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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周星星醒来时发现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比以往更早、更亮了。窗外的鸟鸣声比上周又密了一些,在安静的早晨形成一层持续的背景音。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花园里那棵老树的枝条已经完全覆盖了新叶,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嫩绿色,叶片边缘微微透光。
上午到警署之后他处理了几份日常文件。系统里没有新的案件分配,工作通报栏里也多是常规信息。他花了大约一小时把几份待签字的文件看完签了字,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的一角,把纸页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遇到了林志杰。林志杰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扒了几口饭之后抬头说:你最近歇得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好。林志杰点了点头,继续把饭吃完。临近结束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我这边可能会接一宗新案子,到时候如果需要你那边帮忙,我再找你。
下午周星星在办公室把上周整理好的文档归档。系统文件夹里渔港那条线的子目录已经处于完成状态,他顺手将其移入了年度档案区,便关掉了页面。春末的午后阳光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整个下午都在那种稳定的光线下平稳度过。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把车窗降下来一半让风灌进车厢。春末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草木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吹在脸上是温的,不热也不凉。他在浅水湾的步道上走了大约半小时,走完之后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海面上的光线正在从金色向灰白过渡,远处的货轮在暮色中缓慢移动,船身的轮廓逐渐与渐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周二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接到了程乐儿的电话。程乐儿说她昨天整理数据的时候注意到,之前提到过的那几笔北区外围的小订单,最近几天又新增了两笔,收货地址在那条街的同一段。现在还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就是频次在慢慢增加,所以跟你说一声。
周星星站在办公室窗边听完,说好,我留意一下,然后挂了电话。他回到办公桌前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没有做额外的标注。
下午他没有出外勤,在办公室里翻了一会儿系统里的旧通报,没有发现跟这条线有关的内容。他合上电脑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拉长的暖色光带。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随着天色逐渐偏暗,房间里的亮度也在同步下降,直到办公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墙面和桌面的轮廓在暗下来的空间中都保持了可辨识的状态。
周三早上,周星星去了一趟阿丽的店面。他要帮她取一批新到的货,到的时候店面还没有正式开门,阿丽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叠收货单。见他进来便站起来拍了拍手,给他指了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就是这批。
他把纸箱搬到店面后方的储物区叠好,然后回到柜台边站了一会儿。阿丽已经转回柜台后面去核对单子了,春末的晨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进来落在柜台桌面和她手上的纸张边缘,把纸页的边角照得微微卷翘的轮廓清晰可辨。她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清单,在货架和柜台之间的光线中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轮廓。
下午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帮我贴一下价签。她头也没抬地说。
中午他在警署食堂吃过午饭后,又去店面待了一个小时。阿丽递给他一摞未贴的价签和一盒标价笔,两人隔着柜台各自做着手里的活。期间进店的客人不多,偶尔有人问询,阿丽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接待片刻又继续回来贴价签。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柜台一侧,把价签纸的边缘和标价笔的金属笔帽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缝店门口阿橘正蹲在台阶上舔爪子,铜铃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弱的亮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站在裁剪台前把一件新做好的浅灰色外套挂到架子上,见他进来便转过身来朝他点了下头。
来晚了。她说着走到柜台边给他倒了杯茶。
下午帮阿丽那边贴了一会儿价签。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春末的暮色从玻璃门外透进来在窗台内侧形成一层浅蓝的薄光,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线和残余的天光在同一片空间中重叠着,把窗台上那杯茶的水面和杯壁的轮廓都映照了出来。
那件薄外套的版型,我做了两件不同色,一件灰一件浅蓝。她说着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两件衣服,等下我取下来你帮我看看哪个色更合适。
浅蓝吧。他说,不过灰的也好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起了店里的生意。她说春末换季的单子比上个月多了几单,有改袖长的也有做新外套的。她聊起这些的时候语速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日常。
周四上午,周星星在警署系统里看到了一条新的物流记录,标注目的地为北区外围那条街,时间在昨天夜间。货物类别填的是通用工业材料,发货方地址在港岛南端。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即做标注,先确认了一下这条记录是否会触发任何系统提示或待处理事项——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关联标记。他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午他去了北区外围一次。天气比上周又暖了一些,街道上的树木已经全部披上了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中形成一片连续的绿荫。吉米仔厂房门口的车辆数量跟上周持平,一辆停着,尾箱门关着。他保持车速驶过全程,没有注意到新的变化。
周五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一份新通知,内容是关于港岛警队内部年度培训计划的安排。他翻了一下,看到培训时间安排在夏初,地点在总部培训中心,为期一周。他把通知保存了,准备到时候再决定是否参加。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碰到了鬼王达。鬼王达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先是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抬头说:你最近是不是在留意北区那边的一些动向?
有一条线在关注,但还没到需要深入的程度。
鬼王达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该蹲的时候蹲着,该走的时候走。你心里有数就行。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傍晚周星星开车沿着海边公路走了一段。春末的傍晚天色亮得更久了,七点多的时候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浅橙色的余晖。他在观景台的位置停了一下,下车站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的光线正在从金色向灰白过渡,云层在接近海面的地方堆叠成一层边缘清晰的薄带。
周六上午,周星星去了一趟阿丽的店面,帮他办一些周末需要的零碎事务。开门后不久客人就陆续进来了,他站在柜台旁边帮忙递了几下购物袋,看阿丽在货架之间走动、在柜台后面收费找零的身影,她的动作比开店初时流畅了许多,短促的间隙中也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考下一个步骤。临近中午的时候客流少了一些,她才在柜台后面站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下午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可以。她说。
下午他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正在店里把几件挂好的新外套取下来重新调整衣架的位置,见他进来便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件浅蓝色的挂这排还是那排。他看了一眼她指的两个位置,指了指靠窗的那排架子。她把外套挂了过去,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柜台边。
你那条线还在留意?她问。
在,但不急。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阿橘从门口走进来在周星星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趴下了。窗外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照进店里,在桌面和地板之间铺开一段斜长的暖色光带,穿过整个店堂一直延伸到墙壁的基部,然后在墙面下方收束成一条边缘平直的亮线,在沙发腿侧面和瓷砖缝之间的空隙处过渡到阴影区域。
如果有新动静,你会去跟吗?
看情况。如果频次持续上升,会跟一跟。
周星星在阿丽的店面待了大半天,帮忙补了货架。晚上回家时院子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路灯的光线透过新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光点在地面上不断移动位置,有的落在石板路面上,有的落在草坪边缘的泥土地上,还有几片落在墙角的水管侧面,在那里形成一小片微弱的光斑。他穿过那片光影走进屋里的时候,楼上传来阿丽在浴室里隐约的哼歌声,歌声穿过墙壁和地板的间隙向下渗透,在楼梯拐角的位置变得淡了一些但还能辨认出节奏和旋律的走向。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等歌声停了之后才上楼。
周日他待在家里。上午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他坐在沙发里看完了那本旧书的最后几章。下午他走到花园里站了一会儿,老树的树冠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叶片之间的缝隙让阳光不断重新调整落在地面上的位置和形状。阿丽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站在树荫里看着那些移动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叶片的摆动中不断调整着形状和位置,每一刻的分布都不相同,有的光斑在合并,有的在分开,还有的在移动中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新的光斑又在别处重新形成。他们在树下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阿丽转身端着茶杯回了屋里。周星星又多站了一会儿才跟着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