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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觉得有些好笑。
观音要查他的根脚,他并不意外。
毕竟,他在洪江龙宫不过金仙境界,五行山前便被南无无身佛评定为不逊大罗。
这般突飞猛进的修行速度,任谁看了都要起疑。
佛门想要拉拢他,自然要先摸清他的底细。
只是观音这番算计,怕是打错了算盘。
李晏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洞天之道最重修持自身。
道心澄澈则洞天明净,进而外邪不侵。
故此,道心深处,有一方大千世界。
那大千世界中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禽兽,皆是道念所化。
观音若以本相观照他,看到的只会是一片无垠星河。
他这般想着,便这般做了。
观音正将杨柳枝收回净瓶,忽觉慧眼之中一阵刺痛。
她以慧眼望向李晏。
本想着借这救命之恩的由头,以本相观暗中查探此人的根脚来历。
谁料慧眼望去,只见一片浩瀚星河。
那星河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
阴阳二气在中相生相化,五行之力流转不息。
更有混沌未凿之气在深处缓缓翻涌。
观音心中一震,正欲将慧眼催动到极致。
恰在此时,那星河深处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其所过之处,观音的慧眼便觉一阵灼痛。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中波澜起伏。
原因无他,那星河深处,隐隐有一道人影。
那人影盘膝坐于星河中央,周身缭绕着无边无际的清气。
清气之中,日月星辰皆围绕其旋转。
观音只来得及瞥见那人影的轮廓,便被那道金光逼退。
要知道,大罗金仙的存在,三界之中不过寥寥数人。
可这人影的气息与那几位都不同。
清而不寒,正而不刚,五色流转,相生相克。
观音将净瓶托在掌心,垂眉敛目,心中念头急转。
她原本猜测此人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却没想到他竟已和大罗金仙没什么分别。
这等境界,莫说是她,便是如来世尊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压得住。
她按捺中心中的震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晏。
只见那青袍道人正与孙悟空说着什么,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半分端倪。
观音心中不由苦笑。
那金光既是警告,也是明示。
贫道的底细,你们看不透,也不必看。
李晏自然没有理会观音心中的波澜。
他刚交代完猴子一些事情,忽觉袖中那枚传讯玉符微微发热。
他取出玉符,心神沉入其中,便听见太白金星的声音,语气颇为急切。
“严道友,玉帝有旨,请你即刻回凌霄殿述职。
那摩云岭与寒涧的异动,水部与火部也呈了奏报上来,
说是江河湖海之中皆有异象。
玉帝看了奏报,面色不大好看,道友速速回来,莫要让陛下久等。”
李晏将玉符收回袖中,向观音打了个稽首:
“菩萨,贫道还有些俗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观音合十还礼:“道友慢走。”
李晏又转向孙悟空。
猴子拍了拍李晏的肩,道:
“兄弟,你去忙你的。俺老孙陪这小和尚走一段,等你有空了再来寻俺。”
李晏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这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拜:
“道长数次相救,贫僧无以为报。唯有每日诵经时,替道长祈福。”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玄奘:“法师不必客气。
这玉符之中封了一道小法术,可驱散寻常妖氛。
法师收着,路上或许用得着。”
玄奘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收进怀中。
李晏又看了孙悟空一眼,猴子朝他龇牙一笑,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莫要啰嗦。俺老孙这一路上,自会小心。”
李晏颔首,脚下涌起一朵五色祥云,托着他向南天门方向飞去。
不多时,守门的天兵见是李晏,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
片刻后,太白金星便匆匆赶来,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朝李晏拱手道:
“道友可算回来了。陛下在通明殿等候,请随老朽来。”
李晏点了点头,随太白金星进了南天门,沿天街向通明殿行去。
天街两侧的仙官神将比前番多了不少,个个神色匆匆,眉宇间隐约有忧色。
李晏心中有了数。
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天庭又收到不少地方的异象奏报。
通明殿在凌霄殿之侧,是玉帝日常处理政务之所。
殿门虚掩,其中隐隐有金光透出。
太白金星推开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晏迈步而入,只见殿中摆设简朴,四壁悬挂山河社稷图。
正中一张紫檀木案,案上堆满了奏报文书。
玉帝埋头翻阅奏折,面上神色颇为凝重。
殿中还有一人,身披月白袈裟,手持净瓶。
李晏见观音在此,心中并不意外。
她在鹰愁涧中未能查出他的根脚,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借着此番天庭议事之机,跟来再探虚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观音见李晏进殿,双手合十,含笑道:“道友脚程好快。贫僧也是刚到。”
李晏打了个稽首,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菩萨在鹰愁涧中受了他救命之恩,转身便来探他的底细,当真是佛门本色。
不过他也不在意。
观音要查,便让她查。
查不出来,那是她修为不够。
查出来了,那便更热闹了。
“陛下。”李晏向玉帝打了个稽首。
玉帝放下奏折,抬起头来。
他面上虽无喜怒,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扫过,却见那缕暗影比前番又活跃了几分。
“道友。摩云岭与寒涧之事,太白金星已向朕禀报过了。
道友以一人之力封禁两处裂隙,替天庭消弭了心腹大患。朕心甚慰。”
“陛下过誉。”
玉帝摆了摆手:“道友不必过谦。
太白金星,将各部呈上来的奏报给严道友看看。”
太白金星从案上取过一摞奏折,递与李晏。
李晏接过,一一翻阅。
奏报来自五岳,四渎,水部,火部,瘟部,斗部。
内容大同小异,山神庙坍塌,水脉浑浊,地脉紊乱,生灵异变。
这些异象遍布四大部洲。
东海之滨,西陲荒漠,南疆瘴林,北域冰原,无一幸免。
最严重的是西牛贺洲。
那地方的异象已不仅仅是山神庙坍塌,连灵山的佛光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侵蚀。
李晏将奏折放回案上,心中已有计较。
这些异象的源头,恐怕不止一处。
他在西行路上感应到的那股暗流,远比玉帝案头这些奏报所呈现的更为庞大。
“道友看了这些奏报,有何高见?”玉帝问道。
李晏沉吟片刻,道:“陛下,贫道斗胆直言。
这些异象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那手伸得极长,而且,源头不在三界之内。”
此言一出,殿中为之一静。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微微抖动。
他活了数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不在三界之内这五个字,却让他脊背生寒。
原因无他,这东西不受天规地律的约束,不在因果循环之中。
天庭便是再强,也未必能制服它。
玉帝面沉如水:“道友所言,与朕这些年的感应不谋而合。”
观音在一旁听到此处,双手合十,插言道:“陛下,贫僧有一言相询。”
“菩萨请讲。”
“这些异象的源头若在三界之外,那便非天庭一己之力所能应对。
佛门愿与天庭联手,共御外侮。”
李晏心中好笑。
这菩萨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佛门早知异象之事,却一直按兵不动,等的便是天庭主动开口求助。
一旦天庭开口,佛门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势力延伸到天庭管辖的地界。
而观音这番话看似是主动请缨,实则是在向玉帝施压。
天庭若不与佛门联手,便是不顾三界安危。
玉帝自然听出了观音话中的机锋。
他沉吟不语,目光在观音与李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便在此时,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朝玉帝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说。”
“严道友此番巡视西陲,连封两处异象源头,又与那孽镜斗了一场,想必消耗不小。
老臣斗胆,想请昊天镜为严道友查验一番。
看是否有暗伤未愈,以免留下隐患。”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明面上是关心李晏的身体,实则与观音的用意一般无二。
借查验之名,以昊天镜照看李晏的根脚。
玉帝微微颔首:“准。”
太白金星向殿外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两名仙官抬着一面铜镜走了进来。
那铜镜高约三尺,宽约两尺,镜面光滑。
镜背上刻着周天星斗图样,镜框呈八角之形,各角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
这便是昊天镜,天庭至宝之一,能照见三界之内一切事物的本相。
昊天镜的威力远在观音的本相观之上。
昔年昊天镜初成时,玉帝曾以此镜观照三界,连幽冥地府中最隐秘的角落都一览无余。
太白金星将昊天镜安置在殿中,向李晏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请。”
李晏望着那面铜镜,心中毫无波澜。
他修行至今,岂会不知天庭有昊天镜这等宝物?
他既然敢来,便不怕被照。
当下,他坦然走到镜前,负手而立,面上含笑。
太白金星催动昊天镜,镜面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初时柔和,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将李晏周身笼罩其中。
金光过处,寻常仙神体内的法力流转,经脉走向,元神所在皆会显现。
可此刻镜面之中映出的李晏却没有显出任何法力流转的痕迹。
他周身浑然一体,似乎是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处。
太白金星加大法力催动昊天镜。
镜面之上的金光愈发炽烈,将整座通明殿照得如同白昼。
可镜中映出的李晏依然如故,不垢不净。
那些金光穿透道袍,肉身,却始终无法触及道心深处。
太白金星额上已渗出细汗。
昊天镜照人,从来是无往不利。
莫说是太乙金仙,便是寻常大罗金仙站在镜前,也要被照出几分端倪。
可这道人站在镜前,如同一座不可测的深渊。
昊天镜的金光照进去,便如泥牛入海。
他咬了咬牙,将昊天镜催动到极致。
镜背上的八卦随之亮起,玉符绽放光芒。
镜面之中浮现出周天星斗的图样。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为之闪烁,星光交织成网,向李晏罩去。
李晏面上云淡风轻。
反观,镜面之中的星斗图样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星璇。
其中,隐隐浮现出一片浩瀚星河。
星河深处,一道金色光芒随之亮起。
太白金星见那金光,面色大变,连忙将昊天镜收回。
可那金光已冲出通明殿去。
其所过之处,仙官神将只觉一股温和力量拂过周身。
他们体内的法力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运转。
观音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玉帝端坐龙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定论。
此人绝非等闲大罗。
天庭能得此人相助,是天庭的运气。
反之,便是灾难。
思忖间,玉帝摆了摆手:“太白金星,收了昊天镜罢。”
太白金星急忙将昊天镜收起,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他活了数万年,却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仙。
昊天镜照不出根脚的人物,他修道至今也只见过几个。
那几个,个个都有打沉三界的实力。
李晏从镜前转过身来,向玉帝打了个稽首:
“陛下,贫道确实未曾受伤,有劳金星挂心了。”
太白金星讪讪一笑,将昊天镜交给仙官抬出殿外。
心道这位爷当真是深不可测,日后在天庭行走,可得好好供着。
玉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