓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洗干净……洗干净才能看清主的样子……”
姜寂目不斜视地走过。
狗娃在他背上烧得滚烫,呼吸急促。
“站住。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前,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女护士拦住了姜寂。
她手里拿着登记板,目光在姜寂的残腿和烧焦的半张脸上扫过。
没有惊恐,没有怜悯。
只有精准的“评估”。
“我来找人。”
姜寂停下脚步,右腿骨头发出微弱的抗议声。
“找人?这里只收容被主抛弃的罪人。”
护士低下头,翻阅着登记册,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
“你找谁?叫什么名字?几号病房?什么时候进来的?因为什么症状进来的?”
连珠炮般的提问,语速极快,没有给姜寂任何思考的空隙。
典型的审讯式试探。
迟疑、慌乱,或者编一个不存在的名字——桌子底下的警报器就会被按下。
“不知道名字。”
姜寂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道名字?”
护士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已经摸向了桌子底下的红色按钮。
“那你来找什么?”
“找一个老头。”
姜寂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不穿衣服,每天蹲在墙角,用指甲在墙上画圈的老头。”
护士摸向按钮的手,僵住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极其微小,但在姜寂那只暗金色的左眼里,无所遁形。
“这里没有画圈的老头。你找错地方了。”
护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安保了。”
姜寂没动。
他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护士放在桌上的右手。
“你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老茧。”
护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握笔握出来的。”
她面不改色。
“握笔的茧在中指第一指节内侧。”
姜寂伸出自己满是伤疤的手,比了一下,“你那个位置,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教会制式枪械的握把弧度,会让茧偏向虎口半厘米。你这个,刚好。”
护士的呼吸频率变了。
但她没有慌。
她站起来,反而走近了一步,盯着姜寂那只被他刻意半眯着的左眼:
“你的左眼瞳色不正常。根据教会污染条例第十三条——双瞳异色者,有权被当场击毙。”
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大腿外侧枪套的搭扣。
“你确定要继续聊下去?”
姜寂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真诚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还行。比城门口那个胖子硬气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将护士笼罩。
“但你刚才犯了一个错误。”
“你说\\\‘双瞳异色者有权被当场击毙\\\‘——这条律令存在于教会异端审判庭的内部执行手册里。不在公共法令中。”
“一个普通护士,不应该知道这条规定。”
护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是护士。你是审判庭安插在这里的暗桩。”
姜寂的声音很低,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