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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光华与暗金纹路激烈碰撞,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暗金。
“道长!”玄奘失声惊呼。
那人正是李晏。
孙悟空金睛一凝,便要纵身而起。
镇元子却伸手一拦,沉声道:“大圣且慢!”
“老道士让开!”孙悟空厉声道,“那是俺兄弟!”
“贫道知道。”
镇元子面色凝重,紧紧盯着那轮坠落的光轮,
“可大圣请看,李道长周身那些暗金纹路是什么。”
孙悟空强压心头焦躁,金睛照过去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
虚影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蠕动的方式极为诡异,像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某种存在。
“那是什么?”孙悟空问道。
“贫道也不知。”
镇元子将玉麈握得更紧了些,
“但贫道能感应到,那东西的气息,比织念者强了不止百倍。
织念者不过是顺着根系侵染灵根。
这东西却是在直接侵染李道长的道基。”
便在此时,那光轮已坠到了五庄观上空,不足千丈之处。
光轮中的李晏始终阖着双目,面色平静,好似睡着了一般。
可周身那些暗金纹路却愈发猖獗,不断向内侵蚀。
五色光华已被压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大仙可能救他?”玄奘急声问道。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将玉麈往空中一抛。
那玉麈化作一道青光,向那光轮飞去。
青光飞到光轮外百丈处,便再难寸进。
那些暗金纹路感应到外力靠近,自行分出一部分,化作暗金触须向青光缠去。
嗤嗤嗤!
镇元子面色微变,将玉麈收回手中,只见尘尾上已多了几道焦痕。
“这东西能侵蚀道韵。”
镇元子面色愈发凝重,
“贫道的玉麈乃地脉精华所炼,万年来从未受损。
可方才只是与那些触须碰了一碰,便被侵蚀了三分道韵。
若再强行靠近,只怕玉麈便要毁了。”
便在此时,那光轮已坠到五庄观上空不足百丈之处。
光轮中,李晏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五色光华与暗金纹路正在激烈交锋。
左眼之中五色光华占优,右眼之中暗金纹路却已侵入了瞳孔深处。
他便这般睁着眼,望着下方的众人,嘴唇微微翕动。
孙悟空盯着李晏的嘴唇,读出了那几个字。
“别……碰……我……”
话音未落,光轮猛然膨胀。
暗金纹路如同洪水似的,从李晏周身喷涌而出。
那些纹路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只巨大眼眸的模样。
那眼眸呈暗金之色,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无垠的漆黑。
镇元子面色骤变,将玉麈往地上一顿。
万寿山九条地脉齐齐震动,九道土龙从地底冲出,将五庄观团团护住。
便在此时,那暗金眼眸猛然睁开。
波动从眼眸中扩散开来。
如同潮水一般扫过万物。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僵毙,连大地都裂开了道道深痕。
九道土龙被那波动一扫,齐齐崩溃,化作漫天尘土。
镇元子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以山河大势护住五庄观,却也只能勉强挡住那道波动的余波。
玄奘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诵《心经》。
眉心火焰印记亮起乌金光芒。
七宝佛光从袈裟上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屏障。
那波动扫过屏障,屏障剧烈震颤,好在没被击破。
八戒和沙悟净也齐齐出手。
一个挥动九齿钉耙,一个横握降妖宝杖,将玄奘护在身后。
孙悟空却不管不顾,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那暗金眼眸冲去。
金箍棒在他手中化作一根参天巨柱。
棒身金纹亮起七十二道,天罡地煞之力同时催动。
“给俺老孙破!”
金箍棒以万钧之力砸在那暗金眼眸上。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
那暗金眼眸被这一棒砸得震颤。
瞳孔深处那片漆黑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嘶鸣。
可下一刻,暗金眼眸膨胀开来,将孙悟空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金箍棒上已多了几道暗金纹路,正顺着棒身向上蔓延。
孙悟空面色一变,将金箍棒一抖。
天罡地煞之力催动到极致,方才将那几道暗金纹路震散。
便在此时,那光轮已坠到了五庄观上空不足十丈之处。
光轮中的李晏又阖上了双眼。
可他周身那些暗金纹路却愈发猖獗。
五色光华随时可能被彻底侵蚀。
“大仙,到底怎么回事?”玄奘问道。
镇元子叹了口气,说出一番话来。
“贫道方才以山河大势感应那暗金眼眸的本源,发现它并非来自三界之内。
它来自时空长河之外,是那十二位不可名状者中,最为诡异的一位。
它不吞噬,不毁灭,只侵染。
被它侵染的存在,会变成它的化身。
贫道虽不知李道长为何会与它斗在一处。
但从眼下情形来看,李道长是在以此身镇压它,不使它降临三界。
这份担当,贫道自愧不如。”
孙悟空将金箍棒握得咯吱作响,金睛之中满是焦灼之色。
“老道士,俺兄弟他……还能撑多久?”
“贫道不知。”
镇元子摇了摇头,
“那外道的手段超出了三界法则的范畴。
贫道虽是半步混元,却也看不透它的根脚。
不过贫道观李道长周身那层五色光华虽然薄弱,却始终不曾熄灭。
这说明李道长的道心未失,仍在与那外道相抗。
只是这般僵持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外道的力量源源不绝,李道长的道行却终有耗尽之时。”
孙悟空闻言,转身便走。
“大圣去何处?”镇元子问道。
“去搬救兵!”孙悟空头也不回地道,
“俺老孙就不信,三界之大,寻不到一个能救俺兄弟的人!”
“大圣且慢。”
镇元子唤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孙悟空,
“此乃贫道的山河符,可借地脉之力穿梭三界。
大圣持此符,可省去不少脚程。
贫道在此守着李道长,以山河大势护住五庄观,可保一时无虞。”
孙悟空接过玉符,向镇元子抱拳一礼。
随即纵起筋斗云,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而镇元子又自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来,交予清风道:
“你将此镜悬于观门之上,但有外道气息靠近,镜中自有感应。
我在此守着李道长,你等速去速回。”
清风接过铜镜,与明月一道去悬在五庄观山门之上。
那铜镜一挂上去,镜面便泛起淡淡青光。
光中隐隐有山河纹路流转,将整座五庄观笼罩其中。
另一边,孙悟空离了五庄观,直奔东洋大海而去。
他心头焦躁,将那筋斗云催得如闪电一般。
云路之上,不由得翻涌起许多念头来。
自他出世以来,历经大小阵仗无数。
便是当年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也不曾这般六神无主过。
可今日李晏被那暗金眼眸困住,却被攫住了灵台方寸,叫他喘不过气来。
思忖间,海风拂面,潮声盈耳。
他在云头上稳住身形,定睛望去。
只见下方碧波万顷,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海面上有三座仙山浮浮沉沉,山间松柏苍翠,鹤唳猿啼,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这便是蓬莱了。
猴子按下云头,径入蓬莱仙境。
正走间,见白云洞外一株盘龙松下,有三个老儿正围着一张棋枰。
那观局的老儿额颅凸起,寿眉垂肩,手中拄一根蟠龙拐杖。
对弈的二人,一个方面大耳,手持如意,一个长髯飘洒,腰悬宝箓。
正是福禄寿三星。
那寿星正看得入神,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记。
回头一看,一张毛脸正龇牙冲他笑。
寿星哎呦一声,手中蟠龙杖险些脱手:
“大圣!你这猴头,来也不打个招呼,险些吓杀老儿!”
福星和禄星也搁下棋子,起身相迎。
福星笑道:“大圣不是保唐僧西行么?怎的有暇来此?”
“俺老孙哪有心思。”
孙悟空一屁股坐在棋枰上,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嗡嗡作响。
三星见他面色不对,对视一眼。
禄星将宝箓收入袖中,正色道:“大圣莫非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棘手?何止棘手!”
猴子跳起来,在松下踱了三圈,毛脸上少见的焦躁,“俺兄弟出事了。”
三星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寿星将蟠龙杖往地上一顿,叹道:“大圣,那位道长的事,老儿略有耳闻。
前些时日莫家庄那道冲天光柱,三界之中但凡有几分道行的,都感应到了。
四圣同证心印,无字真经现世。
这等造化,三界已不知多少岁月未曾有过。”
他望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位道长能助四圣破执,其道行之深,远非寻常仙佛可比。
他若出了事,只怕非同小可。”
“所以才来找你们。”
孙悟空道,“俺兄弟周身被暗金纹路缠裹,有什么东西在侵染他的道基。
镇元老道说那东西来自时空长河之外,不在三界法则之中。
他以山河大势也只能勉强护住俺兄弟,却无法驱除那东西。”
“时空长河之外?”福星眉头紧锁,“那岂不是……”
“不可名状。”
禄星接过话头,多了几分忌惮,“老儿在《三界通志》中读过。
混沌未分之际,有十二位不可名状者盘踞于无边虚空。
道祖开天辟地后,将其中七位的眼睛封在浮屠塔下。
另外三位被彻底抹去,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还有两位的躯体被打散,残骸散落于时空长河之外。”
寿星接口道:“那些残骸虽是碎片,却蕴含那两位不可名状者的意志。
若是被它们侵染,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劫。”
禄星又道:“大圣,那位李道长若真是被外道侵染,能撑到五庄观已是天大的造化。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被彻底同化。”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猴子原本以为三岛仙翁定有良方,不料越听越是心惊。
寿星叹道:“大圣,不是老儿推脱。
若你那兄弟是被寻常妖魔所伤,便是只剩一口气,老儿的黍米之丹也能救回来。
可那外道侵染,非药石可医。
它侵的是道基。
道基若损,丹药何用?”
禄星道:“大圣,老儿多嘴问一句。那李道长被侵染时,可曾说过什么?”
孙悟空回想片刻,道:“俺兄弟只说了三个字,‘别碰我’。”
“别碰他……”禄星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大圣,你那兄弟说这话时,可曾以神念传音?”
“不曾。他只是嘴唇翕动,俺老孙以金睛方才读出。”
“那便对了。”
禄星道,“他不以神念传音,是因为他的神念也在与那外道相抗。
他不让你们碰他,是怕那外道顺着你们的法力蔓延过来。
这等情形下还能分心说出三个字。
说明他的道心尚未失守,仍在与那外道僵持。”
禄星说到此处,望向寿星:“寿星,你可还记得当年。
那位乌巢禅师与佛祖论道时,说过什么话?”
寿星略一沉吟,道:“禅师说,外道侵染,如油入面。
油在面中,便再也分不开了。
若要救那被侵染之人,须得在外道尚未渗透本命真灵之前,以外力将其逼出。
可此举极为凶险。
外力太弱,驱不动外道。反之,又恐伤及被侵染者。
且那外道狡猾异常,遇强则缩,遇弱则胀,如同附骨之疽。”
福星接口道:“大圣,老儿斗胆直言。
以我等三人的道行,莫说救治李道长,便是靠近那外道方圆之内,只怕也做不到了。”
三星言罢,皆是满面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