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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碰见拐子(第1/2页)
坑里不是炸药,也不是石头,是一个用草绳绑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油纸外头沾着暗色的机油,还绑着半截干枯的野山柳条。
这种油纸是北山选矿厂装雷管用的防潮纸,质地厚硬,耐磨耐浸。
苏满把油纸包挑进大衣口袋,没有左右张望,转身回屋。院门后头的插销重新别紧,落了锁。
回到东屋,她把油纸包放在炕桌上,用小剪刀剪断草绳。
里头裹着三样东西:半截断掉的制式武装带铜扣、两颗没打响的五四式手枪步枪兼用底火,还有一张从红宝书硬壳封皮上撕下来的白边纸。
纸条上没写字,只有用烧焦的火柴棍压出来的三道横杠,最底下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三点。
这是侦察连排级暗号。三道横杠代表三号矿道,圈代表深井,三点代表活口三人。
盛骁活着。
不仅活着,身边至少还带着两个人。
苏满把纸条就着马灯的火苗烧了,灰烬抹在鞋底下踩碎。她看着炕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男孩嘴唇咂动,女孩小腿蹬了一下包被。
盛父在堂屋轻手轻脚地走动,端着一个粗瓷碗进来,里头是温着的红糖小米粥:“满丫头,外头啥动静?”
“野猫踩落了瓦片上的积雪。”苏满声音很平。
盛父松了一口气,把瓷碗放在炕桌上:“天冷,趁热喝了发汗。后勤连明儿一早还要去巡山,老秦托人捎了话,说搜救队的编制缩了,但只要天放晴,他个人开着推土机也得把垭口的碎石推开。”
“爸,推土机进不去。”苏满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下去,空空的腹部舒服了些,“三号风井下面是喀斯特暗洞,杨家当年私挖滥采,把承重柱都掏空了。大机械一压,上面全得塌下去,底下的人连喘气的缝都保不住。”
盛父愣在炕沿前,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大腿上搓了搓:“那……那咋办?”
“得靠人从野狼谷的背阴面爬进去,走泄洪沟。”苏满把空碗放下,抬手把头发扎成紧绷的低马尾,露出光洁利落的额头,“老秦他们走的是正面,那是障眼法,给人看的。杨家在县里还有眼线,正面的动静越大,里头的人越安全。”
盛父看着儿媳妇的动作,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这个前儿媳、如今的名正言顺的盛家媳妇,平日里话不多,在院子里走路都低着头。可从盛骁出事到现在,她没掉一滴眼泪,连月子里的汤药该搁几钱当归都算得清清楚楚。
“满丫头,你这是要……”盛父看着她开始往布袋里装炒面和干肉条。
“我进山。”苏满回答得干脆。
“胡闹!”盛父压着嗓子,额角的青筋鼓起来,“你刚生完半个月!产道合没合拢都不知道,右腿骨头上还有钢针印子!外头零下二十度,你走不出十里地就得冻死在雪窝子里!”
“盛骁能在雪堆里趴三天,我就能在山里走三天。”苏满把盛骁留下的牛皮水壶灌满烈酒,塞进挂包,“他在里头等药。那两颗没响的底火是报信用的,三道杠说明他们弹尽粮绝,身边带着伤员。团部的大部队进不去,老秦被纠察队盯着,动弹不得。满大院只有我是自由人。”
“你走了,娃咋办?”盛父指着炕上的两个襁褓,手直哆嗦。
“有你和妈,还有刘嫂子。”苏满站直身子,系紧了牛皮武装带,把短柄工兵铲插在后腰的大衣内衬里,“奶粉票我托秀娥换了三十张,足够他们吃到开春。我要是回不来,孩子长到六岁送去保定我二叔家,盛家的抚恤金留给你们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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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交代明天早饭吃玉米碴子还是高粱米。
盛父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当过半辈子兵,见过无数硬骨头,但没见过哪个生完娃半个月的女人,眼里能冷得像结了冰的刺刀。
苏满从柜子里翻出两条旧绑腿,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弯,把略显臃肿的小腿扎得笔直结实。缠紧最后一圈,她抬脚在地上跺了跺。
痛。
骨缝里像有细钢针在扎。但绑腿箍得很紧,骨头晃不动,能走。
后半夜两点。
风刮得正紧,雪片子像扯碎的棉絮一样满院子打转。
苏满换了一身黑棉袄,外头套着旧羊皮坎肩,头上包着深灰色的厚毛线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趴在炕沿前,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
女孩闭着眼,小嘴巴动了动;男孩睡得沉,两只小拳头举在耳朵边。
苏满伸手碰了碰男孩温热的脸蛋,又摸了摸女孩的小下巴。
没有任何停顿,她直起身,挎上帆布大包,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盛家院子后头连着农机厂的废料场。大雪把废铁架子全盖住了,走在上头得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会踩空卡进铁条里。
苏满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雪面结硬的冰壳上。
出了废料场,是一条通往城外公路的土道。平时白天有拖拉机经过,现在大半夜,除了一条深雪辙子,半个人影也没有。
走了约莫两里地,苏满停住脚。
身后的风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咯吱声。
声音很轻,隔着大概五十步,忽快忽慢,始终咬在后头。
苏满没回头,反而放慢了脚步,左手插在羊皮坎肩的口袋里,右手按住了后腰那柄磨得发亮的工兵铲。
身后的人显然懂点行规,不踩新雪,专挑拖拉机压实的车辙走,动静压得很低。
苏满装作体力不支,身子晃了晃,扶住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她右腿往雪窝子里陷了半尺,整个人借着树干的阴影蹲了下去。
后头那道影子跟得紧,见前头的人停了,立刻矮下身子,借着路边的干水渠往前摸。
借着雪地的反光,苏满看清了。
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棉袄敞着怀,手里提着半截包了铅皮的硬木棍。不是盛骁的战友,也不是纠察队的人。这身打扮是县城黑市里专门盯稍收账的地痞。杨家虽然倒了,但外头欠的烂账和私藏的浮财不少,这些地头蛇都在打盛家的主意。
地痞以为苏满是个落单跑路的家眷,脚下步子加快,嘴里哈着白气,直奔老柳树后头摸过来。
五步。
三步。
地痞刚转过树干,手里的木棍还没举起来,迎面就是一把掺了雪沫子的干石灰。
那是苏满从农机厂废料场顺手抓的。
“啊——!”
地痞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跌倒。
苏满根本没给他叫第二声的机会,借着下蹲的冲力,右手翻出工兵铲,厚重的铁铲背对着男人的脖颈软肉狠砸下去。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