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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走在最前面的省委书记郭立民,此时正在和身旁的省长杨开伟低声交谈着,倒是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江宗礼和邓正仁两人之间的小插曲。
至于跟在郭立民身侧半步之后的李磊。
虽然凭借着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江宗礼和邓正仁两人在大礼堂侧门外的驻足停留。
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周围还有其他常委和随行人员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听见那两位大佬究竟在交锋些什么。
收回视线,李磊收敛心神,拎着公文包,稳稳地跟在郭立民和杨开伟两位正部级一把手的身后,穿过长廊,一路走到了省委一号办公大楼的正门口。
此时,大楼门前的广场上。
省长杨开伟的那辆挂着龙江省二号车牌的黑色奥迪专车,已经提前发动,安静地候在了台阶下方。
毕竟,省委和省政府虽然同在一座城市,但却并不在一个大院办公。
今天上午这场全体省委委员扩大会议是在省委礼堂召开的,现在会议结束,杨开伟自然是要乘车返回省政府大院那边去主持日常工作。
来到台阶前,郭立民停下了脚步,满脸笑意地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这位党政搭档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呵呵,杨省长,到了门口,那我就不远送你了。”
杨开伟也是满面笑容地握着郭立民的手,轻轻晃了晃,点头应道:
“好,郭书记,你也忙了一上午了,赶紧回去休息会儿吧。”
“我就先回省政府那边去了,政府那边手头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呢,而且按照日程安排,我今天下午还得去给省里的几家重点企业开个座谈会。”
给企业开个会?
听到杨开伟随口提起的这句下午行程。
原本正准备松手的郭立民,脸上的神色却是微微一愣,眼底深处掠过了一道微妙的波澜。
他握着杨开伟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随后。
在李磊略带讶异的目光中,郭立民竟然主动往前凑近了半步,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在杨开伟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因为郭立民刻意压低了嗓音,哪怕是站在身后半步之遥的李磊,也完全没有听清书记究竟说了什么。
只看到杨开伟在听完郭立民这几句耳语之后,整个人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
这位省政府一把手,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眼神中更是多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动容与温和,拍了拍郭立民的手背,笑着点了点头,连称呼都从公事公办的郭书记变成了更为亲近的立民同志:
“好了,谢谢立民同志你的关心!”
“你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会注意的。”
说罢。
杨开伟这才松开了手,转过身,迈步走下台阶,朝着自己的专车走去。
然而。
就在走到车门旁,秘书已经替他拉开车门的时候。
杨开伟的脚步却是突然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台阶,直接落在了正恭敬站在郭立民身后的李磊身上,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笑容,朗声说道:
“对了,小李!”
“今天上午你在大会上的那篇剖析讲话,讲得是真的非常不错,有深度,有见地!”
“说句老实话,刚才在台下听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这个秘书,能有你小李一半的眼界和见解,那我这个当省长的,平时工作起来可就算省心多喽!”
听到这位堂堂龙江省省长如此毫不吝啬的当面夸赞!
饶是以李磊的定力,心头也是猛地微微一惊!
要知道,刚才在一号会议室里,杨开伟虽然也点头肯定了他的报告,但那毕竟是在小范围的内部场合。
而现在,在这省委办公大楼的大门口,当着双方随行人员的面,省长居然拿自己的贴身秘书作对比,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简直就是天大的面子!
反应过来之后,李磊不敢有丝毫的托大与得意,连忙往前迈出小半步,神色谦逊地微微俯身行礼道:
“省长,您实在是太谬赞了!”
“我那都只不过是在郭书记的指点下,总结出来的一点浅陋见解罢了,真要论起大局观和眼界,离您和郭书记那可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以后还得多多向两位领导学习!”
这番回答,既谦虚得体,又不动声色地把功劳归结到了郭立民的指点上,同时还捧了两位大佬。
杨开伟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指着李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行了,小李,你就别在我面前谦虚了,什么谬赞不谬赞的?”
“我看啊,是金子,那到哪儿都是总会发光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勉励之后。
杨开伟也不再多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奥迪专车的后排座里。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杨开伟伸出手,对着台阶上的郭立民微笑着挥了挥手,随后专车便平稳地起步,缓缓驶离了省委大院。
按道理来说。
以郭立民省委一把手的地位,能把杨开伟送到办公楼门口,就已经是给足了搭档面子了,根本不需要站在台阶上目送对方的车子离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看着那辆挂着二号车牌的黑色奥迪车远去,郭立民却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李磊站在身后,微微抬起眼皮,便惊讶地看到,这位在刚才的大礼堂上还挥斥方遒,气吞山河的省委书记,此刻看着杨开伟专车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却是变得异常复杂!!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硬生生地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拐过弯道,消失在视野尽头之后,这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唉……”
秋风吹过门廊,郭立民的鼻翼间,似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磊,郭立民原本复杂的眼神重新归于深邃,平静地开口说道:
“走吧,小李,我们也回去了。”
李磊把心头的疑惑压在心底,恭敬地点了点头:
“是,郭书记。”
随后,两人便是一前一后,回到大楼里,顺着电梯重新回到了位于顶楼的省委书记办公室。
……
回到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内。
郭立民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深色西装外套的纽扣,将其脱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李磊眼力见十足,立马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领导脱下的外套,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将其挂在了旁边的衣帽架上。
紧接着,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旁,拿出郭立民平时爱喝的铁观音茶叶,用滚水烫杯,洗茶,动作熟练而又安静地给郭立民重新泡上了一杯热茶,端到了会客区的茶几上。
然而。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郭立民,看着面前袅袅升起热气的茶杯,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起来喝上一口。
就这么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着,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重。
过了好几秒钟。
郭立民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还笔挺站在旁边的李磊,指了指侧面的沙发,出声说道:
“小李,别站着了,坐吧。”
“好的,郭书记。”
李磊应了一声,这才走到旁边的沙发前,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郭立民开口示下。
可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叫他坐下之后,郭立民却依然没有马上说话。
这位省委一把手闭上了眼睛,脑袋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养起神来!
只有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右手食指,正在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发出沉闷规律的微弱声响。
见领导在思考,李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了许多。
足足过了片刻之后。
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
郭立民这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决,看着李磊,不紧不慢地开口交代道:
“小李,今天上午在大会上,我最后讲的那两条意见,绝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表态上,后面咱们省委是要拿出真章,出台具体细则的。”
“尤其是关于政法系统收权和规范管理这一块。”
“这两天你抽个空,把之前查办赵长青案子里面,所有涉及到省公安厅以及下面各级公安机关权力运行失控,监督缺失的具体问题,再从头到尾系统地梳理一遍。”
“最后列一个详细的问题清单给我,记住,越具体越好。”
听到这项关乎全省公安系统制度重构的重任。
李磊神色一凛,第一时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和钢笔,刷刷点点地将郭立民的指示一字不落地认真记了下来,随后抬起头沉声应道:
“明白,郭书记!我下来之后马上着手梳理,尽快把清单呈给您过目。”
郭立民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略显沉重的笑容,对着李磊摆了摆手道:
“行了,小李,今天上午你也辛苦了,先出去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郭书记,有事您随时叫我。”
李磊合上笔记本,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微微欠身之后,便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出了里间,顺手将办公室的门给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