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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道何干?”
北方之人怔住了。
李晏继续道:“阁下以天道有缺为由,投靠混沌,欲开新天。
可阁下可曾想过,天道为何有缺?
是因为阁下这样的人,一直在用自己以为的天道,替代真正的天道。
众生万物自有其道。
阁下以一人之道替众生之道,天道焉能无缺?”
北方之人嘴唇翕动。
他望向自己的双手。
暗影已蔓延到了手腕,正在向小臂延伸。
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骨骼泛出幽幽冷光。
那是混沌遗存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阁下说混沌是死敌。”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可阁下体内这缕混沌遗存,从未强迫过阁下。
它只是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接纳它的是阁下自己,利用它的是阁下自己,最终被它反噬的,也是阁下自己。”
话音落下,北方之人喷出一口金色血液。
血液之中,无数细如发丝的暗影正在疯狂蠕动。
它们失去了宿主的压制,开始反噬。
暗影从血液中爬出,向北方之人的肉身攀附而去。
李晏望着这一幕,眸光无悲无喜。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团混沌初光亮起。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暗影飞速消融。
北方之人望着那些消融的暗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道友。”
声音已虚弱到了极点,
“贫道败了,心服口服。但有一事相托。”
李晏望着他。
“贫道陨落之后,周天星斗将无人统摄。
二十八宿星君群龙无首,星部必生大乱。”
北方之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牌,双手呈上,
“此乃紫微帝令,持之可号令星部诸神。
贫道将其托付于道友。
道友可凭此令,寻一位合适之人,继任紫微大帝之位。”
李晏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热,牌面上刻着周天星斗图。
背面刻着八个大字,紫微受命,统御星斗。
“贫道不替阁下选人。”
李晏将令牌收入袖中,
“但贫道会将其交给天庭。至于谁来继任,由天庭自决。”
北方之人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化作释然。
他向李晏深深一揖,直起身来时,周身的气息开始飞速消散。
大罗金仙陨落,不是寻常的死亡。
大罗金仙已将自身投影刻在时空长河。
陨落之时,时空长河中的投影也会随之消散。
三界之中所有与他有关的存在,都会感应到这一刻。
最先感应到的是星辰。
轮回之地的上空,那片被李晏炼化了大半的紫金火海渐渐熄灭。
紧接着,三界之中所有星辰同时震颤。
那嗡鸣似哀歌,又似挽钟,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
周天星斗,失去了它们的主人。
灵山,雷音宝刹。
南无无身佛端坐九品莲台,慧眼之中金光流转。
他缓缓合上双眼,低诵了一声佛号。
满殿诸佛菩萨齐齐合十,口诵佛号。
一时间,灵山的梵唱响彻云霄,那是佛门对一位大罗金仙最后的送别。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十二冕旒纹丝不动。
太白金星侍立在侧,眼中满是惊骇。
“陛下。紫微大帝他……”
“陨落了。”玉帝的语气平淡。
可太白金星注意到,玉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紧。
“传旨。”
玉帝站起身来,“命二十八宿星君即刻入凌霄殿议事。
命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暂代星部事务。
太白金星,拟旨,追赠紫微大帝为太微至德天尊,荫其门下弟子三世。”
太白金星躬身领旨,退出凌霄殿时,忍不住望了一眼轮回之地的方向。
那片虚空已被层层祥云遮蔽,看不见任何异象。
可他清楚,三界的格局将从此改写。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府。
杨戬站在庭中。
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哀悼不止。
“大哥。”梅山老大走上前来,“紫微大帝当真……”
杨戬收回目光,将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顿。
“紫微大帝修道不知多少万年,证得大罗,封号四御。你可知他为何会陨落?”
梅山老大摇头。
“因为他想做天。”杨戬淡淡道,“做了天,便不再是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回了正殿。
梅山老大望着他的背影,不禁觉得这位三界第一战神,有些不一样了。
西行路上。
孙悟空坐在一块大石上,金箍棒横在膝上。
他望着轮回之地的方向,一言不发。
那张总是嬉笑怒骂的脸上,罕见地没有了表情。
“大圣。”
玄奘走到他身旁,“那位陨落的大能,是何人?”
“紫微大帝。”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他虽然不通法术,却也听说过紫微大帝的名号。
那是四御之一,掌管周天星斗运转的天庭至尊。
这样一位大能,竟在今日陨落了。
“大圣,你说过那斗法的人里,有一股气息与你同出一源。”
玄奘道,“那另一位呢?”
“赢了。”
孙悟空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笑意,“俺老孙早就知道他会赢。”
他跳下大石,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灵山的佛光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佛光之中,隐隐有一丝裂痕正在缓缓弥合。
那是方才那场斗法的余波,在佛门根基上留下的痕迹。
“小和尚。”孙悟空忽道,“你说这天上地下,有多少人想当天?”
玄奘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以为玉帝老儿是天。
后来被压在五行山下,才明白玉帝老儿也不过是替天管事的。”
他望着头顶那片星空,
“天是所有人的天,想做天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疯子。”
“大圣。”
玄奘拨动念珠,
“贫僧一路走来,见过贪念如何毁掉一个活了数百年的高僧,
罪孽怎么吞噬一条迷途知返的白龙,执念将一位天庭至尊变成混沌的傀儡。
贫僧有时在想,佛门说普度众生,可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小和尚。”猴子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拍得他脚下一个踉跄,
“你从前只问能不能取到经,如今却问能不能度得了人。
俺老孙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晓得一件事。
你要度人,先得让那人不觉得自己要被度。
你觉得金池那老院主,是被谁度的?”
玄奘想了想:“是被李道长度的。”
“错了。”
孙悟空摇了摇手指,“是被他自己度的。
我那兄弟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把他心里那盏早灭了的灯重新点亮了。
心灯亮了,路他自己会走。”
玄奘若有所思。
“佛不度人,人自度。”
孙悟空龇牙一笑,拍了下一旁还在震撼不已的呆子。
与此同时,轮回之地。
北方之人的身形已变得极为模糊。
周身的星光碎成了齑粉,玄色道袍上的周天星斗图寸寸剥落。
他已维持不住人形,正在向本相回归。
那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璇,星璇深处隐隐有无穷星辰生灭。
李晏望着那团星璇,心中忽然一动。
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上的山河纹路飞速流转,开始追溯北方之人的因果本源。
这一追溯,李晏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山河社稷镜中映出的,不全是他自己的过去。
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因果碎片之中,李晏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身影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周身缭绕着比紫微大帝浓郁百倍的星光。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辨,深邃古老。
李晏将心镜催动到极致,试图追溯那身影的根源。
可山河社稷镜的画面,在一瞬间便碎成了齑粉。
镜面之上浮现出道道裂纹,显是承受不住那身影蕴含的因果重量。
李晏收回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他望着北方之人那即将消散的本相,道:
“阁下可曾想过,阁下自己也是一具化身?”
那团星璇随之凝滞。
“你……说什么?”
“贫道以神通观照阁下的因果本源,发现阁下的身中有一道极为隐晦的裂隙。
那裂隙将阁下的存在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阁下自己,另一半,”
顿了下,“是被剥离出去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不属于阁下,却与阁下同根同源。
阁下修道无数岁月,难道从未察觉自己就是一尊过去身?”
闻言,星璇旋转着,其中那些生灭不息的星辰渐渐暗淡。
“阁下说我那一脉的修行之法,是触碰了天道的禁忌。
可阁下自己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禁忌。”
李晏一字一顿,“阁下是三尸之一。”
“换句话来说,阁下是某位存在的过去身,
被人从本体中斩出,封入轮回,修成了独立的道。
阁下自以为证得大罗,封号紫微,实则从头到尾,都在那位的算计之中。
体内的混沌遗存,贫道猜测是那位种在阁下身上的。
那位需要阁下被混沌侵染,以轮回炼魂,开辟新天道。
因为阁下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归于那位。”
“故此。阁下陨落,三尸便去其一。那位距离混元大罗,便又近了一步。”
话音落下,轮回之地的虚空彻底静止。
北方之人所化的那团星璇震颤不止,那些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三尸……”
声音已不似人声,
“贫道……是三尸?”
猛然间,星璇炸裂。
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在轮回之地的上空展开一幅周天星斗图。
那是紫微大帝毕生修为所聚的法则烙印,在他即将彻底陨落的最后一刻,
他将自己存在的所有痕迹尽数铺展在天穹之上。
李晏抬头望着那片星图,眸光微凝。
他以因果之眼观之,只见星图深处果然有一道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连接着一片不可名状的虚空。
那片虚空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北方之人的声音已微弱到了极点:
“贫道……终于明白了。
当年贫道不过是一具被斩出的过去身,为何能这般顺利地证得大罗,封号紫微?
原来是那位在暗中襄助。
贫道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那位的嫁衣。”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只剩下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道友。”
北方之人的最后一缕意识向李晏传来,
“多谢你替贫道破了这局。
贫道一直被那位的算计裹挟而不自知。
如今虽然即将陨落,却是感到了真正的自由。”
李晏打了个稽首:“大帝走好。”
“道友保重。”
“吾猜测那位……就在三界之内。
道友若要查清此事的根源,须得离开三界方能寻得端倪。
只是离开三界并非易事。
道友须得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或是以真身横渡时空长河。
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紫金光芒冲天而起。
三界星辰哀鸣,满天星斗欲坠,月轮暗淡,银河倒流。
天庭的凌霄宝殿震动了一瞬,灵山的雷音宝刹钟声自鸣。
灌江口的二郎神将额头竖眼阖上。
四海龙王从宝座上站起。
人间界,长安城中的大慈恩寺钟鼓齐鸣。
五行山下的土地公从梦中惊醒,望着头顶那片星空瑟瑟发抖。
黑风山上的黑熊精放下手中的药碾,向天边那消失的紫金光芒合十一拜。
高老庄中,高翠兰从梦中惊醒,眼角莫名地淌下一行清泪。
一尊大罗金仙,就此陨落。
从此三界再无紫微大帝。
李晏独立于轮回之地的废墟之上,青袍在余波中微微拂动。
四周的虚空已开始自我修复,那些被星殒撕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