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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整的人最会说谎(第1/2页)
“不要相信完整的我。”
掌纹中的女孩说完这句话,陈默右手上的黑门便迅速合拢,只留下浅淡的长方形痕迹。那双隔着门缝出现的眼睛也随之消失,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某段记忆偶然穿透封锁,并没有真正抵达现实。
周弥音脚下的第二道影子仍然存在。
女孩轮廓站在她身后,脸部没有清晰五官,却用手指在地面缓慢写着同一句话。
门里的不是我。
两道声音都属于沈禾。
一个拥有密封舱中的身体,一个保留在周弥音影子和死亡记录中。它们彼此否认,又同时警告陈默不要相信对方。
罗野盯着地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都是真的?”
医七正在检查陈默掌心残留的门形痕迹。听见这句话,她没有立即否定,只将检测结果投到墙面。图像中,陈默右手内部有两条极细的空间连接,一条通往零号档案室的密封舱,另一条则连接周弥音脚下的女孩影子。
“两个连接都带有沈禾的身份特征。”
“所以不是普通伪装。”
医七放大其中一组数据。
“门里传来的声音拥有沈禾的身体信息、部分语言习惯和七年前的长期记忆。周弥音影子里的意识,则拥有沈禾的姓名、死亡记录和部分情绪反应。两边都不完整,但也都不能简单判定为假。”
唐梨抱着记录本,皱眉问道:“身体和名字被拆开以后,哪一边才算本人?”
“没有统一答案。”
医七说道,“普通人的身体、记忆和社会关系长期保持一致,所以我们习惯把它们当成同一个人。夜层事件却会把这些部分拆开。身体可能留在现实,记忆进入夜层,名字被另一个人使用,死亡又被第三个人承担。”
“当它们重新相遇时,所有部分都会声称自己才是原本的人。”
陈九站在墙边,轻轻碰了一下颈侧的临时身份牌。
“就像我们几个。”
他与陈十都曾经使用过陈默的身份,也都拥有一部分本应属于陈默的记忆。两人得到独立姓名后,冲突才暂时停止。沈禾的情况却比他们复杂得多,她不只是分成两份,姓名、死亡、身体和未来分别存在于不同载体之中。
陈十看向周弥音脚下的影子。
“如果把身体带回来,让所有部分重新融合呢?”
医七摇头。
“融合不等于恢复。”
“几种不同状态共存七年,各自形成了新的经历。强行合并,可能让沈禾重新完整,也可能让所有意识互相覆盖,最后只剩下一具身体和一团无法分辨来源的记忆。”
裴行舟靠在检查床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刚才连续封门消耗了他太多时间,白发已经从鬓角蔓延到额前,但他没有休息,只盯着周弥音身后的女孩影子。
“能不能让她们直接交流?”
医七将一枚感应片放到影子边缘。
感应片刚碰到地面,表面便结出一层白霜。周弥音身后的女孩轮廓没有攻击,只抬手指向陈默掌心,像在示意另一份沈禾并不在这里。
“需要同时建立两个稳定入口。”
医七说道,“陈默可以连接身体,周弥音可以连接死亡记录。如果两边同时开启,也许能够让她们确认彼此。”
唐梨问:“如果确认以后打起来呢?”
“那就立即断开。”
“说得容易。”
罗野看向裴行舟,“一个人负责开门,一个人负责停格,你负责关门。真出问题的时候,至少还能拉回来。”
裴行舟没有立刻同意。
“陈默刚刚学会控制掌心门。”
“门开到一人宽以前,我们不知道零号是否还能通过连接影响他。”
陈默说道:“不开门,也没办法判断哪一个沈禾值得相信。”
“你想现在进去?”
“不是想。”
陈默摊开右手。
“是必须去。”
掌心中的门形痕迹没有完全消退。第九格“开门”仍然亮着,下方首次任务已经被唐梨补充成“带回拥有独立选择的沈禾本人”。
这个任务不是零号单方面留下的命令。
至少经过第九调查队共同确认后,它已经成为整支队伍当前的目标。
裴行舟看着陈默。
“你能保证开门的决定属于自己?”
“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陈默说道,“但我知道不去会有什么结果。”
“沈禾的身体已经在醒。”
“零号也知道我们找到了她。”
“继续留在这里,等于把选择权交给档案室里的人。”
许既白一直站在监察员前方。听见这句话,他低声说道:“即使决定进入,也不能直接打开一人宽的门。零号档案室会判断所有进入者的身份。一旦有人与内部档案发生匹配,封存记录就可能主动覆盖。”
陈九问:“我会被重新收回?”
“可能。”
“陈十呢?”
“他的身体匹配度接近百分之百,风险更高。”
许既白看向陈十,“档案室可能把你判定为尚未完成回收的陈默,直接剥离现在的临时身份。”
陈十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你建议我留下?”
“建议你们两个都留下。”
“门上写的是七个人。”
“规则不一定正确。”
许既白的语气比之前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它也可能是零号为了凑齐九份门锁而设计的下一步。”
唐梨低头翻看记录。
“七个人并不是九份。”
“陈默体内还有三道少年影子,加上陈九、陈十和其他几份记录,进入人数与门锁数量未必按照身体计算。”
她数了几遍,最终仍然无法确定零号到底把谁算作一份。
裴行舟问许既白:“档案室有没有其他入口?”
“正常入口由监察处和零号档案室共同确认,至少需要三名监察官授权。”
“你有几份?”
“一份。”
“另外两份在哪?”
“一份属于监察处处长。”
“最后一份没有固定持有人。”
“什么意思?”
“零号档案室会自己选择。”
许既白说道,“当它认为某个目标应该被送入或取出时,第三份授权就会自动出现。”
罗野冷笑一声。
“那不就是零号说了算?”
“以前我认为这是安全机制。”
“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那是零号留给自己的后门。”
医务区一时没人说话。
许既白过去是整个队伍中最相信流程的人,可他正在亲口承认,界线局最核心的封存程序从一开始便可能被零号控制。
裴行舟终于作出决定。
“准备进入。”
许既白皱眉。
“你听清我的话了吗?”
“听清了。”
“那你还带陈九和陈十进去?”
“正因为档案室可能收回他们,才不能让他们留在外面。”
裴行舟看向六名监察员,“如果入口关闭,他们在这里同样会被监察处当作残余收容。至少跟着第九队,他们还有选择。”
许既白没有否认。
陈九和陈十也没有退缩。
唐梨将七人名单重新写了一遍,又在每个名字后面增加了一项独立证明。
裴行舟:第九调查队队长,遗相封门,右侧颈部留有四年前零号记录残痕。
周弥音:第九调查队法医,遗相停格,保管沈禾死亡记录,左手失去温度感。
唐梨:记录员,遗相涂改,当前代价未完成,不得再次主动修改规则。
罗野:行动人员,遗相余温,负责破拆与队员实体确认。
陈默:第九调查队临时队员,遗相借终,掌握开门职责,不得进行第四次借终。
陈九:第二次回收残余,现独立身份由第九调查队担保,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二十九。
陈十:第三次回收前保存身体,现自选身份,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九十八。
“进去以后,每隔三分钟确认一次身份。”唐梨说道,“不能只报名字,必须说出一件进入档案室以后新发生的事。”
罗野问:“为什么非得是新发生的?”
“旧记忆可能被复制。”
“新经历也可能很快被复制。”
“至少会晚一点。”
唐梨看向陈九和陈十,“尤其是你们两个。如果其中一个突然说自己叫陈默,或者开始要求另一个归还身份,直接按异常处理。”
陈十点头。
“异常处理是什么意思?”
罗野抬了抬破拆锤。
“物理提醒。”
“明白了。”
医七从器械柜里拿出七条灰色牵引绳。绳子只有手指粗细,表面刻满细小姓名格,两端分别装着金属扣。
“身份绳。”
她把七条绳索依次扣在众人腰侧,再将另一端连接成一个圆。
“进入夜层封存区后,不要主动解开。每根绳子会记录持有者当前身份,如果有人被覆盖,绳上的名字会先发生变化。”
唐梨看着七个人被串在一起。
“看着像幼儿园出游。”
罗野拉了拉绳子。
“你走丢的可能确实最大。”
“我能改规则把你变成真的幼儿园儿童。”
“你不是不能再用能力吗?”
“所以只是提醒。”
周弥音将最后一枚身份标签贴到陈默右手腕。标签没有覆盖第九格,而是贴在“开门”二字旁边。
“开门前,先确认目标。”
陈默点头。
“零号档案室,沈禾密封舱外。”
“只开一人宽。”
“门后出现其他地方,立即关闭。”
“有人从里面主动拉门呢?”
“不要抵抗超过两秒。”
周弥音说道,“我会停住对方动作,你负责收回。”
裴行舟补充:“关闭口令。”
“用什么?”
“天亮以前。”
陈默看向他。
这是沈禾七年前留给自己的话。
“为什么用这句?”
“你不会忘。”
裴行舟说道,“至少现在不会。”
陈默没有再问。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准检查室中央的空地。所有人沿身份绳站成半圆,裴行舟靠近门可能形成的位置,黑钉已经握在手中;周弥音站在陈默右侧,左手抬起;罗野和陈十负责最前方,陈九与唐梨处在中间。
许既白退到银色封锁线外。
“最后提醒一次。”
“门打开以后,不要回应任何来自密封柜的声音。”
“不要读取写有自己姓名的封存标签。”
“不要相信主动承认自己完整的人。”
“为什么最后一条也是规则?”罗野问。
许既白看了一眼陈十。
“零号档案室里,越完整的目标越可能经过人为重构。真正自然留下的残余,通常都有缺口。”
“记忆过于连贯、身体完全无损、身份关系毫无矛盾,反而说明有人替它删掉了不合适的部分。”
陈默想起长宁医院留下的警告。
不要相信没有伤口的尸体。
也不要相信从火场里完整走出来的人。
所谓完整,可能只是修饰后的结果。
“开始。”
陈默张开右手。
最初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直接命令门出现,而是先回忆刚才看见的密封舱。白色房间、透明舱盖、穿灰色外套的女孩,以及站在旁边自称许承言的男人。
第九格中的断圆徽记逐渐亮起。
掌纹内的黑色长方形重新浮现。
“目标。”周弥音提醒。
“零号档案室。”
陈默说道,“沈禾身体所在保存室。”
门框从掌心扩大,越过手指、手腕和手臂,最终投射到检查室中央。黑色门高约两米,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纵向缝隙。
门没有自行打开。
陈默走到门前,将右手按在门板上。
门内传来很多声音。
有人在哭。
有人敲击密封柜。
还有一个年老女人不断叫着某个名字,声音与林知夏极其相似。
陈默没有回应。
“开门。”
他说。
黑门向内打开。
门后确实是白色保存室。
透明密封舱仍在正中央,舱盖已经升起一半。穿灰色外套的女孩躺在里面,双眼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