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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道长。”
李晏又转向悟空,将一把传讯符塞入他手中。
“大圣,此番去乌鸡国,那妖邪虽不甚强,但它背后的东西却非同小可。
若遇不测,捏碎此符,贫道自会赶来。另外,”
密语传音。
“贫道怀疑,那埋种之人就藏在乌鸡国附近。大圣此行,须得多加留意。”
金睛之中寒光一闪,悟空将传讯符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俺老孙记下了。”
李晏向众人打了个稽首,将竹杖往空中一抛,化作一道五色长虹,破空而去。
此时月已偏西,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山风穿过松林,送来阵阵松香。
八戒打了个哈欠,揉着肚皮。
“折腾了一宿,天都快亮了。师父,咱们还睡不睡了?”
玄奘摇了摇头。
“等天一亮,便动身去乌鸡国。”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悟空望着玄奘的侧影,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几年前,那时的小和尚胆小怕事,遇着妖怪只会念经求饶,动不动便掉眼泪。
可如今,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坚毅之色。
方才那一番话,更是让悟空刮目相看。
这取经路才走了不到一半,小和尚已变了这许多。
等到了灵山,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悟空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想着,天边落下一缕晨光。
猴子咧嘴一笑。
“走罢。俺老孙倒要看看,那冒牌货能装到几时。”
沙僧将行李收拾停当,将白龙马牵到山门前。
那白龙马昂首长嘶,四蹄踏地,龙目之中精光隐隐。
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打着哈欠跟在最后头,嘴里还在嘟囔。
“早饭还没吃呢,就要赶路。
到了乌鸡国,俺老猪可得先寻个馆子吃一顿。
这取经路上,饿肚子的滋味最是难熬。”
玄奘翻身上马,双手合十,向送行的晦明方丈合掌一礼。
“方丈保重。贫僧此去,若能了了这桩冤案,定当告会方丈。”
晦明方丈站在山门前,身后跟着满寺僧众。
他合掌还礼,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圣僧此去,万望珍重。”
四人出了宝林寺,沿着山道向西而行。
晨光熹微,山道两旁松柏苍翠,鸟鸣啾啾。
悟空走在最前头,金睛四下游移,将山道两旁的动静尽收眼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上空,隐隐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纱,将整座城池罩在其中。
“那便是乌鸡国了。”
悟空手搭凉篷望了望,
“好重的怨气。这城里的百姓,怕是已在水火之中过了三年,却还不自知。”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以手遮额望向前方。
那城池远看倒也算齐整,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城门洞开,行人络绎不绝。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些行人的步伐都有些僵硬。
面目也像是蒙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想起昨夜梦中所见,心头不由得一紧。
将怀中符箓按了按,触手温润,心头方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悟空,”玄奘勒住马,道,“此番进乌鸡国,该当如何行事?”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道:“俺老孙昨夜已想好了计较。
那太子今日要出城打猎,俺老孙在半路上截住他。
将他引到一处僻静所在,把真相当面说与他听。
他若信了,你我便随他回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冒牌货拆穿。
反之,俺老孙还有别的法子。”
“是何法子?”
“那真国王虽被推入井中,尸身却还在井底。
若能将尸身捞出来,那冒牌货便是浑身是嘴也辩不过一具尸首。”
悟空道,“只是那口井在御花园中,御花园被那妖邪封了三年,轻易进不去。
这便须得沙师弟走一遭了。”
沙僧闻言,点头道:“猴哥放心。
俺当年在流沙河底住了数百年,水下功夫不敢说天下第一,却也排得上号。
区区一口井,难不倒俺。”
八戒在一旁听了半晌,插嘴道:“你们都分派了差事,俺老猪做什么?”
悟空歪头看了看他,笑道:“呆子,你有一桩要紧的差事。”
八戒眼睛一亮。
“你留在师父身边,寸步不离。
那妖邪若是狗急跳墙,派人来拿师父,你便替师父挡着。
你那身肥肉,挨几刀也不碍事。”
八戒一听,脸登时拉了下来:“猴哥,你这是把俺老猪当肉盾使啊!”
“总比你躺在那睡觉强。”悟空笑道。
众人说笑间,已到了乌鸡国城郊。
遥闻东门鼓震,声彻云霄。
俄而旌旗裂雾。
一队玄甲踏尘而出。
霞旌曳日,玉骢嘶风。
悟空金睛一凝,在军马之中寻见了那太子。
那太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头戴束发金冠。
身穿黄金甲,腰系玉带,手持青锋宝剑,座下一匹黄骠马。
面上几分少年人的傲气,眉间又隐隐有一丝忧愁。
“便是他了。”
悟空将金箍棒往耳中一塞,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玄奘翻身下马,在路旁一棵老松下盘膝坐下。
沙僧将降妖宝杖横在膝上,站在玄奘身后。
八戒则扛着九齿钉耙,大剌剌地站在路中央。
两只大耳朵一扇一扇,望着远处的兵马,自言自语。
“这小太子生得倒也俊俏,可惜命苦,连亲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玄奘双手合十,默诵《心经》,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
悟空纵身跃入军中,摇身一变,变作一只白兔儿,在太子马前乱跑。
那太子正愁寻不着猎物,一见白兔,登时欢喜,拈弓搭箭,一箭正中那兔儿。
悟空故意教他射中,却一把接住箭头,丢开脚步便跑。
那太子见箭中白兔,心中大悦,催马便追。
身后的军马想要跟上,却被太子喝退。
“尔等在此等候,待本宫亲手拿了这兔儿再回!”
悟空引着太子,走走停停,不即不离,将太子一路引到了宝林寺山门之前。
到了山门前,悟空现了本相。
那白兔登时不见,只剩一枝雕翎箭插在门槛上。
太子追到山门前,只见门槛上插着一枝箭。
心中诧异,拔起箭来,抬头一看。
正是敕建宝林寺五个大字。
太子心中一动。
想起当年父王曾差官来修缮此寺。
不期今日竟到了此地,便下马入寺。
满寺僧众慌忙迎接,接入正殿参拜佛像。
太子抬头看时,只见正殿中央端坐着一个和尚。
身穿锦斓袈裟,面如满月,眉间一道火焰印记熠熠生辉。
那和尚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是端坐不动。
太子登时大怒,喝道。
“你这和尚无礼!本宫半朝銮驾进山,他竟不起身迎接!来人,拿下!”
两旁的校尉一拥而上,便要拿人。
可手伸到猴子幻化出的玄奘身前,却像被一道墙壁挡住了,怎么也够不着他。
太子心中暗惊,知这和尚有些门道,便收起怒色,问道:
“你是何方僧人?见了本宫为何不拜?”
猴子合掌,只是动作颇为怪异。
“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法号玄奘。殿下可是乌鸡国太子?”
太子颔首。
猴子言:“贫僧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
有一桩事,要与殿下说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须得避退左右。”
太子见他说得郑重,心中疑惑更甚。
沉吟片刻,挥退左右。
待到殿中只剩二人,猴子方才开口,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太子听罢,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这和尚满口胡言!
我父王好端端在宫中坐朝,你竟敢说他被妖邪害死了?
你可知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罪?”
猴子面色不变,暗自拔出一根毫毛。
啪!
打了响指,幻化出玄奘梦中所见。
太子先是不信,渐渐的,浑身一震,眼中泪光闪烁不定。
良久,他望着悟空。
“这位长老,你说我父王是被那妖邪害死的,可有证据?”
“证据便在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
殿下的父王尸身,至今还在井底沉着。
若能将尸身捞出来,真相自然大白。”
太子咬了咬牙,向悟空一揖:“长老,请随我回宫。
今日之事,若果然是那妖邪害了我父王。
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替父王报仇!”
悟空将太子扶起,笑道:“殿下不必如此。
降妖除魔是俺的本行。
你且回宫去,先与你母后通个消息,看她如何说。
俺随后便到。”
太子依言,单人独马,从后宰门入宫去了。
悟空目送太子远去,显出本相。
金睛之中那点嬉笑之色,如露如电,转瞬收敛。
猴子认出来了。
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那漫天仙佛的坐骑一拨又一拨地来。
有的为了瓜分花果山的灵气。
还有的为了炼化他体内的补天石精。
也有的纯粹是来踩一脚,出一出这些年积攒的恶气。
那些坐骑的主人,大都端坐于九霄之上,冷眼旁观。
等着猴子被磨尽最后一分傲骨。
而在那些坐骑之中,便有一头青毛狮子。
那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
它来时,脚踏青莲,口衔璎珞,周身佛光湛湛,比许多正经菩萨还要庄严三分。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劝降。
“大圣若肯皈依佛门,做菩萨座下一名护法,这五行山之厄,即刻便解。”
猴子当时被压在山下,只露出一颗毛头,满脸泥垢,狼狈至极。
可他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罢了,他啐口唾沫,落在青毛狮子脚前那朵青莲之上。
将那佛光灼灼的莲花,蚀出一个冒烟的窟窿。
“俺老孙,便是再压五百年,也不做那端坐莲台之人的脚力。”
那青毛狮子也不怒,只是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羡慕。
转瞬即逝。
又恢复了菩萨坐骑该有的庄严宝相。
“大圣既有此志,贫僧便不再劝。
只是大圣须知,这天地之间,铁枷易碎,金锁难逃。”
说完,便驾着青莲去了。
猴子当时听不懂那话中之意。
后来,随取经人西行,一路历经波折,才渐渐明白。
那青毛狮子当日所说的金锁,指的是什么。
那是佛门中人,被自己心中的功德,果位,普度众生...
那些金光闪闪的念头,困在了莲台之上。
身不由己,口不由己,心亦不由己。
如今,五百年过去了.
那青毛狮子的气息竟又出现在这乌鸡国中。
而且,还夹杂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外道种子。
便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鹤鸣。
大圣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祥云从东方飘来。
云上立着一个人,青袍竹杖,正是李晏。
后者按落云头,见猴子面色不对,便问道:“大圣,出了何事?”
大圣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
“兄弟,你莫要瞒俺老孙。你早就猜到了那背后使诈的是谁,对不对?”
李晏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告诉小和尚?”
猴子盯着李晏的眼睛,“你是怕他对佛门寒了心?”
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荡开,将二人的身形笼罩其中。
“师弟,法师十世修行,为的是到灵山取一部大乘真经,度化南赡部洲的芸芸众生。”
“若贫道现在便告诉他...
这一路上的劫难,有多少是佛门自家摆下的,有多少是仙佛坐骑下凡作的孽...
他还能心无挂碍地走到灵山么?”
大圣眉头紧皱。
“他到灵山的路还长着。”
李晏继续道,“有些事,不到时候便说了,是害他。
佛门有佛门的规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