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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孤寂。
给为师的感觉,好像它根本就不需要人来参拜,也不需要人来供养。”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和尚倒有几分慧根。”
那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
“这浮屠山本就不需人参拜供养。它要的是有缘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立着一个老僧。
身穿灰布僧袍,手持竹扫帚,须发皆白,面容枯瘦。
一双眼睛却如同两盏长明灯,泛出淡淡金光。
玄奘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玄奘,奉旨西天取经,路过宝山,不知老法师法号如何称呼?”
老僧摆了摆手,将竹扫帚靠在塔门上,道:“老僧没有法号。
这山叫浮屠山,老僧便叫浮屠僧。
这塔叫乌巢塔,老僧有时也叫乌巢禅师。”
玄奘一怔。
乌巢禅师。
这名字他从未在佛门典籍中见过。
“法师可是有什么疑问?”
乌巢禅师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心中有事,便问出来。”
玄奘沉吟片刻,道:“贫僧只是觉得,禅师这法号似非佛门中人。”
“佛门中人?非佛门中人?”
乌巢禅师大袖一挥,塔前的地面随之亮起,浮现出一幅周天星斗图,
“小和尚且看,这天上星辰,哪一颗是佛门的?
哪一颗是道门的?
哪一颗又是天庭的?”
玄奘低头望去,只见那些星辰在地上缓缓旋转,各有轨道,互不干扰。
他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星辰无门无派,只是各自运行。”
“那你再看。”
乌巢禅师拂尘在地面上一扫,星斗图变了模样。
星辰与星辰之间出现了无数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这网中的一根丝线,便是一道因果。
佛门在其中,道门在其中,天庭也在其中。
大家各占一方,各执一网,都想将这张网拉向自己这边。
却忘了,这张网本身,便是众生。”
玄奘抬头望向那张因果之网,忽觉心头一沉。
那网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都牵连着一个生灵的命运。
无数生灵在网中挣扎沉浮,被各方势力拉扯来拉扯去。
他们诵经礼佛,烧香拜神,求的都是一个心安。
可他们的愿力却被佛门收走,被天庭截走,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禅师。”玄奘缓缓道,“佛门说普度众生,可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乌巢禅师望着他,又拿起了竹扫帚,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时,猴子从后头跳了过来。
他蹲在乌巢塔门前的石狮子上,金睛在乌巢禅师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龇牙一笑:
“老禅师,俺老孙认得你。”
乌巢禅师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扫地,头也不抬:
“大圣说笑了。老僧在这浮屠山隐居多年,从未见过大圣。”
“俺老孙不是在你这浮屠山见的你。”
猴子从石狮子上跳下来,绕着乌巢禅师转了一圈,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促狭,
“俺老孙是在蟠桃会上见的你。
那年蟠桃会,玉帝老儿请了三山五岳的神仙,你便在其中。
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顾着喝酒。
俺老孙还纳闷呢,这老和尚是谁,怎么也来吃蟠桃?”
啪!
乌巢禅师手中竹扫帚断了。
他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扫帚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意外,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大圣。”
他叹了口气,将断成两截的扫帚柄放在塔门旁,
“你这双眼睛,当真是三界第一。
老僧藏了多年的身份,被你一句话便揭穿了。”
“嘿嘿。”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这双眼睛,在丹炉里炼过,没有看不穿的。
老禅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在浮屠山中装神弄鬼?”
乌巢禅师转过身来,望着玄奘。
“玄奘法师。”
他缓缓道,“你方才问老僧,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这个问题,老僧想了大半辈子。
从老僧还在天庭为臣时便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答案。
不过老僧可以送你一件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贝叶经文,双手呈与玄奘。
那贝叶经文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叶面上刻着梵文。
梵文的笔画极为古拙,与玄奘在金山寺见过的任何一部经文都不相同。
经文边缘有几处残破,显是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此乃《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乌巢禅师道,“乃上古佛门一位大德所著。
全文不过二百六十字,却将佛门修行之要旨尽数囊括其中。
老僧在浮屠山中钻研此经数百年,略有所得。
今日便将其传授于法师,望法师好生参详。”
玄奘双手接过经文,只觉入手温润,经文深处隐隐有梵唱传出。
他低头望向经文上的梵文。
那些梵文竟然自行亮起,一个个跃出贝叶,悬浮在半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玄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周身淡淡的佛光随之亮起。
念到最后一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周身佛光已亮如白昼。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身罗汉的虚影。
只是那金身罗汉的面容模糊不清,好似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乌巢禅师望着那尊金身罗汉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金蝉子的本相,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这本相尚未完全苏醒,还需西行路上的磨难来唤醒。”
他将那卷贝叶经文收回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与玄奘。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牌面上刻着一座七层浮屠塔。
塔顶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此乃乌巢令。
持此令者,可在三界任何一处乌巢塔中借宿一宿。
乌巢塔中有一口钟,钟声能涤荡心魔,助人入定。
法师西行路上若遇心魔困扰,可寻乌巢塔暂避。”
玄奘接过令牌,正欲道谢,却见乌巢禅师已转身走向塔门。
“老禅师留步。”玄奘连忙道,“贫僧还有一事相询。”
乌巢禅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贫僧想问问,这天下的乌巢塔,究竟有多少座?”
“不多。
东胜神洲一座,西牛贺洲三座,南赡部洲一座,北俱芦洲一座。
加上这座浮屠山中的总塔,一共七座。”
“这七座塔,都是禅师建的?”
“不是。”
乌巢禅师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落在玄奘身上,
“这七座塔,是当年老僧还是天庭之臣时,奉旨所建。”
“奉旨?”玄奘一怔,“奉谁的旨?”
“奉那位三界至尊的旨。”
乌巢禅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
“当年道祖开天辟地之后,三界初定,天道尚未完全稳固。
那些不该存在于三界的东西,时常趁虚而入。
天庭为了抵御那些东西,便在各处建造了七座浮屠塔,作为镇守三界的屏障。
老僧便是当年负责建造这七座塔的人。”
“后来呢?”
“后来。”
乌巢禅师苦笑了一声,
“后来老僧发现,那些东西之所以能趁虚而入,并非屏障不够坚固。
是因为天道本身有了裂隙。
而天道之所以有裂隙,是因为有人在用自己以为的天道,替代真正的天道。”
他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老僧在天庭为臣多年,看遍了天庭的种种作为。
玉帝是个好帝君,他有他的苦衷。
统摄三界,平衡各方势力,抵御外敌入侵,哪一桩都不是容易的事。
可有一样,天庭的根基是天条。
天条是什么?
天条是规矩。
可规矩是人定的,人定的规矩便有漏洞。
有人钻了天条的漏洞,在天道之中撕开了一道道裂隙。
老僧发现了这件事,便上奏玉帝,请求彻查。结果...”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结果,老僧便被贬出了天庭。罪名是妖言惑众,扰乱天规。
老僧在斩妖台上被废了仙骨,贬下凡间。
幸好观音菩萨路过,替老僧求情,方才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老僧便在这浮屠山中隐居,钻研佛法,建了这座乌巢塔。”
玄奘听到此处,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禅师受委屈了。”
“不委屈。”
乌巢禅师摆了摆手,“老僧在浮屠山中这些年,反倒比在天庭时活得自在。
天庭里规矩太多,条条框框,动辄得咎。
这山野之间,天高地阔,无拘无束。
老僧想扫地便扫地,想敲钟便敲钟,想参禅便参禅。
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揣摩上意。
这份自在,是那九曜之位换不来的。”
此言一出,玄奘心头一震。
九曜之位。这位乌巢禅师,竟是天庭九曜之一?
“禅师在天庭时,担任何职?”
乌巢禅师望着塔顶那颗缓缓旋转的星辰,良久,方道:
“玄奘法师,老僧有一言相赠。”
玄奘双手合十:“禅师请讲。”
“西行路上,多磨难。
那些磨难,有的是天定的,有的是人布的。
天定的磨难你躲不开,人布的磨难你也不必躲。
原因无他,躲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与其躲来躲去,不如迎头而上。
等你走到灵山脚下,你会发现,这一路上你遇到的所有磨难,都是在打磨你这颗心。”
玄奘默然片刻,向乌巢禅师深深一躬。
便在此时,一道青袍身影从山道尽头走来,竹杖芒鞋,步履从容。
“道友。”乌巢禅师望着那青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释然,
“原来如此。那一脉的传人既已出山,这盘棋便有了变数。”
李晏走到塔前,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
“禅师方才所言,天庭当年建造七座浮屠塔,是为了抵御外敌入侵。
贫道有一事相询。”
“道友请讲。”
“这七座浮屠塔,究竟镇压的是什么?”
乌巢禅师沉吟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眼。”
“眼?”
“眼。”
乌巢禅师重复了一遍,声音凝重,
“当年道祖开天辟地,将混沌劈成两半。
一半化为三界,另一半化为无边虚空。
那些不该存在于三界的东西,便在那无边虚空之中。
混沌中曾有十二位不可名状者。
道祖虽将它们劈碎,却未能将它们彻底消灭。
它们的残骸散落在无垠虚空之中,日积月累,渐渐复苏。
其中七位的眼睛,被道祖封在了七座浮屠塔下。
老僧当年奉命建造浮屠塔,便是为了加固这些封禁。”
“那七只眼睛,如今怎样了?”
“有三只已完全苏醒。”
乌巢禅师望向浮屠塔顶层。
“北俱芦洲那座塔下的眼睛,万年前便已苏醒,如今已不知去向。
西牛贺洲三座塔中,也有一座塔下的眼睛苏醒了。
它在数千年前便挣脱了封禁,躲进了法则的裂隙之中,天庭至今未能将其缉拿。”
“还有呢?”
“还有四只眼睛仍在沉睡。但是,”
乌巢禅师话锋一转,“近数百年来,那四只眼睛虽未苏醒,却开始做梦了。”
“做梦?”
“眼虽闭着,意却在动。”
“它做的梦,会顺着浮屠塔的根基向外扩散。
梦中所见,皆是它在太古时代吞噬过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法则与三界截然不同,便会与三界的法则产生冲突,生出种种异象。
山神庙坍塌,水脉紊乱,地脉断裂等等,皆是它梦境所致。
更有甚者,有些修行之人在梦中被它的梦魇侵蚀,醒来后便性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