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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时,李晏缓步走出客厅,朗声道:“天蓬元帅,别来无恙?”
猪妖身形一僵,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晏,眼中满是惊愕。
“哐当!”
手中九齿钉耙坠于地上,唇齿哆嗦,眼中渐渐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于尘埃之中。
“你……你唤我什么?”
李晏一字一顿:“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天蓬元帅……”
猪妖喃喃重复着这四字,忽放声大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李晏磕了三个响头,
他哽咽道:“道长!您还记得我!您还记得我是那统领八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
自被贬下凡,投了猪胎,他便再无人唤过此名。
世人皆称他猪妖、呆子、怪物。
就连他自身,也险些忘了自己曾是威风凛凛的天蓬元帅,忘了那凌霄宝殿上的荣光。
唯有眼前这位道长,还记得他的身份,记得他未曾磨灭的过往。
孙悟空亦停下脚步,挠了挠腮,满脸疑惑地看向李晏:
“兄弟?你认识这呆子?他不是个猪妖么?怎会是天蓬元帅?”
李晏走上前,扶起猪妖,拍其身上尘土,叹道:
“元帅受苦了。当年一别,不料竟在此处相逢。”
猪妖拭去泪水,哽咽道:
“道长,当年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妖魔之口,何能活到今日?
您的大恩大德,天蓬永世不忘!”
这些年,天蓬一直谨记李晏之言,于福陵山云栈洞苦修,静待取经人到来。
后来路过高老庄,偶遇高翠兰,本想暂住几日,却不料生出后续诸多事端。
“原来如此。”孙悟空恍然大悟,挠了挠头,略显愧疚地笑道,
“呆子,对不住了,俺老孙不知你是兄弟的故人,方才下手重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猪妖摆了摆手,苦笑道:“不怪大圣。
是我自身不争气,落得这般模样,被人视作妖邪,亦是应当。”
玄奘亦走上前来,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原来施主竟是天蓬元帅,失敬失敬。
只是不知元帅为何会在此处,做出抢亲之举?”
提及高翠兰,天蓬面色微沉,望向後院绣楼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抢翠兰,并非贪恋其美色,实为救她性命!”
“救她?”众人皆面面相觑。
高太公亦从桌下钻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道:
“胡说八道!你将我女儿幽禁三载,害得她人不人鬼不鬼,还敢妄言救她!
我看你分明是妖言惑众!”
“我并未胡说!”天蓬急声道,
“三年前,我初到高老庄,便察觉翠兰姑娘身上缠着一股阴寒邪气,绝非寻常妖魔鬼怪所有。
我暗中观察数日,发现那邪气竟自绣楼中传出,
每至夜半三更,便有一黑影在绣楼窗外徘徊,行踪诡秘。”
“我本想提醒高老爷,可老爷根本不信,反将我视作骗子。
猴来我才查明,那黑影欲夺翠兰姑娘的肉身,借体还魂。
翠兰姑娘乃纯阴之体,最是适宜那邪物附身,一旦得逞,翠兰姑娘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无计可施,只得借抢亲之名,将翠兰姑娘锁于绣楼,又在楼周布下禁制,那黑影无法入内,只得在楼外徘徊。
我每日傍晚入楼,并非冒犯姑娘,实为输送真气,压制她体内邪气,不使其扩散蔓延。”
天蓬言罢,长叹一声,面露苦涩:“我知晓此举委屈了翠兰姑娘,也让高老爷一家受尽煎熬,可我实在别无他法。
我怕那邪物狗急跳墙,只得独自扛下这误解,静待取经人到来,静待道长您出现。”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
高太公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愧疚,想来是懊悔自己当初的误解与鲁莽。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满是敬佩:
“阿弥陀佛。施主舍己为人,心怀大义,功德无量。”
孙悟空亦拍了拍天蓬的肩膀,大声赞道:“好样的,呆子!
俺老孙佩服你!往后谁敢再喊你猪妖,俺老孙一棒打死他!”
李晏望着天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元帅做得对。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纵使世人皆误解,只要问心无愧,便足矣。”
“道长……”天蓬望着李晏,眼中再度泛起泪光。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理解,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声哽咽。
就在此时,后院忽然传来尖叫:“小姐!小姐出事了!”
天蓬脸色大变,转身便向后院奔去,口中急呼:
“翠兰!翠兰!”李晏等人亦紧随其后,匆匆赶去。
众人奔至绣楼前,只见一丫鬟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指着绣楼之内,语无伦次:
“刚……刚才我给小姐送水,推开门一看,小姐她……小姐她……”
天蓬心急如焚,一脚踹开绣楼之门,纵身冲入。
绣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兰香。
高翠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眉心处,一团淡淡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诡异至极。
那黑影闻得动静,缓缓浮现出一张无眼无鼻无口的怪脸。
李晏眸光微动,已然看穿这邪物的跟脚,淡淡道:“织梦者。”
此乃上古邪物,以世人执念与梦境为食,能编织虚妄美梦,引人身陷其中,沉溺不拔。
最终在幻梦中耗尽精气神,魂飞魄散。
它最喜附身于特殊体质之人。
因这类人本心执念最深,梦境亦最是甜美,最易被其掌控。
“哦?竟有人识得我?”
织梦者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我听闻过你。
摩云岭封混沌触须,鹰愁涧破孽镜之厄,观音禅院炼无相之邪,广寒宫诛太阴之眼,倒有几分本事。
只是你以为,凭你,便能奈何得了我?”
“我能封混沌,破孽镜,诛太阴,自然也能收你这邪物。”
李晏语气平淡,
“你以执念为食,编织虚妄梦境,残害众生性命,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除你这祸害!”
“哈哈哈!替天行道?”
织梦者狂笑起来,“天道何为?天道不过弱肉强食!
我食他们的执念,是给他们一场机缘,让他们在梦境中得偿所愿,安享喜乐,总好过在现实中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你看这高翠兰,现实之中,被父母逼婚,要嫁与素不相识之人,终日以泪洗面,何其可悲?
可在我编织的梦境里,她嫁与心上人,儿孙绕膝,幸福美满。
她此刻活得何等快乐,比在现实中快活万倍!
你为何非要叫醒她,毁了她的幸福?”
“虚妄的喜乐,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李晏缓缓道,“人活于世,当直面现实,正视苦难。
逃避不能解困,只会越陷越深,你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饮鸩止渴,终会反噬其身。”
“冥顽不灵!”
织梦者怒喝。
言罢,它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瞬间扩散,将整个绣楼笼罩其中。
雾中隐隐传来欢声笑语,浮现出无数诱人景象。
荣华富贵,儿女绕膝,皆是世人心中最渴望的模样,引人沉沦。
孙悟空见状,举起金箍棒便要打去,却被李晏伸手拦住:
“大圣莫动。此乃织梦者的幻境,一旦陷入,便难以脱身。”
“那怎生是好?”孙悟空急道,生怕师父与翠兰出事。
“无妨。”
李晏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幻境再真,终是虚妄,贫道自能破之。”
说罢,李晏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结印。
口中默诵《道德经》,声如洪钟,萦绕于绣楼之中。
周身清气升腾,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自身护于其中,隔绝黑雾侵扰。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随着经文诵念,李晏心神沉入空明之境,缓缓踏入织梦者编织的幻境之中。
幻境之内,竟是一片世外桃源,青山叠翠,绿水潺潺,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人家。
田埂之上,农夫躬耕劳作。
庭院之中,稚子嬉笑打闹。
村口老树下,老者摇扇对弈,一派安宁祥和,无纷争苦难,无生老病死。
一白衣女子缓步走来,面容温婉,笑容嫣然,正是高翠兰的模样。
“道长,您来了。此处乃世外桃源,无烦无扰,长生自在。
留下来吧,与我们一同安享太平,岂不比你奔波劳碌,降妖除魔强得多?”
李晏望着她,神色淡然,淡淡道:“你乃织梦者。”
女子笑容微僵,随即又笑道:“道长说笑了,我便是翠兰。
你看,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可潜心修炼,长生不老,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
“我之所求,此处无有。”
“哦?道长所求何物?”
女子问道,“只要你开口,我皆能为你编织,让你得偿所愿。”
“我求真相。”
李晏目光坚定,“我求知晓,这些邪物究竟源于何处?
为何要入侵三界?
天庭与佛门,到底在隐瞒什么?”
女子脸色一沉,厉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肯留下,那就永远留在这吧!”
言罢,整个幻境扭曲变形,青山化作荒山秃岭,绿水变成毒潭浊流,祥和村庄沦为一片废墟。
无数狰狞怪物从废墟中爬出,张牙舞爪,向李晏扑来,凶神恶煞。
李晏不为所动,盘膝而坐,经文诵念不绝,周身金色光罩愈发璀璨。
那些怪物一触碰到光罩,便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李晏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幻境中久久回荡。
扭曲的景象渐渐破碎,狰狞的怪物纷纷消散,幻境开始分崩离析。
“不!不可能!我的幻境怎会被破!”
织梦者不甘尖叫。
“幻境由心生,心若不动,幻境自破。”
李晏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电,直射织梦者,
“你以执念为食,却不知,执念亦是你的死穴。
你编织无数人的梦境,自身却沉溺于掌控一切的执念之中,无法自拔。
今日,贫道便帮你破了这执念,渡你这孽障一场!”
言罢,李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射出一道五色雷光。
雷光璀璨,夹带凛然正气,正中织梦者眉心。
“啊!”
织梦者惨叫,身躯渐渐化作点点星光。
只余下一句哀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随着织梦者消散,笼罩绣楼的黑雾亦渐渐褪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高翠兰的脸上,温暖柔和。
高翠兰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茫然,环顾四周,轻声问道:
“……这是在哪里?”
“翠兰!我的女儿啊!”
高太公急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老泪纵横,
“你终于醒了!是爹糊涂,是爹错怪了天蓬元帅啊!”
高翠兰望着天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忆起过往种种,面露感激:
“是你……是你一直守护着我?”
天蓬挠了挠头,神色腼腆,不好意思地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只要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李晏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丹药,递予高翠兰,温声道:
“姑娘,你体内邪气虽除,但元气大伤。
此乃凝神丹,服下后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高翠兰接过丹药,向李晏深深一拜,柔声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李晏扶起她,含笑道:“姑娘不必多礼。
此乃天蓬元帅之功,若不是他守护你三载,你恐早已遭织梦者毒手,魂飞魄散。”
高翠兰望向天蓬,脸颊微微泛红,垂首轻声道:“多谢元帅。”
天蓬望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挠着头傻笑不止,眼中满是欢喜。
高太公看着二人,长叹一声,面露愧疚:
“天蓬元帅,老朽往日多有冒犯,还望元帅海涵。
小女能得元帅舍命守护,是她的福气。
若是元帅不嫌弃,老朽愿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