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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妈，枣儿发烧了。(第1/2页)
韦红霞换了张卡，以后每个月两千转给小杰，剩下的继续还债。
日子不会让人省心太久。小杰的是个无底洞，她填进去的永远比能填的少，但她没有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她把那些钱从工资里一分一分地抠出来，留给自己吃饭的钱越来越少。
韦红霞又开始加夜班了。
她把能接的活都接了过来，白班连着小夜班，小夜班连大夜班，有时候三天才回一次家。
工资条上数字在涨，但涨得慢。她把给孙桂兰的钱单独放在一个信封里，每个月往里面塞几百块，想着等攒够了一万再一起还。
她也给小杰每月转两千块，钱转过去以后，小杰回了一个“收到了”，她看了，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继续干活。
养老院的夜班还是那样。
走廊里的灯白惨惨地亮着，老人们睡得早，醒得也早，有的在梦里喊一些含糊不清的名字，像是把活着的时候没说出口的话都在梦里吐干净了。
韦红霞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腿盖着那件旧红毛衣，有时候打一会儿盹，大多数时候醒着，等着那些呼叫铃响。
养老院的老人们没有消停。
姓钱的老头又来了几回，每次都是晚上，站在值班室门口，也不进来，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问她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韦红霞说不用，谢谢。
钱老头不走，站在那里跟她说话，说他以前开过厂，挣过钱，老伴走了好几年了，一个人住在这里闷得慌。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韦红霞低头织着一件毛衣。是给枣儿的，浅蓝色的，她现在学会了收针，手指比以前快了不少。
钱老头说了一堆，她偶尔“嗯”一声，手里的活儿没停。
“小韦，我年纪大了，图不了别的，就是想要个人陪。你陪我说说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钱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温和。
韦红霞停下手中的针，抬起头看着他。
钱老头站在门框里，手扶着门框，他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太多回了。
她把针别在毛线上，把织了一小截的毛衣放在膝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钱大爷，你睡不着，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不收钱。那种事，我不做。”
钱老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
“小韦，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韦红霞摇了摇头，没有让他说下去。
“钱大爷，你不用说了。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做检查。”
钱老头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
韦红霞坐在值班室里，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重新拿起来，针戳进毛线里，绕一圈，拉出来。
她织得很慢，手指有些僵，但一针也没有漏。
那天晚上，她一直在想谭姐说的话，“红霞，你好好活着，别糟蹋自己。”
她觉得自己正在学着好好活着。
虽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小杰的房贷还要她帮衬，孙桂兰的钱还没还清，但她不再用那种方式挣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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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钱来得快，但花出去的时候手上是脏的，洗不掉。
她宁愿慢一点，累一点，把每一分钱都挣得干干净净的。
韦红霞知道这样挣钱会慢很多，但她也知道，她走在一条她自己选的路上了。
下夜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走出养老院的大门，站在门口，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远处谁家院子里飘来的炊烟味。
韦红霞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小杰。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
“妈，枣儿发烧了，烧到四十度。医生说可能要住院，要交五千块押金。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你能不能先转给我？”
韦红霞站在院门口，握着手机，那棵枣树的嫩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妈也没钱了”，想说“上个月刚给了你两千”，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小月的哭声，还有枣儿细细的、有气无力的哭声。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行，妈转给你。你别急，先交钱，把孩子的烧退了。”
挂了电话，韦红霞推开院门，走进屋里。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个装钱的信封拿出来。
信封里是她攒了几个月准备还给孙桂兰的钱，四千多块。
她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数了数，四千五。她把钱数了两遍，然后装进布袋里，骑着电瓶车去了镇上。
加上韦红霞自己留的五百块钱生活费，她在ATM机上转了五千块给小杰。
转账成功以后，她把那张回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银行门口。
她站了一会儿，骑上电瓶车，回了刘家湾。
推开院门，那棵枣树的嫩芽已经舒展开了，变成一小片一小片嫩绿的叶子。
她走过去，站在枣树底下，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手。
那天晚上，韦红霞坐在那间朝南的房间里，又把那件旧红毛衣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在毛衣里，想着孙桂兰那笔钱，想着自己攒了几个月的积蓄又空了，想着枣儿不知道退烧了没有。
韦红霞没有怪小杰，也没有怪自己。她只是觉得累，但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累是往前走之后才有的累，不是原地打转的那种。
她抱着毛衣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在浅蓝色的窗帘上，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小杰发来消息说枣儿退烧了，已经出院了。
韦红霞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她的口袋又空了，存折上也没钱了。
工资还要半个月后才发，孙桂兰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但她没有被那个数字压垮，她在想着自己的事，也在做着自己的事。
她已经学会不回头看了，那棵枣树还在，那件红毛衣还在，她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