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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把把柄送到他手里(第1/2页)
与此同时，京城崔府。
春末的日头已经带了几分暑气，庭中的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花朵藏在浓绿的枝叶间，被风一吹，便有几片花瓣落在廊下。
书房里半卷着竹帘，崔晋安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澜州送来的密信。
信纸薄薄一张，他却看了许久。
直到下首的幕僚额头都冒了汗，他才终于开口，“所以，族里有人把旧河道的田亩，也报进了朝廷的赈灾补偿？”
幕僚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回公子，确有此事。只是那几处田亩早年已经改过地籍，族中几位长辈的意思是，既然如今算作民田，受了灾，自然该领补偿。”
崔晋安忽然笑了，“自然？”
他将密信往桌上一放，“当初澜州分洪，我亲自去过老河道。那地方原本就是行洪之地，后来被人改成了田，崔氏占了其中三千余亩。”
“如今朝廷没有追究当年改籍的事，他们倒好，转头还想向朝廷伸手要钱？”
幕僚额角渗出细汗，“公子，族里几位长辈也是觉得，崔氏此次损失不小……”
“损失不小？”
崔晋安抬眼，“那你替我算算，若当初没有分洪，澜州城破堤决口，崔氏在城中的铺面、粮仓、商路，还能剩下多少？”
幕僚顿时不敢说话了。
崔晋安当初主动配合谢珩分洪，并非一时心软。他比谁都清楚，崔氏的根基从来不只是几千亩田。
城池、商路、粮仓，还有盘根错节的人脉，这些才是清河崔氏真正的家底。
为了保住整个澜州，舍弃一部分旧河道田亩，本就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可如今倒有人觉得，他当初退让，是为了让族里日后再从朝廷身上讨回来。
崔晋安看着那封密信，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我当初配合谢珩分洪，是为了保住崔氏，不是为了让他们拿着崔氏的名声去骗朝廷的赈灾银。”
幕僚迟疑片刻，“那公子的意思，是让澜州那边把补偿申请撤回来？”
“撤？”崔晋安看了他一眼，“如今大理寺已经查到这一步，若这时候急着撤回，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裴砚，这里头有鬼？”
幕僚心里一沉，“那该怎么办？”
崔晋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片刻后才道：“把涉及旧河道的田契全部整理出来，连同当年改籍的批文，一并送去大理寺。”
幕僚猛地抬头，“公子，这岂不是……”
“把把柄送到谢珩手里？”崔晋安替他说完，唇角浮起一点笑意，“你以为不送，他便查不到？”
幕僚哑口无言。
崔晋安转身回到书案前，指尖落在那封密信上，“裴砚既然已经查到补偿名册，谢珩又奉旨重算澜州功过，这笔账迟早要翻出来。与其等他们查到崔氏头上，不如由我亲自把账送过去。”
“至少还能让朝廷知道，崔氏有人想占便宜，也有人知道什么钱不能拿。”
幕僚听得心惊，这哪里是主动认错？
分明是要借朝廷的手，把族中那些不听话的人收拾一遍。
“可族里几位长辈若是知道……”
“他们若有意见，便让他们来找我。”
崔晋安语气淡淡，“当初澜州分洪，他们不肯舍田，是我替他们做的决定。如今有人想拿着旧田契骗朝廷的银子，自然也该由我替他们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送去大理寺的田契，只能是已经核实过的。若其中真有百姓合法持有的田地，受了灾，该补多少便补多少，不许借清查之名一并抹掉。”
幕僚连忙应下。崔晋安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消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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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京中传来的消息。
皇帝命谢珩重算京郊、云川、澜州三处功过，谢珩非但没有推辞，反而主动要求吏部把从前弹劾自己的奏章一并调出来。
崔晋安看完，忍不住笑了，“这人倒是一点没变。”
幕僚不解，“公子说的是谢珩？”
“除了他还能有谁？”
崔晋安将消息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当初在澜州，他便是这副模样。旁人恨不得把麻烦藏起来，他偏要把麻烦摆到所有人面前，再逼着大家一起想办法。”
他想起分洪那日，谢珩站在舆图前，面对满堂官员的反对，仍能面不改色地算出该舍弃多少田亩、撤走多少百姓。
那时候他便觉得，此人胆子大得有些不像话。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他。
“公子既然打算配合大理寺，那谢珩那边……”
“自然也要知会一声。”
崔晋安想了想，忽然道：“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幕僚一怔，“公子要去三部值房？”
“怎么？”崔晋安挑眉。
“我与谢珩好歹也算在澜州共过患难，如今有人想借旧河道的事做文章，我这个当初亲自同意分洪的人，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他说得坦然，幕僚却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崔晋安下一句话便让他心里一紧，“对了，上回让你查谢珩从前在京中的交游，可有消息？”
幕僚连忙回道：“查到一些。只是有件事颇为奇怪。”
“说。”
“谢珩当年在书院读书时，与几位同窗来往甚密。可自他伤愈重新露面以后，竟再没有主动见过其中任何一人。”
崔晋安指尖微顿。
幕僚继续道：“属下还查到，其中一位旧日同窗近日回了京城，似乎正打算登门拜访。”
“谁？”
“顾怀章。”
崔晋安抬起头，“澜州通判顾怀章？”
“正是。听说他此次回京，是为澜州灾后善后之事述职，过几日便要入宫复命。”
崔晋安沉默片刻。顾怀章这个人，他在澜州时见过。
此人行事谨慎，记性极好，尤其擅长记人。听说早年曾与谢珩有过一段交情，只是后来各自离京，便渐渐断了往来。
如今谢珩重新入朝，名声传遍京城，顾怀章既然回来了，按理总该登门拜访。
可不知为何，崔晋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澜州，他曾几次留意谢珩与顾怀章的往来。
两人明明是旧识，可谢珩对顾怀章的态度，却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客气。
不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倒像是两个初次相识的官员。
崔晋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顾怀章回京的消息，谢珩知道吗？”
“应当还不知道。”
“那便不必特意告诉他。”
幕僚一怔。崔晋安笑了笑，“故人重逢，讲究的就是一个惊喜。”
他重新拿起那份澜州旧河道的密信，语气恢复了平静，“先把田契送去大理寺。至于谢珩……”
崔晋安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兴味，“明日见了面，我倒想问问他，当初澜州那场洪水过去以后，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窗外晚风拂过庭院，石榴枝头的花朵轻轻摇曳。
崔晋安望着那份写着谢珩名字的文书，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兴趣，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政见之争。
他可以在公事上与谢珩并肩而立，但……这并不妨碍他想知道，谢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