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边缘人(第1/2页)
殷余发现那三个人的方式,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不是因为他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情报网络或侦查手段,而是因为旧城区的食堂在他们所有人的生活轨迹中都占据着一个无法回避的交汇点。无论是觉醒者还是普通NPC,无论是主要角色还是边缘龙套,每个人都得吃饭。
而食堂的赵阿姨,在过去的三十七次循环里,一直都在打饭。
殷余是在一次常规巡逻中注意到异常的。他和容栖被分配负责校园外旧城区的安全监控——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头衔,只是檀音在建立同盟时自然形成的分工。殷余的优势在于他作为“男主室友“的剧本角色让他拥有在校园各区域自由移动的权限;容栖则因为“转学生“的设定,天然具备一种观察者的视角——转学生不需要融入,只需要看。
那天下午,殷余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吃午饭。旧城区食堂和校园核心区的食堂在规则场的强度上有明显差异——核心区的食堂是甜宠文世界的“主场景“之一,规则场浓密而稳定,每个NPC的行为都严格遵循剧本设定;而旧城区食堂属于“边缘场景“,规则场稀薄且波动较大,NPC的行为模式也更松散。
赵阿姨在打饭窗口后面站着。她五十多岁的样子,圆脸,系着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围裙,动作利落但带着一种长年重复劳动形成的机械感。她给每个学生舀的菜量基本一致——不多不少,刚好在“够吃但不会剩“的区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NPC行为模式。
但殷余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赵阿姨给他打菜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NPC对玩家的标准注视——那种注视通常是空洞的、程式化的,持续恰好零点五秒然后移开。赵阿姨的那一眼多了大约零点三秒,而且她的瞳孔聚焦方式不同于常规模式。她的目光在殷余脸上停留时,焦点不是他的面部——而是他的眼睛。
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件:赵阿姨在放下餐盘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
“今天多给你加点。“
这句话本身完全在食堂阿姨的语义范围内。但殷余注意到的不是语义,而是语调。那句话的语调和其他学生对她说“阿姨好“时她的回应语调不同——更轻,更慢,尾音微微下压。
那是一种只有在和“知道内情“的人说话时才会使用的语调。
殷余没有当场做出反应。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像平常一样吃饭。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打饭窗口的方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又观察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异常。
一个是保安老周。老周负责旧城区西门的值守,每天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从西门到图书馆后门,再折返回西门,全程约十五分钟。但今天,老周的巡逻路线多了一个折角:他在经过旧城区食堂侧门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方向,正对着赵阿姨的打饭窗口。
另一个是图书馆管理员方叔。方叔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在剧本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他的全部功能就是每天按时开门关门,偶尔回答学生关于图书借阅的程式化问题。但今天中午,方叔出现在食堂。
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出现在食堂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在食堂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
他不是在吃饭。他在等。
殷余在饭后回安全区域的路上把这些观察结果告诉了容栖。容栖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十秒——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思考时间了。
“你怀疑他们也是觉醒者?“容栖问。
“我怀疑他们中间至少有一个是。“殷余说。“赵阿姨的那一眼——那不是NPC的注视方式。“
“那是什么?“
“是一个清醒的人在确认另一个人是否也清醒。“
容栖想了想。“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觉醒不局限于主要角色。“
“对。“
“这很重要。“容栖说。她的声音平静,但殷余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某种兴奋。“如果我们之前的假设是对的——循环残留导致的觉醒——那么觉醒的概率应该和角色的‘戏份‘无关。任何在循环中被反复重置的意识,只要残留累积到某个阈值,都有可能产生自我意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边缘人(第2/2页)
“食堂阿姨、保安、图书管理员——“殷余一个一个地数。“这些人在剧本中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但他们在每一次循环中都被重置。三十七次循环,三十七次重置。如果每次重置都留下微量残留——“
“量变引起质变。“容栖接过话。
他们在当天傍晚找到了确认的方式。
殷余第二天中午再次来到食堂。这一次他带了一个简单的测试——他在经过打饭窗口时,故意用一种不属于甜宠文世界语义体系的方式说了句话。
“今天的菜色和昨天相比有什么变量上的差异吗?“
这句话的措辞完全超出了普通学生的日常对话模式。“变量““差异“这些词属于分析性思维,不在甜宠文世界的常规用语中。
赵阿姨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大约零点二秒。然后她继续打菜,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在打菜结束、把餐盘递给殷余的时候,她又一次用那种特殊的语调说了句话。
“天天都差不多。不过有时候——“
她停顿了零点五秒。
“——有些东西会变。“
殷余端着餐盘离开时,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他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在角落的桌子旁边,保安老周正在喝一碗汤。图书管理员方叔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依然是一杯白水。
三个人。三个在剧本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三个可能在三十七次循环的反复重置中,从无到有地生长出了自我意识的边缘人。
他回到安全区域后,立刻把这个发现通报给了檀音。
檀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沉稳。她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等这个。“她说。
“等什么?“
“一个证据,证明觉醒的范围比我之前估计的更广。“檀音说。“如果觉醒只发生在主要角色身上,那我们可以用角色重要性来解释——主要角色的代码结构更复杂,更容易产生异常。但如果觉醒发生在食堂阿姨、保安和图书管理员身上——“
“那就说明觉醒和角色重要性无关。“殷余说。
“对。它和意识的反复重置有关。任何被反复清除又反复重建的意识,都有可能产生残留。三十七次循环,足够让任何意识——无论它最初被设计得多简单——积累出足够的复杂性来产生自我认知。“
殷余沉默了一会儿。
“那意味着——“他缓缓开口,“这个世界里可能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觉醒者。“
“是的。“檀音说。“而且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觉醒者。赵阿姨的那句‘有些东西会变‘——她可能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说的是什么。她只是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然后用了她能找到的最近似的表达。“
“我们需要把他们集中起来。“容栖说。
“不。“檀音摇头。“还不能。集中意味着暴露。在谢无咎的追杀停止之前,任何聚集行为都会触发他的清除机制。我们需要先确认他们的觉醒程度,然后一个一个地建立联系。“
她看了一眼窗外旧城区的方向。夕阳正在沉入规则的边界线以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种不符合任何自然光学规律的橘红色。
“小心一点。“她对殷余说。“尤其是赵阿姨——如果她的觉醒程度最低,那她可能也是最脆弱的。过强的刺激可能导致她的意识结构崩溃。“
殷余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赵阿姨递餐盘时那零点二秒的停顿,想到了她说“有些东西会变“时眼中极其微弱的光。
那不是觉醒的光。那是觉醒之后的困惑的光。
一个人在三十七次循环之后,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对“——但还没有能力理解那“不对“到底是什么。
殷余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见过的最孤独的事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