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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失控(第1/2页)
齐薇薇语速飞快,好像说慢了就会怀疑自己一样:
“就算和平哥醒不过来,我也会一辈子守着他的。
我守着他,照顾他,等他。
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
他在雪地里等了四个小时都没有死,他命硬。
他不会就这么躺下去的。”
齐薇薇没有说出的是,她不信她重生一场,会面临这样的悲剧。
她现在早已深深明白了,重生的机会是让她赎罪——前世和平哥孑然一身,她要赎的罪就是陪着他一辈子。
但如果他醒不过来了,她还怎么赎罪?
所以,她深信和平哥一定能醒过来。
当然,这样的话,她不可能告诉梁冰。
梁冰沉默地看着她。
走廊里那盏一闪一闪的灯管正好亮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可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目光稳稳的,像钉在什么东西上面。
梁冰在那一刻确定了——齐薇薇对于凌和平的感情,跟凌和平对她的一样深重。
只是齐薇薇更为内敛,让人不怎么能察觉得到。
她只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和平没有看错人。
“我失言了。”
梁冰最后低声说。
齐薇薇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多,天已经暗下来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幕上挂着一弯瘦瘦的月亮,惨白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我要去医院门口等我的学生了。我要去见吕老。”
梁冰连忙直起身:“我也想去。你帮我问问,我能去吗?听说那个领导冻伤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探视?我也想知道更多的情况,现在黑省那边在查,如果能提供更多信息,就能更快给和平报仇。”
齐薇薇点点头。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扒在重症病房的玻璃门上,往里看了一眼。
凌和平还躺在那里,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白色的氧气面罩。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还是一跳一跳的,缓慢而规律。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又模糊了,才松开手,转身离开。
走廊里响起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乱。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
。
吕方方一开始没认出等在医院门口的齐薇薇。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从街角拐过来,车链子嘎啦嘎啦地响,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远远看见医院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一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裹在一件宽大的棉猴里,头上扣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雷锋帽。
他以为是个流浪的老太太,没在意,把车锁在路边的铁栏杆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站在台阶下面四处张望。
齐薇薇蹲在石阶上,两只手拢在袖筒里,下巴抵着膝盖。
她的脸肿得厉害,眼睛只剩两条缝,鼻子红通通的像颗草莓,嘴唇也高高地肿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蜇了。
头发从雷锋帽下面散出来,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上面还沾着半化不化的雪沫子。
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劈:“方方,不认识我了?”
吕方方循声转过头。
他盯着石阶上那个人看了好几秒,眉头皱起来,又走近了两步,弯下腰细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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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蹲在齐薇薇面前,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从来没见过齐薇薇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老师永远是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大辫子或盘在脑后,或编成油光水滑的一整根,一根碎发都不乱。
衣裳哪怕旧了,也洗得干干净净,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说话不急不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哪怕是在李铭办公室外面被冷落的那些天,她也是挺着背脊走来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比谁都精神。
可眼前的齐薇薇,一点儿也不体面了。
头发散乱,脸蛋冻得通红,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棉猴的前襟上沾着干了的血迹和泪痕。
她蹲在石阶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缩着翅膀,瑟瑟发抖。
吕方方二话没说,两只手绕到脖子后面,把自己那条灰蓝色的毛线围巾解下来。
围巾是新的,他妈上个月刚给他织的,厚实绵软,带着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
他把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齐薇薇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在胸前打了个结。
他的手冻得发僵,打结的时候指头不太听使唤,扯了两下才扯紧。
“老师,您怎么弄成这样了?出什么事了?”
齐薇薇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肿成缝的眼睛里,眼珠子还是清亮的,只是蒙着一层水光。
她的声音更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方方,吕老是在黑省遇到歹徒袭击了吗?”
吕方方的手停在了围巾的结上。
他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警惕。
他往左右看了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从旁边走过去,没人注意他们。
他压低声音:“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我伯伯这事保密级别很高的啊。”
齐薇薇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停了一下,才开口:“这次护送吕老的安保,是我的未婚夫。”
吕方方愣住了。
他蹲在石阶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打结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风从医院大门的门洞里灌出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他的嘴张着,下巴像脱了臼合不上,过了足有十几秒,他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是那个……替伯伯挡了刀子,变成了植物人的安保?怎么会这么巧?”
齐薇薇激动起来。
她猛地往前一探身,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一把抓住吕方方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吕方方被她攥得骨头咯吱响,可他没敢挣。
“他能醒过来!他会醒过来的!他不是植物人!!!”
吕方方被她攥着手腕,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肿得变了形,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在吕却斋身边见过很多有信念的人,可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烧红了的铁,烫得人不敢碰。
“老师您别激动,我说错话了,真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
齐薇薇松开手,往后靠了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她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肩膀才松下来。
“是我不好,我现在有点失控了。”
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可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方,我能去看看吕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