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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李晏退出心神,望向牛魔王。
见他与玉面公主相拥而泣,便轻咳一声。
牛魔王被这动静一震,回过神来,松开玉面公主。
转身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之色。
“老牛方才失态,让道长见笑了。”
牛魔王双手抱拳,向李晏一揖,
“道长替我兄弟洗了冤屈,又替我夫人解了心结,这番恩情,老牛记下了。”
李晏伸手虚扶,一道光华将牛魔王托起,淡淡道:“大王不必多礼。
贫道此来,一是替大圣讨个清白,二是另有一桩事要拜托大王。”
牛魔王闻言,牛眼一瞪,拍着胸脯道:“道长但说无妨!
只要老牛办得到,便是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捉鳖,也绝无二话!”
李晏看向摩云洞外的茫茫云海。
月色之下,云涌如涛,远山若隐若现。
偶有几声夜鸟啼鸣从深谷中传来,更衬得积雷山夜凉寂静。
“积雷山乃西牛贺洲妖界之中枢,大王更是妖王表率。
那六耳猕猴以玉面公主为饵,若能挑拨大王与大圣反目成仇,两败俱伤,
积雷山群妖无首,西牛贺洲妖界便是一盘散沙。”
牛魔王听到此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是个直性子,却绝非蠢笨之辈,否则也坐不稳这妖王位子。
“道长是说……”
混铁棍在手中握得咯吱作响,“那六耳猕猴的背后,还有人?”
李晏负手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北俱芦洲的方位,
“大王可曾听说过《七情炼心大法》?”
牛魔王与玉笛仙子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李晏也不卖关子,缓缓道:
“《七情炼心大法》乃外道之中,一门极为诡异的功法。
此功法不修真气,不炼法力,专以七情六欲为食,以人心为炉鼎。
喜、怒、忧、思、悲、恐、惊,皆可被此功法炼化为己用。
修行此法之人,须得不断寻人心情欲之念。
以此为引,在其灵台深处,种下一枚情欲之种。
待情种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便将宿主的情欲一并收割,化为自身道行。”
玉笛仙子面色微变:“这般邪功,岂不是越修越邪,越炼越恶?”
李晏颔首。
“修行此法之人,既能收割他人的情欲,又能以情欲为媒介,暗中操控人心。
玉面公主夜夜梦见假猴子,便是那情种在暗中生长。”
玉面公主听到此处,下意识地往牛魔王身边靠了靠。
牛魔王大手将她揽在怀中:“莫怕,有老牛在,谁也动不了你。”
“道长。”眼中一片冷厉,“你要老牛做什么,直说吧。”
李晏望着这头老牛,心中暗暗点头。
“贫道要大王做三件事。”李晏伸出三根手指。
“派人去打探六耳下落。
大王执掌西牛贺洲妖界,手下耳目遍布四方,打探消息比贫道方便得多。”
牛魔王点了点头。
“这事容易。老牛手下有各路妖王,个个都有几千小妖。
老牛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把眼线撒出去。”
李晏按下第二根手指,
“大王须得暗中联络那些可靠的妖王,让他们互相照应。
若发现有谁性情忽变,或是有陌生人等在他们身边出没,立即传信给大王。
再由大王转告贫道。
那六耳猕猴能假扮大圣,自然也能假扮别的妖王,不可不防。”
“这事也不难。”
牛魔王咧嘴一笑,
“老牛在妖界混了几千年,哪个妖王可交,哪个妖王不可交,心里都有本账。
那些信不过的,老牛一个字也不会跟他们说。”
“最后一件。”
李晏神色比前两件更为郑重,
“大王自己也要小心。
那六耳猕猴既能假扮大圣,未必不能假扮旁人。
大王身边的人,须得仔细辨认,莫要被人钻了空子。”
牛魔王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玉面公主。
玉面公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嗔道:“你看我做甚?妾身是真的!”
牛魔王哈哈大笑,拍了拍玉面公主的肩:“老牛知你是真的。
只是道长说得对。
那六耳猕猴既然能假扮那猴子,自然也能假扮你我,甚至任何人。
从今日起,积雷山上下,都须得定个暗号。
每日见面,先对暗号,对不上来的,先打再说!”
李晏屈指一弹,袖中玉符,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牛魔王手中。
“大王,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那三件事,便有劳大王费心了。
若有消息,只需传讯此符,贫道自会赶来。”
牛魔王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向李晏抱拳道:
“道长大恩,老牛铭记在心。
来日道长若有用得着老牛的地方,只管开口。
老牛便是舍了这一身牛劲,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李晏微微颔首,又向玉笛仙子打了个稽首:
“这一路有劳仙子相伴,贫道告辞。”
玉笛仙子将碧玉笛横在胸前,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清冷嗓音夹带了几分暖意:“道长一路保重。
若路过解阳山,还请来坐一坐,妾身酿的桂花酒,在族中也算有些名气。”
李晏微微一笑,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方天际飞去。
玉笛仙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尾迹,将碧玉笛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笛声悠长,穿云破雾,久久不散。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挽留。
牛魔王站在一旁,来回扫了两遍,嘿嘿一笑:“玉笛丫头,你莫不是...”
话未说完,玉笛仙子将碧玉笛一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霜,让牛魔王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表姐夫还是操心操心自家的事罢。”
玉笛仙子淡淡道,“那三桩消息,表姐夫什么时候能打探出来?”
牛魔王被她这般一呛,讪笑两声,扛起混铁棍,转身对玉面公主道:
“你且在洞中歇着,老牛去去便回。
那些妖王的联络法子,老牛得亲自去办。”
说罢,牛魔王将身纵起,一道黑风冲天而起。
玉面公主也是回到洞中。
而玉笛仙子驾着碧色流光一路向西,将速度催到极致。
她自问虽比不上那些得道金仙,但在西牛贺洲的散仙之中也算飞得快的。
可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那道五色长虹非但没有靠近分毫,反而越来越远。
她心中不甘,运转《九幽素心诀》,将周身阴气化作一片碧色光翼附在背上。
旋即,速度暴涨,向那道五色长虹追去。
可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道五色长虹还是遥遥在前。
终于,玉笛仙子停了下来,立在云海之中微微喘息。
素白衣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望着那道五色长虹在天际化作一个光点,继而彻底消失。
心中滋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云中站了片刻,想起一事。
那道人说过,他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结伴同行的朋友。
既追不上李道长,何不去寻那取经队伍?
他们一路西行,脚程总比她慢些。
到了那队伍中,自然便能再见到李道长了。
念及此处,她收了碧色流光,转而向下方落去。
虽不知取经队伍此刻身在何处,但既是往西天取经,自然是沿着西行大路走。
只须沿着官道一路寻去,总能找到。
这一寻便是十余日。
玉笛仙子沿着西行官道,一路打探。
这日。
行至一处山岭,远远望见山道上有几个身影正缓缓而行。
当头一人骑着白龙马,身披锦斓袈裟,正是那东土来的取经僧。
马后跟着三人。
毛脸雷公嘴扛着金箍棒,长嘴大耳挑着行李担,晦气脸色提着降妖宝杖。
玉笛仙子心中一喜,正要按下云头,却见那队伍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年纪。
一袭水蓝长裙,腰间系着碧色丝绦,乌发如云,眉目似画。
手中握着一柄珊瑚短剑,剑鞘上镶着龙眼大的明珠。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女子是谁?
为何会与取经队伍同行?
玉笛仙子心中疑惑,暂且收了按落云头的心思。
身形隐在一朵云后,暗中观察。
听了一阵,从他们的对话中弄明白了敖碧波的来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异样。
这小龙女竟也是为了寻李道长而来,而且比她更早,且执著。
从几百年前的花果山,一路追到了这里。
起初悟空嫌她麻烦,赶了好几回,可敖碧波死活不走。
她也不闹事,只是远远跟着,遇到妖魔作祟时还会出手相助。
日子久了,悟空也懒得管她,由她去了。
玄奘见这女子心诚,也不忍赶她,偶尔还会与她说上几句话。
八戒更不用说,见了个美貌龙女,恨不得天天凑上去搭话。
此刻,云头之下,行者闻得云端有异。
金睛往上一瞥,见碧色流光藏在云后,隐约透出些女儿家的气息来。
他心头雪亮,嘴上却不点破,只是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故意放慢了脚步。
敖碧波见他这般模样,心下犯疑,便问道:
“大圣,你瞧着天上作甚?莫非有妖怪?”
悟空嘻嘻一笑,将手一摆:
“没甚没甚,俺老孙看那朵云生得怪好看,像朵莲花似的。”
敖碧波顺着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云后碧光一闪,旋即隐没。
她也是龙宫出来的公主,见识不浅。
当即便认出那是罗刹族独有的碧色流光,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八戒这呆子正挑着行李担,累得气喘吁吁。
见悟空与敖碧波都往天上看,也跟着仰起脖子,嘴里嘟囔道:
“猴哥,你莫不是又看见了什么女菩萨?
俺老猪可告诉你,这一路上女妖怪够多了。
再来一个,俺老猪这行李担可挑不动了。”
悟空回头啐了他一口:“呆子,你挑的是行李,又不是挑媳妇,怕什么多?”
敖碧波却是上了心。
她本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见云中藏着一个女子。
又生得这般清冷脱俗的模样,心头登时紧了。
她将珊瑚短剑往腰间一插,快步走到悟空身侧。
“大圣,那位仙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一路跟着我们?”
悟空见她这般紧张,愈发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道:
“唉,说来话长。
俺那兄弟李晏,什么都好,就是桃花运太旺。
当年在花果山时,便有不少女仙倾慕。
俺老孙是个粗人,不解风情,可俺那兄弟……嘿嘿。”
敖碧波听他这般说,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嘴唇,追问道:“大圣,那位仙子可也是当年在花果山上……”
悟空打断她的话,摆了摆手道:“不是不是。”
敖碧波听罢,半晌不语。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听得后头说话,回过头来道:
“悟空,你们在说什么桃花运?出家之人,当以修行为重,莫要妄动凡心。”
悟空哈哈一笑。
“俺老孙不过是说些闲话解解闷罢了。
不过小和尚啊,你可知俺那兄弟当年在花果山上时,有多少女仙慕名而来?”
玄奘虽是个出家人,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哦?愿闻其详。”
悟空清了清嗓子,便说开了。
“小和尚,你是不知俺那兄弟当年在天庭时,何等风采。
俺老孙虽是个粗人,却也不瞎。
那些女仙们瞧他的眼神,与瞧俺老孙的可是天差地别。”
八戒正挑着行李担走得气喘,听了这话登时来了精神,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
凑上前道:“猴哥猴哥,你倒是说说,都有哪些女仙?
俺老猪在天河当差那些年,怎么没听说过?”
悟空斜睨他一眼,笑道:
“你这呆子当年在天河当差时,日日泡在酒池里,哪有心思想这些?
俺且问你,你可听说过王母座下第一女剑仙的名号?”
八戒挠了挠耳朵,茫然道:“王母座下女仙多了去了,俺老猪哪记得住?”
沙僧在后头挑着行李,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