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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岩浆,岩浆与雷霆相激,腾起漫天白雾。
白雾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灵光在飞舞。
天雷。
大千世界自生的第一道劫数。
天雷一起,接二连三的劫数便接踵而来。
地火将一座刚刚升起的青木之林烧成了灰烬。
罡风在东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弱水将一片大泽冻成了冰原。
心魔则无形无相,却让那些初生的飞禽走兽互相厮杀,血流成河。
李晏端坐老茶树下,面上无悲无喜。
这些劫数虽在洞天之中肆虐,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在毁中藏着生。
赤金山脉被天雷劈开的裂谷中,涌出的岩浆冷却之后,化作肥沃土壤。
土壤之中生出一种新的草木,叶如长剑,茎如赤铜,那是金火交合生出的剑草。
青木之林被地火烧毁,烧毁后的灰烬融入大地。
大地之中便生出了地脉之火。
东海被罡风掀起巨浪。
巨浪将海底的淤泥翻上海面,淤泥之中含着水精。
水精蒸发化作云雨,云雨滋润大地,大地的生机便浓了一分。
大泽被弱水冻成冰原,冰原之下却孕育着一种新的生命。
那是冰蚕,吐出的丝水火不侵。
心魔让飞禽走兽自相残杀。
残杀过后,活下来的那些便有了灵智,不再浑浑噩噩。
这一遭,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刍狗者,草扎的狗,祭时用之,祭毕弃之。
天地对万物,生之育之,杀之灭之,皆是自然。
不生不杀,便无有新生。不灭不毁,便无有重建。
劫数是劫,也是机缘。
李晏默诵真言,催动道根向更深处扎去。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也是大千世界的根本。
道根扎得越深,世界便越稳固,法则也愈周密,生机更加浓烈。
与此同时,天地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百万里,百十万里,百二十万里。
扩张一里,李晏便觉体内的法力被抽走些许。
绕是他五行合一,身怀洞天,此刻额头也渗出不少汗珠。
演化大千,耗费的不只是缘法之气,更是精气神三宝。
精是体魄之根,气是法力之源,神是元神之基。
三宝之中任何一宝枯竭,演化便会半途而废。
半途而废的后果,轻则洞天崩溃,重则身死道消。
他咬紧牙关,从祖龙珠中抽取一道龙气,补充体内法力。
祖龙珠中那条小小的五爪金龙昂首低吟。
一道金黄龙气涌出,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龙气入体,枯竭的法力又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
便在此时。
轰隆!
整座洞天都在颤抖,连那株道根也微微晃动。
李晏心神一震,以因果之眼向震动来处望去。
只见那混沌深处,有一座庞大无比的轮廓正在缓缓浮出。
那轮廓之大,超过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事物。
初生的山脉与它相比,如同土丘之于泰山。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块完整的大陆。
其从混沌深处缓缓飘来,正朝着这片新生的天地靠近。
李晏心中凛然。
他在方寸山藏经阁中曾翻阅过一部古籍,名为《异闻录》。
那书中记载过这般景象。
混沌之中,不独有散逸的灵气,还有许多上古时代破碎的天地碎片。
那些碎片大多已死,只是漂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石块。
但极少数碎片仍保留着一丝上古的灵性。
当感应到有新的道根诞生时,便会被吸引,主动靠拢,与新生天地融为一体。
这种碎片,谓之【太初遗壤】。
太初遗壤中蕴含着上古天地的大道法则。
那些法则与当今三界的法则截然不同。
若能融合太初遗壤,对演化大千世界有莫大的好处。
但同样,风险也大得惊人。
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太过霸道,与当下的法则格格不入。
二者一旦碰撞,轻则法则紊乱,劫数肆虐,重则道根崩碎,世界毁灭。
李晏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大陆轮廓,心中念头急转。
这片太初遗壤来得太过蹊跷。
莫非是演化大千世界之时,道根自行感应到了混沌中的上古碎片,将其牵引而来?
还是另有隐情?
没时间细想了。
那太初遗壤已飘到了洞天边缘,与正在扩张的混沌疆界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天地失色。
一股磅礴浩瀚的上古气息如同银河倒泻,涌入新生的大千世界之中。
新生的五行法则与这股上古法则碰撞,激起漫天雷霆。
五劫齐齐爆发,将整座洞天搅得天翻地覆。
赤金山脉被雷霆劈成了两半。
癸水之河改了道。
青木之泽烧成了焦土。
东海被弱水冻住了半边。
那些刚刚诞生灵智的飞禽走兽陷入了疯狂厮杀之中。
李晏盘坐在老茶树下,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感应到,那太初遗壤之中并不只是残留的上古法则,还有别的东西。
李晏当机立断。他催动五行符文,将体内的五行之力尽数注入大千世界之中。
金白之气化作一把巨斧,劈向那些被之侵染的山川河岳。
巨斧劈下,将被污染的山石草木齐齐削去一层。
木青之气化作漫天甘露,洒向焦枯的大地。
甘露洒落,新的草木破土而出。
水黑之气化作一条黑龙,钻入被冻住的东海。
黑龙在冰层之下游走,龙尾摆动拍碎冰层,龙口大张吞噬被侵染的鱼虾。
火赤之气化作一只朱雀,掠过天空。
朱雀尾羽三根,扫过之处,那些被侵染的飞禽纷纷坠地。
血肉化入泥土,元神却被朱雀衔住,送入道根之中净化。
土黄之气化作一尊巨鼎,倒扣在青木之泽上。
鼎中火焰熊熊,将那些被劫浊侵染的泥土煅烧。
烧过之后,泥土由黑转黄,肥力更胜从前。
五行化物。
他竟以一人之力,同时施展五行化物之术。
只是,太初遗壤的上古法则却仍在与初生的法则碰撞。
一次碰撞便是一场小劫。
小劫累加,便成大劫。
大劫若成,道根便有崩碎之危。
就在这时,那十二品金色莲华缓缓转动。
十二片花瓣齐齐绽放,花蕊之中射出一道光柱。
那光柱呈紫金之色,射入大千世界之中,化作一朵莲花虚影,将道根护住。
李晏瞳孔微缩。
这十二品金色莲华是他当年三教真义结合长生妙诀,修行而来的。
可此刻莲华自行护主。
且那莲花虚影中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所能有。
那是一股造化之力。
造化者,天地之大德曰生。
造是创造,化是化生。
这是大罗金仙方能触碰的领域。
他来不及细想,太初遗壤与洞天的融合已到了关键处。
上古法则与新生法则的碰撞越来越剧烈。
道根在莲花虚影的护持之下,虽未被撼动,却也发出颤鸣之声。
他将心神沉入道根之中。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扎根于洞天的中心,树冠探入混沌。
此刻道根之中,有两股法则在互相角力。
一股是新生的大千法则,清虚灵透。
另一股是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厚重古拙。
两股法则如同两条巨龙在撕咬缠斗,谁也不肯退让。
他默诵《龙藏》经文,将一缕祖龙之气注入道根。
祖龙之气至阳至刚,一入道根便化作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道根的树干之上。
金龙虚影昂首龙吟。
期间,那两股互相角力的法则微微一震,角力之势缓了几分。
机会。
李晏将内丹之中的先天之气引入道根。
先天之气无形无质,却与上古法则有所共鸣。
那上古法则感应到先天之气,渐渐平静下来。
新生法则也好似找到了依归。
两股法则开始缓缓融合。
每融合一丝,道根便粗壮一分,洞天便稳固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李晏心神完全沉浸在道根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已降到了最低。
精疲力竭,丹田几近枯竭,经脉隐隐作痛。
可那太初遗壤的融合仍未完成。
就在这时,溪谷之中涌出一股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灵气不但精纯,还蕴含温和的草木生气。
枯竭的丹田得此灵气之助,又渐渐充盈了几分。
借着这一股外力,道根之中的两股法则终于完成了一成的融合。
一成大关一过,那太初遗壤便不再抗拒这片新生天地,缓缓与大地连为一体。
大千世界的疆域也随之向外猛地扩张了一大圈。
从百二十万里,暴涨到了百五十万里。
李晏缓缓睁开眼,向溪谷四周望去。
海琼正盘膝而坐,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碧光芒。
那层光芒将整座溪谷笼罩其中,谷中的草木被这光芒一照,便又疯长了几分。
无数灵气从草木之中析出,汇入她体内,又从她体内涌出,流向老茶树下。
李晏心中了然。
海琼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引动草木灵气注入他体内,助他渡过法力枯竭之危。
这法子极耗心神,也极伤元气。
海琼本就是劫浊缠身,气血两虚,此番施为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她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撑了下来。
谷口的石台上,墨竹拄着竹杖,背朝溪谷,面朝山外。
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只将心神提到了极致,守在那石台上。
谷口处还残余着几缕极淡的黑色妖气,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石。
碎石呈青黑之色,隐隐有妖纹流转。
那些碎石,李晏认得,是石妖。
不知何时摸到了溪谷入口,在谷口徘徊不去。
趁着海琼全力运转草木灵气,无暇分神之机,险些闯入谷中。
是墨竹守在谷口那方石台上,以猎户打猎之法诱杀了这些石妖。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
丹田之中,那颗内丹表面的纹路已亮到了三十六道。
太初遗壤融合带来的天大造化加持,竟一口气冲开了太乙关隘。
【内丹:太乙金仙境(1%)】
一鼓作气,直至太乙。
李晏催动道根,继续向外拓展。
太初遗壤已融合了一成,剩下九成仍需水磨工夫。
不过最危险的时刻已然过去。
上古法则已不再抗拒新生法则,融合只是时间问题。
从百五十万里起,向外拓展一里都需耗费大量的缘法之气与法力。
好在融合了太初遗壤之后,大千世界已能自行吸纳混沌之气补充自身.
法力的消耗比之前减少了约莫三成。
期间,道根缓缓生长,树冠愈发茂密。
大千世界的法则之网愈发周密。九天之上,星宿列张,法则交织。
九幽之下,黄泉潺潺,轮回运转。
李晏阖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枚内丹缓缓旋转,三十六道纹路齐齐亮起。
紫金之光将五脏六腑映得通明如昼。
一道纹路便是一重天,三十六重天层层叠叠,如同三十六座云海仙宫。
宫门洞开,仙乐隐隐。
金仙境时,丹色青碧,如同一枚未经打磨的璞玉。
此刻璞玉已琢,青碧褪尽,化为紫金。
紫金者,天地之正色也。
青为木,碧为水,紫为火,金为金。
水火既济,金木交并,四象和合,方成此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上,一缕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金仙之时,五行化物需得掐诀念咒,以法力强行驱使。
此刻只需心念一动,五行便自行流转,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将那缕五色光华一弹,光华脱手飞出,化作一只五色蝴蝶,翩然舞于溪谷之间。
蝴蝶落在海琼肩头,双翅一振,散作点点星芒,没入她体内。
海琼正在运转草木灵气,忽觉一股温润之力注入经脉。
那因劫浊而滞涩了数百年的气机,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老茶树下。
李晏向她微微颔首。
太乙者,太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