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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继续向东飞行。
渐渐的,前方云层之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婉转清越,如同山间溪流。
可仔细听去,笛声之中却泛出幽怨之意,闻之令人生悲。
红孩儿一听这笛声,面色登时变了,失声道:“是姨母!”
李晏眉头一挑。
?
红孩儿道:“是我娘的表妹。
她住在翠云山后面的解阳山中,平日里极少出门。
她的笛声我听过几回,都是这调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便在此时,一座青山耸立在云海之中。
形如翠屏,山腰处有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建有一座洞府。
门前竖着一块石碑。
翠云山。
洞府门前,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年纪。
身着一领水绿长裙,腰系碧色丝绦,头上梳着流云髻,插着一支翡翠簪子。
生得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看上去倒像是个寻常的富家夫人。
可她手中却握着一柄芭蕉扇,通体翠绿,扇面上隐有风云之气流转。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红孩儿一见那妇人,登时从祥云上跳了下来,向那妇人跑去,口中喊道:
“娘!”
铁扇公主见儿子浑身狼狈地跑来,脸上原本端着的冷峻神情瞬间垮了下来。
将芭蕉扇往腰间一插,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一把将红孩儿搂在怀中。
“我的儿!”铁扇公主眼眶发红,上下打量着红孩儿,
“你这是怎么了?
你爹不是说你去了火云洞修炼么?怎地弄成这副模样?”
红孩儿趴在母亲怀中,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铁扇公主抱着儿子,心中又急又疼。
她望向随后落下的李晏与观音菩萨,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双手合十,道:“铁扇公主不必惊慌。
贫僧乃是珞珈山观世音,这位是李道长。
今日之事,说来话长。”
铁扇公主虽隐居翠云山,却也听说过观世音菩萨的名号。
她压下心中疑虑,向观音菩萨行了一礼,道:
“妾身失礼了。菩萨与这位道长请入洞府说话。”
当下,铁扇公主抱着红孩儿,引着李晏与观音菩萨进了翠云洞。
那翠云洞虽比不上花果山水帘洞的气派,却也别有洞天。
洞中宽敞明亮,四壁镶嵌着夜明珠。
正厅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几碟果子,一壶清茶。
铁扇公主将红孩儿放在一张石椅上,又替他倒了一杯茶。
方才向李晏与观音菩萨行礼:“菩萨,道长,请坐。”
李晏与观音菩萨在石桌旁坐下。
铁扇公主亲自替二人斟了茶,方才问道:
“敢问菩萨与道长,我这孩儿究竟遭遇了什么?”
观音菩萨便将火云洞之事说了一遍。
期间,观音菩萨说到猴子时,铁扇公主面色微微一变,却并未多说什么。
待到观音菩萨说完。
铁扇公主旋即,便向李晏深深行了一礼:
“妾身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若非道长出手,我这孩儿恐怕已被那外道夺舍了。”
李晏将茶杯搁下,道:“公主不必多礼。
贫道出手,一是看在大圣的份上。
二是这娃娃身负两道上古血脉,乃是天地异数,若被外道夺舍,后患无穷。
贫道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铁扇公主听到大圣二字,面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红孩儿在一旁见了,便从怀中取出那面金乌旗,递给铁扇公主,道:
“娘,这是李道长给我的,说是《火德真篆》中的御火法门,叫金乌引。
道长说,将这个交给娘,娘便知道该如何教我御火之法了。”
铁扇公主接过金乌旗,仔细端详了一番,面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道长竟懂得《火德真篆》?!”
“贫道曾在兜率宫藏经阁中读过此书。”李晏淡淡解释了一句。
铁扇公主闻言,心中不由得对李晏生出了几分敬意。
她虽隐居翠云山,却也并非与世隔绝。
这数百年来,她见过不少仙佛两道的大能。
可像李晏这般既通晓上古丹书,又懂得因材施教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听上去像是在哭诉什么。
铁扇公主面色微微一变,向李晏与观音菩萨告了声罪,起身向洞外走去。
片刻后,铁扇公主引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
一领素白长裙,腰系银丝绦,头上插着白玉簪。
五官精致,可眉宇之间却罩着淡愁云。
一双眸子如水澄澈,仔细看去,却有浓浓哀怨。
手中握着一支碧玉笛,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李晏眼力极好,一眼便认出那几行字是:
“此身如絮,飘零无依。此生如梦,聚散无常。”
“这位便是妾身的表妹,”
铁扇公主道,“道号玉笛仙子,闺名罗刹玉。族里都叫她玉笛供奉。”
玉笛仙子向李晏与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也不行礼,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她将碧玉笛搁在桌上,看了一眼红孩儿,淡淡道:
“侄儿回来了?瞧着气色不太好。”
铁扇公主便将红孩儿的遭遇细细说了。
玉笛仙子听罢,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红孩儿头顶拍了拍,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很。
可红孩儿却觉得姨母的手掌冰凉得很,搭在头顶上,莫名让他打了个寒颤。
李晏眼中五色光华微微一闪。
只这一眼,李晏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这位玉笛仙子的身上,透出一股阴寒之气。
那气息既与寻常妖气不同,又不是佛道两家的路数。
像是极为罕见的先天阴气。
是了。
罗刹族世代居于北俱芦洲,族中女子体内天生便带有一缕九幽阴气。
这玉笛仙子身上的阴气尤为精纯,显然血脉极为纯正。
玉笛仙子似是察觉到了李晏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玉笛仙子澄澈眸子中,掠过一丝波动。
将手从红孩儿头顶收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位道长瞧着面生得很。不知在何处修行?”
李晏面无表情:“贫道闲云野鹤,居无定所。
今日不过是碰巧路过火云洞,顺手帮了个忙罢了。”
玉笛仙子放下茶杯,道:“道长倒是谦虚。
能破解外道因果锚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道长方才说自己是碰巧路过,妾身却是不信的。”
李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言辞之间,皆是洞察世事的通透,与哀怨外表大不相同。
铁扇公主见气氛有些微妙,便打圆场道:
“表妹,李道长是红孩儿的救命恩人,你莫要这般说话。”
玉笛仙子却摆了摆手,道:“表姐误会了。
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位道长有些眼熟罢了。”
话锋莫名地一转。
问了句,让铁扇公主面色大变的话。
“表姐,那玉面狐狸的事,你可曾查清楚了?”
此言一出,连红孩儿都竖起了耳朵。
铁扇公主面色一沉,道:“表妹,有客人在,此事改日再说。”
玉笛仙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道:“妾身倒觉得,今日正好。
这位李道长既然与那猴子是兄弟,又救了红孩儿,想必不是外人。
表姐何不将玉面狐狸的事说一说,也免得那猴子一直背着这口黑锅。”
“唉——”
铁扇公主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表妹提起来了,妾身便说一说。”
她转过身来,表情认真道:
“菩萨,道长,实不相瞒。那玉面公主的事,其中确有蹊跷。”
原来,约莫半年前,摩云洞,来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
那猴子与悟空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他跑到摩云洞中,调戏了玉面公主,又打伤了摩云洞的几个小妖。
临走时还放话说:“俺老孙就是看不惯那老牛纳妾。
今日不过是给那老牛一个教训。
你且去告诉那老牛,他若不服,便来花果山找俺老孙。”
玉面公主受了惊吓,当即便跑到翠云山来找牛魔王哭诉。
牛魔王一听那模样,便知是悟空。
登时勃然大怒,提起混铁棍便要去找那猴子算账。
“可妾身却觉得不对劲。”
铁扇公主道,“那猴子虽然可恶,却从不是个好色之徒。
当年他在天庭为官时,见过不少多少姿色出众的女仙。
可从未听说过他调戏过谁。
更何况,他若真想调戏玉面狐狸,又何必放话让老牛去找他?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道:
“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假扮大圣,故意挑拨牛魔王与大圣的关系?”
铁扇公主点了点头,道:“妾身便是这般想的。
可那老牛是个直性子,听风就是雨。
妾身也不打算拦不住他,也就由他去了。”
玉笛仙子在一旁冷笑道:“表姐,你这话只说了一半。
那老牛之所以这般深信不疑,可不光是因为玉面狐狸的一面之词。”
铁扇公主面色微微一变,道:“表妹!”
玉笛仙子却不理会她,继续道:“李道长,妾身不妨告诉你。
那老牛之所以认定是那猴子干的,
是因他在摩云洞中,亲眼见到了那猴子留下的一样东西。”
“什么?”李晏问道。
玉笛仙子一字一顿道:“一根毫毛。”
李晏眉头微微挑起来。
玉笛仙子道:“那毫毛是金色的。
老牛拿那根毫毛去问了几位老妖王,都说那毫毛上的气息确实是那猴子的。
老牛这才认定了是那猴子干的。”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计较。
变化之术若要变得惟妙惟肖,除了形似之外,还需神似。
而要做到神似,便须得有一件原主身上的东西作为媒介。
那东西可以是一根头发,一片指甲,甚至是一缕气息。
可问题在于,谁能取到在猴子的眼皮底下,取到他的毫毛?
李晏眼中五色光华一闪,飞快问道:“公主,那根毫毛如今可在你手中?”
铁扇公主摇了摇头,道:“那毫毛被老牛收着,妾身不曾见过。
不过妾身听老牛说起过,那毫毛上的气息确实是那猴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晏沉吟片刻,道:“公主,贫道有一事相求。”
铁扇公主道:“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想去摩云洞看一看,查一查那假扮大圣之人的线索。
若能将此人揪出来,也好还大圣一个清白,化解大圣与牛魔王之间的误会。”
铁扇公主闻言,表情复杂,道:
“只是,那摩云洞是玉面狐狸的洞府,妾身不方便前去。
不如让表妹陪道长走一遭?”
李晏点了点头,转向玉笛仙子,道:“那便有劳仙子了。”
铁扇公主闻言,面上掠过一丝为难之色。
“道长,菩萨,妾身有一事,须得先议定了。”
观音菩萨慧眼微抬,道:“公主但说无妨。”
铁扇公主将红孩儿拉到身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蓬乱的头发,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道长方才说,这孩子的御火之法,由妾身来教。
可妾身虽有些道行,却也不敢说能教好他。
菩萨乃是灵山大能,若能收这孩子为徒,自然是他的造化。
只是……”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道:“公主是舍不得孩子离开身边?”
铁扇公主微微颔首,眼眶微红,道:“菩萨慧眼。
这孩子自幼便不曾离开过妾身身边。
此番他去火云洞,也不过是隔着几座山头,妾身尚且日夜悬心。
若让他随菩萨去珞珈山修行,妾身只怕……只怕日夜难安。”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面上不见半分不悦之色,只是温声道:
“公主爱子之心,贫僧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