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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黄广义每日以照心鉴查探那猴子和那铁丸铜汁的痕迹。
只是一无所获。
他皱了皱眉,将那照心鉴收起,喃喃道:
“莫非是菩萨感应错了?还是那异样本就不存在?”
张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道:
“山神大人,或许那异样是菩萨感应到的某种天机,而非五行山下的实情。
天机渺茫,时隐时现,本就是常理。”
黄广义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张福德连忙道:“小神不敢。小神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黄广义不置可否,转身回到祠中,在正堂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
“张福德,本神问你,你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张福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回禀山神,小神每日在这五行山下看守那猴子,从不曾离开半步。
这些日子,除了山神大人,便只见过几个过路的樵夫猎户,并无可疑之人。”
黄广义道:“那樵夫猎户,可曾靠近这五行山?”
张福德摇头道:“不曾。
那五行山有佛光普照,寻常凡人靠近便会头晕目眩,哪里敢靠近?
便是那樵夫猎户,也只敢在山外几十里处活动,从不敢深入。”
黄广义微微颔首,又道:“那铁丸铜汁,你是如何炼制的?”
张福德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双手呈上,道:
“小神法力低微,每日炼制铁丸铜汁都要耗费大半法力。
这些日子,小神试了几种方法。
最后发现以灵石为引,引动地脉之中的五行之力,便可省些力气。
这些灵石,是小神这些年来攒下的,虽不多,却也够用。”
黄广义接过那几枚灵石,仔细端详。
只见那灵石通体晶莹,内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点了点头,将灵石还给张福德,道:
“你倒是会想办法。那铁丸铜汁,可曾出过什么差错?”
张福德道:“每日按时炼制,按时喂食,从未间断。”
黄广义又问了几个问题,张福德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黄广义见他答得从容,面色如常,不似作伪,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追问。
他在土地祠中又住了一日,将祠中的每个角落都细细查探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五行令被张福德藏在床底深处,以泥土掩盖,上面又压了几块破砖烂瓦,
若非掘地三尺,根本看不见。
黄广义虽以照心鉴照过那床底,却只见一片泥土,几块砖瓦,并无异样。
那五行令上的符文,被李晏以奇门遁甲之术遮掩,
若非大罗金仙亲临,根本看不出端倪。
第四日清晨,黄广义终于决定离开。
他站在土地祠前,对张福德道:
“张福德,本神这便回山了。那猴子,你需得看好。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张福德连忙叩首道:“小神遵命。山神大人慢走。”
黄广义上了四抬大轿,仪仗开道,钟鼓齐鸣,浩浩荡荡,向那东方天际飞去。
张福德跪在地上,目送那銮驾消失在云海之中,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只觉冷汗直流,湿透了衣襟。
“好险……好险……”张福德喃喃自语,心中却是又惊又怕。
而李晏,自那日从青峰镇回来,便一直在青城山中的山谷里闭关修行。
良久,心神退出洞天。
他望向那五行山的方向。
那山神黄广义巡察五行山之事,他早已通过因果之眼感应到了。
那照心鉴的金光,虽能照见万物之根本,却照不出他布下的手段。
那五行令,乃是他以奇门遁甲之术,融合洞天之力炼制而成。
那令牌引动五行之力炼制铁丸铜汁之时,便会将丹药之力一并融入其中,
与那五行之力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那照心鉴虽能照见五行之力,却照不出那丹药之力。
因为那丹药之力,已被五行之力包裹,层层叠叠,剥开一层,还有十层。
便是剥到最后,也只见五行之力,不见丹药。
此乃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造化为工,以万物为铜。
非大罗金仙,不能破之。
而那猴子,在方寸山学艺之时,学的便是长生妙诀。
那妙诀,乃是性命双修的根本,最能遮掩气息,隐匿元神。
菩提祖师当年传法之时,曾言:
“此诀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丹成之后,鬼神难容。是以需以妙诀遮掩天机,不让鬼神察觉。”
那猴子虽被压在五行山下,法力被封,元神受创,但那妙诀的根基仍在。
他运转妙诀,炼化丹药之力,
那丹药之力便与他的元神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是以那照心鉴照去,只见那猴子体内经脉断裂,骨骼碎裂,元神萎靡,
奄奄一息,却照不出那丹药之力的存在。
李晏心中暗暗庆幸。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天机所得。
他将心神探入玉简之中,只见那玉简之内,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画面,纷繁复杂,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那人间界中,有几个人物,正在经历各自的劫难。
那些人物,与他有缘。
李晏目光一凝,将心神集中在那几个人物身上。
画面渐渐清晰。
那心镜之中,画面渐渐清晰。
李晏定睛望去,只见那画面之中,
有一座巍峨宫殿,宫门之上悬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河殿】。
殿前云海翻涌,银涛万顷,一条天河横贯天际,波光粼粼,如同银龙盘踞。
天河之畔,立着一人。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面如黑炭,须髯如戟,身穿一袭锁子甲,
头戴三叉平天冠,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蓬元帅。
李晏在天庭为官时,曾远远见过他几面。
此人掌管天河八万水兵,乃是玉帝麾下数得着的猛将。
虽不及二郎神杨戬那般名震三界,却也是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威震天河,无人敢犯。
可此刻,画面之中的天蓬元帅,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立于天河之畔,望着那滔滔银涛,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手中提着一只酒壶,壶中之酒早已喝尽,却仍举到嘴边,
仰头倒了几下,只有几滴残液滴落唇间。
“好酒……好酒……”
天蓬元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将那酒壶往地上一摔。
咔嚓!
酒壶碎裂,碎片四溅。
他踉跄两步,扶着栏杆,望向那天河深处,目光之中满是迷茫。
画面一转。
李晏只见那瑶池宫中,灯火辉煌,仙乐飘飘。
那是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盛会,各路仙真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天蓬元帅也在受邀之列,他坐在席间,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
那琼浆玉液,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可他却如同喝水一般,只觉越喝越苦,愈发艰涩。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那殿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那些仙子,个个容貌绝美,衣袂飘飘,舞姿曼妙。
为首的那个仙子,穿一袭霓裳羽衣,面若桃花,眉目如画,
身段婀娜,舞姿轻盈。
她旋转之时,裙摆如云,发丝如瀑,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情意绵绵。
天蓬元帅看得痴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
目光紧紧锁在那仙子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那仙子似有所觉,目光扫过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令天蓬元帅心中一荡。
他又饮了几杯,酒意上头,胆子便大了起来。
待到那仙子退场,他便借着酒劲,尾随其后,
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之中。
那仙子正在殿中歇息,忽见天蓬元帅闯入,面色微变,欠身道:
“元帅,此乃女眷歇息之处,不便久留,还请回避。”
天蓬元帅哪里肯听?
他上前几步,伸手去拉那仙子的衣袖,口中含糊不清地道:
“仙子,俺……俺仰慕你许久了,今日……今日便从了俺罢。”
那仙子大惊,连忙后退,袖中的玉手一甩,将天蓬元帅的手推开,厉声道:
“元帅请自重!贫道乃王母娘娘座下霓裳仙子,岂容你这般无礼?”
天蓬元帅酒意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他踉跄上前,又要去拉那仙子。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冷哼。
那冷哼,如同惊雷,震得天蓬元帅酒醒了大半。
他回头一看,只见殿门之外,立着一人。
那人身穿金色龙袍,面色铁青,正是玉帝。
玉帝身后,跟着王母娘娘,以及一众仙官。
天蓬元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伏于地,叩首道:
“陛下……臣……臣酒后失态,罪该万死!”
玉帝目光如刀,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王母娘娘更是面色阴沉,拂袖道:
“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竟敢在瑶池宫中调戏本宫座下仙子!
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殿外涌进数名天将,将天蓬元帅按住,缚仙索捆得结结实实。
玉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天蓬元帅,你身为天庭重臣,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竟敢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
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
你可知罪?”
天蓬元帅叩首如捣蒜,声音颤抖:“臣知罪!臣知罪!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朕本想将你押赴斩妖台,明正典刑。
念你这些年镇守天河,劳苦功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
将天蓬元帅押赴凡间,夺去仙籍,贬为凡人,历千世劫难,方许回天!”
天蓬元帅闻言,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任由天将将他拖出殿外。
画面再转。
李晏只见那南天门外,天蓬元帅被剥去金甲,摘去平天冠,
只穿一袭白色囚衣,披头散发,跪在云台之上。
太白金星手持玉帝圣旨,宣读道:
“天蓬元帅,身为天庭重臣,不思报效,反在蟠桃盛会上酒后乱性,调戏仙子,玷污瑶池圣地,罪孽深重。
朕念其旧功,免其死罪,夺去仙籍,贬下凡间,历千世劫难。
此旨。”
天蓬元帅叩首,站起身来,转身望向那天庭宫阙。
只见那宫阙巍峨,祥云缭绕,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他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元帅之位,镇守天河,威震三界。
可今日,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跳下南天门,向那凡间坠去。
那坠落的过程,如同做梦一般,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云海翻涌。
他不知坠了多久,终于落于一片荒野之上。
他只觉浑身骨骼碎裂,经脉寸断,法力被封,元神受创,奄奄一息。
那些仙官,夺去了他的一切,只给他留了一条性命。
天蓬元帅躺在地上,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千世劫难……千世劫难……俺何时才能熬到头?”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
李晏看到这里,心中叹息。
那天蓬元帅,虽有错在先,却也罪不至此。
那调戏仙子之事,看似是酒后乱性,实则是被人算计。
毕竟,霓裳仙子,为何偏偏在那时回眸一笑?
那偏殿之中,又恰好无人值守?
玉帝王母,怎么恰巧在那时出现?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蓬元帅,是被人设了局。
设局之人,与那算计孙悟空的,或许是同一批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继续望向那心镜。
画面又转。
是一座桥。
那桥,横跨于一条大河之上,桥身古朴简陋。
桥面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