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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孙行者?”
李晏眉头微挑,面上嬉笑之色不减,心中却道,这童儿倒有几分眼力。
银角愈发笃定,冷笑道:“你不必装了。
当年,你入兜率宫为老君炼丹,前后七七四十九日。
我与兄长虽在丹房外看守,却也见过你几面。
那时你,从不与人多言。
老君对你客客气气,连奉茶的童子都屏退了。
满宫上下,谁也不知晓你的来历,只知你姓李。”
精细鬼和伶俐虫听得目瞪口呆。
伶俐虫结结巴巴道:
“二大王,您……您是说,这位,是……是兜率宫里的炼丹师?”
“后来你炼完了丹便走了,我兄弟二人私下议论过多次。
猜你是哪座仙山洞府的隐修,是玉帝派来的密使,还是……”
李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出声。
这本身就算是回答了。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深吸一口气,银角将胸腔中翻涌的气血压了压:
“你若真是兜率宫故人,当知我兄弟二人也是奉老君之命行事。
那镇邪碑下压着的东西,当比旁人更清楚它的厉害。
我兄弟在此看守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何苦助那猴子与我兄弟为难?”
李晏笑道,
“你这童儿,张口便是奉命行事,可你做的事,有哪一件是老君吩咐的?”
银角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驳不出半句话来。
精细鬼和伶俐虫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只道两位大王,是奉太上老君之命下界为妖,在此看守什么要紧物事。
如今听这位一说,竟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晏又道:“金角银角,你们在兜率宫看守丹炉数千年。
道心虽算不上坚固,却也未出过大差错。
为何一到平顶山,便成了外道的傀儡?”
“你们以为是自己贪图外道之力,道心不坚所致?”
“呵呵!它选中你们,不过是因为你们体内有老君的仙气。
吞噬了你们,便等于在老君的封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言一出,银角浑身剧震。
若依李晏所言,他和兄长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棋子。
这其中,便是天壤之别。
李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向精细鬼和伶俐虫,笑道:
“你们两个小妖,方才拿着葫芦净瓶要装俺,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看你二人对主子忠心耿耿,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这样罢,与你们打个赌。”
精细鬼一愣:“打……打赌?”
“不错。”
李晏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棒子打了个旋,化作一道金光落回手中,变作一个寻常大小的紫金葫芦。
“你们那两件宝贝,不过是装人的玩意儿,何足稀奇?
俺这葫芦,连天都能装进去。”
此言一出,不但精细鬼和伶俐虫瞪大了眼,连银角都忍不住失声道:
“装天?你莫要信口开河!”
李晏也不恼,只笑道:“信不信由你们。
不过今日兴致好,便与你们赌上一赌。
真将天装进这葫芦里,你们那两件宝贝便归我。
若装不得,便放了你们二大王,如何?”
精细鬼与伶俐虫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赌法,横竖他们都不吃亏。
精细鬼心思转得最快,当下道:“好!
俺精细鬼便与孙大圣赌这一遭!
若大圣当真能装天,这红葫芦和玉净瓶便是大圣的了。
只求大圣莫要伤二大王性命。”
银角大急,喝道:“精细鬼!你疯了!那宝贝是老君的!”
精细鬼回头望着银角:
“二大王,俺精细鬼虽是黄鼠狼变的,却也懂得一个道理。
老君把宝贝给了您,便是您的。
您待俺们恩重如山,俺们便是拼了命也要护您周全。
宝贝没了,大不了俺替您去向老君请罪。
可您若是没了,俺们这些弟兄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指望?”
伶俐虫也壮着胆子道:“对!
二大王,您放心,俺伶俐虫虽笨,却也看得出来,孙大圣,他不是歹人。
以他的本事,早就一棒把咱们都打死了,何必费这些口舌?”
银角望着这两个小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数百年来,他教这些小妖修行,识字,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从未想过,这些小妖竟会在他落难之时,拼了命地护他。
这种滋味,他自下界为妖以来,从未尝过。
李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赞许。
精细鬼和伶俐虫虽是妖身,却有一颗忠义之心。
这份忠义,比许多仙佛都要纯粹得多。
思忖间,将手中葫芦往空中一抛。
那葫芦飘飘悠悠飞上半空。
转瞬之间,便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葫芦口朝下,对准了整座平顶山。
李晏抬头望天,天穹之上,铅灰云层压得极低。
金睛之中,天地法则的脉络纤毫毕现。
所谓装天,乃是以大法力,将一方天地的日月星辰之光尽数遮蔽。
让那一方天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这需要同时对日月星辰四种法则进行干预,缺一不可。
寻常仙家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摸不到这四种法则的门径。
但天罡三十六变之中,恰有一门神通叫做【五行大遁】。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
日月星辰之法则,看似高不可攀,实则皆在五行之中。
日为火之精,月为水之精,星辰为金之精。
至于天穹本身,乃土之精所化。
四者皆归五行,五行又归于阴阳,阴阳又归于太极。
这便是李晏在《太上感应篇》中参悟的道理【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天罡三十六变,修的便是这一个道理。
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光华猛然亮起。
青赤黄白黑五色交替流转,如同五条真龙在周身盘旋。
那光华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霎时间,天穹之上日月星辰的光芒开始飞速黯淡。
日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边缘的光芒一寸寸收缩。
渐渐,剩下一个模糊的暗红轮廓。
月亮的银辉也随之消退。
星辰更是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颗颗摘走。
这景象惊动了九天之上的天庭。
南天门外。
三位星君正率三千天兵列阵。
忽见下界平顶山上空,日月星辰齐齐暗淡。
天地之间骤然陷入一片乌黑。
伸手不见五指,连天兵身上的铠甲都失去了光泽。
三位星君相顾骇然。
角木蛟失声:“这是什么神通?竟能遮蔽日月星辰!”
斗木獬掐指一算,面色大变:
“这般威势,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施展得出!”
井木犴手中蛇矛微微发抖:“下界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太白金星坐在白鹤之上,抚须而笑:
“三位星君不必惊慌。
这是大圣的兄弟在施法,与大圣联手降妖。
老朽在天庭这些年,还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今日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哪吒脚踏风火轮,独立于云海之上,望着下方那片乌黑,星目之中满是震撼。
他自认见多识广,却也不曾见过这般手段。
遮蔽日月星辰之光,这等神通已超出了他对道法的认知。
而此刻,九天之上。
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坐于八卦炉前,手中芭蕉扇轻轻摇动。
忽有所感,向平顶山方向望了一眼。
眸中,映出了五色光华流转的虚影。
老君微微一笑,将芭蕉扇搁在膝上,低声自语道:
“当年对弈的小友,竟得七分火候了......”
摇了摇头,叹道,“金角银角那两个童儿,撞在他手里,也算是命数使然。”
炉中三昧真火烧得正旺。
又道:“也罢,此番事了,那外道法则碎片也该有个去处了。”
与此同时,南天门内,凌霄宝殿中,玉帝正与诸仙议事。
忽见殿外天色骤然一暗,满殿皆惊。
值殿仙官匆忙出殿察看,片刻后回报:
“启奏陛下,下界平顶山上空,日月星辰之光尽数被遮蔽。
疑是有大神通者施为。”
玉帝端坐龙椅,面上无喜无悲,只望着殿外那片漆黑的天穹,淡淡道:
“又是那一脉的手段。这天地,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满殿仙官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而在平顶山上,那黑暗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十息工夫,天穹之上日月星辰重新绽放光芒。
阳光洒满山道,照得满地碎石闪闪发亮。
葫芦也恢复了原本大小,飘飘悠悠落回李晏手中。
整个过程,仿若随手拂了拂衣袖。
精细鬼和伶俐虫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方才那十息之间,他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乌黑之中。
如同被人塞进了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里,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更可怕的是,在那黑暗之中,他们感觉到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头顶掠过。
整个天穹被一只大手托了起来,又随之放下。
那般威压,让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天……天当真被装了?”伶俐虫结结巴巴道。
精细鬼回过神来。
又是扑通一声。
跪倒在地,双手将红葫芦和玉净瓶高高捧起:
“孙大圣!!俺精细鬼心服口服!这两件宝贝,归您了!”
伶俐虫也连忙跪下,将玉净瓶捧过头顶。
李晏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两件宝贝。
望向银角,淡淡道:“童儿,你可还有话说?”
银角心中百感交集。
以这人的本事,若要硬抢这两件宝贝,根本不需要打什么赌。
可他偏偏费了这许多周折。
这是佩服精细鬼和伶俐虫的情谊?
银角沙哑道,“我……我有一事不明。”
“说。”
“你既然神通广大至此,为何不直接杀进莲花洞,将我兄弟二人打杀了便是?”
李晏接过两件法宝,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认真。
抬手打出一个太极八卦图案。
银角见那太极八卦图在虚空中旋转。
阴阳双鱼游走不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位齐明,心中一颤。
气息,太熟悉了。
正是兜率宫中日夜相伴的丹炉道韵。
只是这道韵在李晏手中使来,比老君多了些许凌厉。
“你……”
李晏将太极图收回袖中,淡淡道:
“童儿,老君教你二人看守镇邪碑,原是一番磨砺之意。
你兄弟若能守住道心,不被外道所侵,这一劫便是你们证道之机。
可惜,你们却将它当成了私欲的踏脚石。”
银角垂下头去。
倒三角瞳孔忽大忽小,似有东西在里头挣扎。
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便在此时,山道上方传来一声暴喝。
“谁敢伤我兄弟!”
一道金光从山巅劈落,金角大王手持七星剑。
剑身上七颗星斗齐齐亮起。
北斗七星的虚影在空中浮现,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银白之色。
身后跟着百十个大小妖怪,个个手持刀枪剑戟,杀气腾腾。
金角落在银角身前。
扫过银角满身血迹,眼中怒火熊熊,七星剑指向李晏,喝道:
“孙悟空!你伤我兄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晏笑道:“你兄弟方才也说这般话,如今在石头里,抠都抠不出来。
你确定要跟他一样?”
金角大怒,挥剑便砍。
七星剑上七颗星斗逐一闪耀。
剑锋过处,虚空都被划出了七道裂痕,裂痕中隐隐有星辰之光透出。
“金角!你兄弟二人私逃下界,占山为王,残害生灵,还不束手就擒!”
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清叱,伴随着红光从云层中劈落。
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在身后作响。
风火轮过处,云海被烧出两道赤红轨迹。
混天绫上金乌纹路逐一亮起,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赤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