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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得来?”
“贫道自己炼的。”
李晏轻描淡写,
“菩萨方才以心头血为引,将外道种心从体内拔出。
虽以大般若之力将种心炼化,却也伤了本源。”
文殊菩萨将玉瓶收入袖中,并未立即服用。
“道长慧眼如炬,贫僧确实受了些伤。
只是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将养些时日便好。
道长以这般贵重的丹药相赠,贫僧受之有愧。”
“菩萨不必客气。”
李晏负手望向云海深处。
文殊菩萨闻言,眼中复杂更浓了几分。
“道长方才在云端之上,为何不让大圣出手助贫僧?”
话一出口,文殊菩萨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
李晏微微一笑:“菩萨当真要听答案?”
“但说无妨。”
“贫道不让大圣出手,有三重考量。”
李晏伸出三根手指,逐一按下,
“青毛狮子是菩萨的坐骑,它与菩萨之间的因果,旁人插手反倒不美。
而且,外道种心在狮子体内寄生百年。
唯有菩萨以自身般若之火将其炼化,方能彻底斩断与外道的因果牵连。
若借外力,反倒会留下隐患。”
说到此处,李晏意味深长道:
“最后嘛,贫道想看一看,菩萨究竟是与外道种心真刀真枪地斗了一场。
还是……”
这位以智慧著称的菩萨并未动怒,淡淡说:“道长是在试探贫僧?”
“不全是。”
李晏坦然,“贫道更是在给菩萨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灵山之上已有人对贫道不满,说贫道借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菩萨若与外道种心斗得两败俱伤,便足以证明菩萨是受害者而非同谋。”
“道长好深的算计,”文殊菩萨会心一笑,
“你让贫僧独自面对外道种心,既全了贫僧的脸面,又试出了贫僧的立场。
还在灵山诸佛面前替贫僧洗了嫌疑。
一箭三雕,贫僧佩服。”
“菩萨不恼?”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慧眼之中满是通透之色。
“道长行事虽有些算计,却处处留有余地。
若真把贫僧当作外道同谋,又何必拿出这般珍贵的丹药来?”
李晏向文殊菩萨打了个稽首。
文殊菩萨将青莲花收入袖中,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起身,望向西方天际,隐隐可见灵山方向的佛光。
慧眼之中的忧色,转瞬即逝。
“道长。”文殊菩萨表情郑重起来,“贫僧欲要相告。”
“菩萨请讲。”
文殊菩萨转过身来,慧眼之中精光湛湛,
“道长不全信佛门。
这态度若让灵山之上某些人知道了,怕是比追查外道更让他们忌惮。”
李晏静静听着。
“普贤菩萨今日虽败了一阵,但他绝非意气用事之人。
此番出手,一半是为了那颗菩提子,另一半……”
文殊菩萨表情很是复杂,“是因他看不透你。
普贤菩萨与贫僧同修万年,贫僧深知他的性子。
他生平最忌惮的,便是看不透且无法掌控的人。”
李晏淡然,“所以贫道才以一具分身入镜宫,而非真身。
为的便是让他们以为贫道虽有些手段,却也不过尔尔。
反之,倒会让他们更加忌惮。”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道长行事步步为营,看似锋芒毕露,实则处处留有余地。
这般手段,贫僧活了万年,也只见过寥寥数人。”
说到此处,眼中浮起一丝深邃之光。
“只是道长,你当真觉得,今日这一局是你赢了么?”
“菩萨何出此言?”李晏眉头微挑。
文殊菩萨沉重说:“道长拿到了菩提子,便等于告诉那人,你已入了他的局。”
“恩。”李晏面色无悲无喜。
“既知道,为何还要拿?”
“那人布下这弥天之局,”
李晏往云海中虚虚一点,“贫道若一直在局外徘徊,便永远只能被动接招。
与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文殊菩萨叹了口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道长,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这问看似来得突兀,李晏却并不意外,只是寥寥吐出几字。
“道心不毁,己身不灭。”
文殊菩萨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大笑起来。
袈裟一振,周身淡金佛光重新亮起,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庄严宝相。
青毛狮子伏在他脚边,低声呜咽了一句什么,文殊菩萨伸手在它头顶一抚。
那狮子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菩萨袖中。
“道长,临别之际,贫僧还有一言。”
文殊菩萨驾起青莲,身形已升至半空,
“那乌鸡国的真国王,尸身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中沉了三年。
魂魄却被外道之力困在井底,不得超脱。
道长若有闲暇,不妨去井边走一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晏眉目挑起:“那国王的魂魄尚在?”
“在。”
文殊菩萨点了点头,“只是被外道之力侵蚀了三年,魂魄已虚弱至极。
寻常还魂之术怕是救他不活,须得以先天清正之气涤荡魂魄中的外道残留。
再以大法力将魂魄送回肉身,最后辅以九转还魂丹。
这等手段,三界之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言罢,文殊菩萨穿云破雾而去。
云海中留下一条长长的金线,经久不散。
“这老和尚。”李晏若有所思,“果真是算得门儿清。”
说话间,道人已然到了乌鸡国上空。
此处云海散尽,天光倾泻而下,将整座皇宫镀成一片淡金之色。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银安殿前的丹墀之上。
悟空早已收了金箍棒,八戒正揉着后腰叫唤沙僧去寻些吃食。
“道长。”玄奘迎上前来,面上略带几分疲惫,“那青毛狮子已伏法了?”
“文殊菩萨将它带回五台山重修了。”
李晏环顾四周。
银安殿中,文武臣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方醒。
殿前月台上,真国王的尸身已被太子命人从井中捞出。
盖着一领黄绫,停放在临时搭起的灵棚之中。
太子一身缟素跪在灵前,双目红肿。
悟空凑过来。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兄弟,俺老孙方才在云端上看了半晌,有一事想不明白。”
“恩?”
“那文殊老儿,”悟空压低了三分嗓子,
“当真对青毛狮子的事一无所知?
自家坐骑跑了三年,在下头占了一国江山。
他堂堂一个菩萨,半点也没察觉?”
此言一出,连正在揉后腰的八戒都竖起了耳朵。
沙僧端着半碗素粥从殿后转出来,脚步也顿了顿。
竹杖挥动,一道五色光晕扩散开去,将四人身形笼罩其中。
一瞬间,恍惚官员,穿梭宫人,跪在灵前太子,像是被拉远了几分。
“这问题的答案,既不在青毛狮子身上,也不在文殊菩萨身上。”
“那在谁身上?”
悟空蹲在他对面,金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晏。
“在那位,”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往西天方向虚虚一点,
“稳坐莲台,垂钓十方的世尊身上。”
悟空金睛一凝。
八戒挠了挠耳朵,小声嘟囔道:“道长这话说得玄了。
如来老佛爷远在灵山,这乌鸡国的事跟他有什么干系?”
“天蓬,”
李晏转过头来,“你当年在天河掌兵时,手底下有多少水军?”
八戒一怔,掰着指头算了算:“少说也有八万之众。”
“八万水军,你一人管得过来?”
“自然管不过来。”
八戒道,“俺老猪底下还有四名副将,每名副将底下又有八名偏将。
偏将底下还有校尉,都头,伍长。
一层一层管下去,俺老猪只管发号施令便是。”
“说得好。”
李晏笑着道,“文殊菩萨在佛门中的地位,与你当年在天河的地位相比如何?”
八戒挠了挠耳朵,讪笑道:“那自然是菩萨高些。
俺老猪只是个管水军的元帅,菩萨可是灵山的四大菩萨之一。”
“既然天蓬管八万水军尚且需要层层分派。
文殊菩萨坐镇五台山,座下有多少寺院,僧人,信众?
又如何能事无巨细,件件过问?”
悟空听到此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兄弟的意思是说,那青毛狮子跑了三年,文殊老儿不可能不知。
只是,哪怕清楚了,也未必会亲自来管?”
“大圣通透。”李晏道。
“所以,那秃子就装作不知道?”悟空冷笑不已。
李晏摇了摇头,
“大圣可还记得,金银二童子在平顶山为妖,老君是如何处置的?”
悟空一怔。
那金银二童子是老君座下看炉的童子,
偷了老君五件宝贝下界为妖,在平顶山莲花洞中称王称霸。
老君在天上时,倒是和猴子说过一句——
“此乃海上菩萨问我借了三次。
送他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
“老君说,是观音菩萨问他借的人。”
悟空若有所思,“那这般说来,这青毛狮子……”
“这三界之中的仙佛,哪一个不是这般行事?”
李晏淡笑,
“自家的坐骑,童子,门人,犯了错下了界...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去,那便万事大吉。
反之,闹大了,便推说是菩萨安排的劫难,是考验取经人的诚心。
既全了脸面,又圆了因果。”
八戒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咱们这一路上的劫难,到底是真劫难还是假劫难?
斩的真妖魔,还是假妖魔?”
李晏直言不讳,“劫难是真的,妖魔也是真的。
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被外道之力侵蚀的无辜生灵,他们的性命都是真的。”
沙僧在一旁沉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纵容自家的坐骑下界为妖?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沙将军,你这便是在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了。”
“端坐九霄的仙佛,”李晏望着盖着黄绫的尸身,
“眼中看的是三界大局,因果循环,劫数使然。”
“而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
悟空接过话头,金睛寒光隐现,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几颗弃子,丢了便丢了,谁会在意?”
丹墀上。
风过留声,吹得灵棚前的白幡兀自作响。
李晏转向悟空,极为郑重道:
“接下来的劫难,要比平顶山,乌鸡国更加凶险,大圣要万分小心才是。”
悟空咧嘴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俺老孙这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管它什么外道内道,一棒子打杀便是。”
“大圣豪气。”
李晏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有一桩事,贫道须得托付大圣。”
“兄弟但说。”
“那真国王在井底沉了三年,尸身虽被沙将军捞了上来,魂魄却还在井底困着。
若要还魂,须得一颗九转还魂丹。”
悟空一听这话,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
“兄弟,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让俺老孙回兜率宫走一遭?”
“正是。”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悟空面前。
那是一只白玉净瓶,瓶身莹白如脂,瓶口一缕青气吞吐不定。
悟空一见这玉净瓶,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金箍棒都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八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挠着耳朵道:“猴哥,你笑什么?”
悟空好容易止住笑,指着那玉净瓶对李晏道:
“兄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玉净瓶是俺老孙从平顶山缴来的,俺还想留着给你当个玩意法宝儿。
你怎么又拿出来了?”
李晏将玉净瓶塞进悟空手中。
“这玉净瓶,该还了。”
悟空一愣。
“平顶山一役,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