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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蒸馏器(第1/2页)
第一卷·荒岛奠基
第八章蒸馏器
天还没亮透，小棠就醒了。
她是被储水罐里“叮咚“的水滴声叫醒的。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小粒一小粒的冰珠子落在陶罐底部，敲出一串清脆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她揉着眼睛从火堆边的干草铺上坐起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去看台地东北角的蒸馏器。晨光从云层边缘漏进来，照在那个奇形怪状的竹管结构上，冷凝管外壁的海草已经半干了，但收集嘴的末端依然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底部的储水罐已经积了将近两指深的清澈液体，在薄薄的晨光中泛着一层通透的光泽。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下来，把储水罐端起来凑到眼前看。水很清，清得能看见罐底垫着的那层细沙的颗粒轮廓。她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地上，用手指蘸了一点水送进嘴里——淡淡的竹木清冽气息，入口之后什么怪味都没有，就只有水本身的那种干净。
她捧着罐子跑回火堆边，把正在闭目养神的林锋摇醒了。林锋睁开眼睛，看到妹妹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罐蹲在自己面前，嘴角的那个弧度比昨天又大了几分。他坐起来接过罐子，对着晨光看了一眼水位，又抿了一口水尝了尝。水质清澈，没有腥味，没有咸味，温度刚好是微微凉的状态。冷凝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竹管壁的导热性能和湿海草的降温效率在这个海岛的气候条件下配合得很理想。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攒了多少？“他问。
小棠扳着指头数：“你走了之后我又往锅底续了两次柴火，一直烧到半夜才灭。我中间去看过三次，第一次罐底才铺了一层，第二次有了两指深，第三次——“她指了指林锋手里的罐子，“就是这些了。“
林锋把罐子里的清水倒进另一个空陶缸里，又把储水罐放回蒸馏器的收集嘴下方。他蹲下来检查了冷凝管的接口处——松脂密封完好，细麻绳绑扎稳固，没有任何泄漏的痕迹。竹管内部也没有明显的积水残留，所有的冷凝水都顺利地顺着螺旋管的斜度流到了末端。
“以后每天烧两锅水，一锅白天，一锅晚上。白天那锅火力可以大一些，晚上用余温慢慢蒸，产量能提高。“他把湿润的海草重新裹上冷凝管的外壁，又在海草上面盖了一层新鲜的碎藻增加保冷效果。
马平是被陶缸碰地的响动弄醒的。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林锋和小棠围在蒸馏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一大缸清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捧了一捧水喝下去，喝完以后咂了咂嘴，表情跟小棠第一次喝到过滤渗水时一模一样。
“这水……真甜。“
“不是甜，是干净。“林锋把小棠叫过来，“你带着马平去坡底的水洼再打两罐水上来。浑水也行，反正是要烧开的。今天我要把蒸馏器的产量稳定在两到三罐，水够了之后就开始浇种子田。“
小棠点了一下头，抱起空陶罐就往坡下跑。马平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踩着晨露湿润的碎石径一前一后地下去了。
林锋走到种子田边蹲下来看了一夜之后的地表状态。昨天被台风雨水浸泡过的表层土经过一天一夜的晾晒之后已经干了大半，马平昨天翻松的土壤呈均匀的褐色颗粒状，用手捏一把能感觉到足够的湿度和松软度，抓在手里不会板结成块也不会淌水。他又蹲着往更深处挖了两寸看了看底层的潮气分布——表层两寸是干的，两寸以下还保持着湿润，这是最理想的播种前状态，根系扎下去之后触到潮气就能开始生长。
他从系统仓库里把那包种子取了出来。包裹种子的是一块用植物纤维编织的粗布袋，打开之后里面分成了两个小包：一包是红薯苗的芽块，约莫二三十个，每个有指节大小，表皮呈深褐色，芽点已经隐约可见；另一包里装着细小的褐色种子，形状扁圆，只有芝麻大小，闻起来有微微的甜腥味。系统标注说明是“滨海甜菜“，耐盐碱、耐干旱、根系深、叶片可多次收割。
林锋把红薯芽块和甜菜种子分开放好，等小棠和马平把水提回来之后，他先给种子田浇了第一遍透水。清水淋在翻松的土层上，很快渗了下去，表面留下一层深褐色的湿痕。他等水完全渗透之后，用小木棍在田垄上按一定间距挖了浅坑，把红薯芽块的芽点朝上埋进土里，再覆上一层薄土轻轻拍实。甜菜的种子撒在了田垄的另一半，覆土更浅，只盖了薄薄一层细土。
马平蹲在田边看他下种的手法，全程连大气都没喘。等他埋完了最后一颗甜菜种子，马平才开口问：“这就行了？“
“每天浇两遍水。早上一次，傍晚一次。红薯芽块大约七八天出苗，甜菜快一些，四五天就能看到绿芽冒出来。“林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浇水不用太多，润透表层就行。这个土底下的潮气是够的，浇多了反而烂根。“
马平郑重地点头，把这件事列入了他脑子里那份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清单。
接下来的两天南坡一切运转正常。孙满仓带着人每天退潮时下滩赶海，积累起来的深水贻贝和海螺存了满满两陶缸，足够整个营地再吃好几天。柴旺带着陈大陈二用从滩上捡回来的浮木和板材加固了台地东侧和西侧的围栏，虽然比不上南墙那种石灰抹面的厚度，但用来防止有人在夜间从侧面上来已经够用了。周大铁用新找到的细麻绳修补好了那张渔网，修复完成的那天下午他迫不及待地跑到浅水区试了一网，拉上来的时候网兜里兜了七八条巴掌大的银鲳鱼，当晚所有人就吃到了新鲜的烤鱼。
蒸馏器的产水量在第二天稳定下来之后每天都能攒出将近四罐清水。扣除饮用和做饭用的部分之外还能剩下两罐专门用于浇灌种子田。第三天早晨马平蹲在田边观察的时候第一个发现红薯芽块的种植坑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株浅绿色的嫩芽正从土缝里顶出来，两片半透明的子叶蜷曲着还没完全展开，但那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根细小的绒毛上。
“出了！“马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整个台地上正在吃早饭的人全看了过去。
林锋端着碗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那株刚出土的红薯苗。芽点饱满，子叶舒展，茎秆挺直，没有任何病虫害的痕迹。他又往旁边看了看，第二株的芽也顶破了土层，比第一株只差了不到半指高。滨海甜菜那边虽然没有出苗，但土表已经有轻微拱起的迹象，大概再有一天就能看到绿色。
他把碗里的剩汤喝干净，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孙满仓蹲在那株红薯苗前面伸着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柴旺歪着头从侧面观察茎秆的朝向，小棠趴在地上用手掌比了比芽苗到地面的高度。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盯着那一株拇指高的嫩芽，那景象本身比芽苗更值得记住——一个星期前这些人还在码头那边饿着肚子扒海草充饥，现在他们挤在一道石灰抹面的寨墙后面，盯着自己亲手种出来的第一棵苗。
“等甜菜也出了之后，“林锋开口说，声音在晨光中传出去，不高不低，“咱们就不用再天天靠赶海过活了。红薯长起来之后能插秧扩种，甜菜叶子能当菜吃，根能熬糖。这个滩上能吃的野藻越来越少是早晚的事，种地才是长久之计。“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从那株红薯苗上移开之后看向林锋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层新的东西——那种东西之前只出现在完成了某件具体任务之后，比如打退了王老五、建好了寨墙、烧出了石灰。而现在是他们亲眼看到了一件跟“吃“直接相关的事情正在发生，发生在他们自己翻过的土里，浇过他们自己烧出来的淡水。
当天下午，林锋召集了所有人开了南坡营地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会议地点在台地中央一块平整的碎石地面上，所有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放着一片削平的宽树皮充当桌面，上面摆着林锋提前画好的几张炭笔图。
“咱们的人数在增加，存粮和淡水虽然暂时够用，但要把目光放长远。“林锋把那几张图在树皮面上展开，“今天是我们在南坡的第十天。十天以前这里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们有了寨墙、内墙、石灰窑、蒸馏器和种子田。这些是基础，但基础还不够稳固。“
他把第一张图推到圈中央——那是一张南坡的平面地形图，标出了当前寨墙的范围、排水沟的走向、几处关键资源点的位置和外围的地形走势。
“过去十天我们一直在做的是防守和积累。接下来的十天，要做的是扩张和整合。北坡林子里的枯材我们需要持续采集，但采集范围可以往东边延伸一些——那里有一片我之前没去过的开阔地，如果土质合适的话可以作为第二块田。东面岬角附近的那段海岸线我已经观察过几次，那里的潮间带比主滩涂更宽，能采到更多种类的海产，我们需要派人定期去探探路。“
“还有码头那边。“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赖三和刘老蔫，“王老五虽然被打回去了，但码头的控制权还在他手里。那些住在码头附近、被他压榨的流放犯还有多少？“
赖三往前蹭了蹭：“我前两天碰到过一个过去的老邻居，他说王老五手下现在只剩十来个人了。台风那晚上他有两间窝棚被海浪卷走了，死了一个人，跑了三四个。他现在天天在码头东头跟几个心腹喝酒，顾不上管外面的事。“
“那他势力最虚的时候就是现在。“林锋把第二张图推上来——那是一幅手绘的码头区域简图，“咱们不需要去打他。只需要让码头上的人知道南坡有饭吃、有水喝、有墙住、不抽成。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走过来。“
刘老蔫闷闷地开了口：“公子你是想派人去码头那边喊话？“
“不是喊话。是让事实自己说话。“林锋看向赖三，“你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下去赶海的时候多带一个人，专门在东面岬角那片区域活动。码头那边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有人在南坡范围内的滩上赶海、往回搬东西。让他们看，看多了自然有人会跟过来问。“
赖三连连点头，把自己那条干瘦的胳膊拍得啪啪响：“这事我熟！交给我了！“
林锋又转向柴旺：“寨墙的扩建方案我画了草图，你今晚研究一下。等新来的人到了，我们要有足够的空间安置他们。内墙北面的凹槽目前挤了十七个人，再多就住不下了。你需要在现有的墙体外围再扩一块区域出来，将来可以当成新人的居住区。“
柴旺接过那张草图凑到眼前看了片刻，手指在纸面上比划了几个尺度：“加一圈围栏的问题不大，但顶棚要重新做，现有的树皮不够用。得再等一批滩上冲上来新的浮木或者去北坡林子里砍一批细枝回来。“
“那就等你砍。明天一早带两个帮手去林子里，先把木料备齐。“林锋把最后一张图收起来，然后环视了一圈围坐着的所有人，“后面的事还很多，但今天先说这些。解散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天开始按照新安排执行。“
人群散开之后赵铁柱留在原地没动。老兵等到其他人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王老五？“
林锋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动他。“
赵铁柱明显愣了一下。
“他现在还剩十来个人，缩在码头上不动。他去抢谁的吃的、喝谁的淡水、打谁的骂谁，那是他的事。我只管南坡的水往哪流——只要码头那边的人看到南坡的日子越过越好，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等人来得够多了，码头就空了。他自己拿着空码头有什么用？“
赵铁柱张了张嘴，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佩服之色：“把人从他手底下抽干了再让他自己干着急——公子你这招比打他还狠。“
林锋没有回应这个评价。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往蒸馏器那边走去。
当天后半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南坡。
那时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林锋正蹲在蒸馏器旁边查看冷凝管外壁的湿润度，忽然听到南墙外面的坡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人绊了一下之后用手扶住岩石发出的摩擦声。他的耳朵几乎是在响动出现的同时就锁定了方位，身体矮下来贴着内墙的阴影摸到了南墙的缺口处。
缺口外面站着一个黑影。那人的身形瘦小，佝偻着背，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浑身微微发抖。林锋的匕首已经无声出鞘握在了手里，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看到了那人的脸。在月光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光中，那张脸苍老而干瘪，胡须灰白，眼角眉梢全是深深的皱纹，像一枚被海风反复吹晒了太久的干果。他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麻布衫，脚上甚至连草鞋都没有，一双赤脚踩在湿冷的碎石上，脚趾蜷缩着。
“你是南坡的人？“林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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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哆嗦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得这么快。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来，嗓音干哑破碎：“我……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码头那边的人……我听说南坡有个公子收留活不下去的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