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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一名战士吼道,同时抄起韩磊掉落的***,朝着再次逼近的敌人连续轰击。
防线在收缩,火力在减弱。又一辆车(五号车)被“狼蛛”发射的小型导弹击中侧面,翻滚着滑向悬崖边缘,卡在护栏上熊熊燃烧。车边上八名战士,只有两人被同伴拼死推开,其余六人连同车辆,在几声绝望的呐喊后,随着断裂的护栏一起坠入漆黑深谷。
“撤退!向头车方向集中!用***!”陈默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他依然在声嘶力竭地指挥残存的队员。
烟雾升起,暂时遮蔽了视线。幸存者们搀扶着伤员,冒着零星射来的子弹,跌跌撞撞地撤向仅存的三辆皮卡(头车、二号车、六号车)。陆战和几名最精锐的老兵断后,用精准的反击延缓着追兵。
“上车!快!”
最后一名战士挤进车厢,车门尚未关严,韩磊忍着剧痛,再次发动了头车。三辆伤痕累累、挤满了伤员和战士的皮卡,顾不上道路被落石部分堵塞,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擦着山壁和悬崖边缘,强行冲过了障碍区。
身后四号车的战士们在尽力跟机械怪兽们缠斗为他们拖延时间,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不断有伤员因颠簸而发出痛苦的**。林曦在摇晃中竭力为韩磊包扎伤口,止血粉撒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韩磊的呼吸粗重而急促,电子眼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陆战看着车内仅存的、人人带伤的十几张面孔,又望了一眼后窗那吞噬了无数兄弟的黑暗山路,左眼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枚数据棒保护盒依旧是硬实的触感。
代价太大了。
但路,还得走下去。
五、残喘与抉择
23:00左右,南卡罗来纳州,纽贝里郊外,“SunsetMotel”汽车旅馆。
三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猛禽皮卡,如同三条濒死的巨兽,喘息着滑入这家偏僻旅馆后院的阴影中。引擎盖下冒出呛人的白烟,车身布满弹孔、凹痕和可疑的深色污渍。轮胎磨损严重,有一辆的后轮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钢线。
仅存的十七名队员(包括伤员)互相搀扶着下车,脚步踉跄。每个人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作战服破烂,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和极度的疲惫。韩磊被两名战士架着,脸色灰败,呼吸短促,伤口虽然经过了车上紧急包扎,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浸透了绷带。
旅馆老板——一个沉默的瘸腿老人——听到动静,推开后门,手里端着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群不速之客的惨状。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在韩磊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默默侧身,示意他们进来。
没有多余的房间,众人挤在旅馆简陋的后堂和相连的仓库里。老人拖出了几个装满旧毯子和衣服的木箱,指了指角落生锈的水龙头和堆着的几桶井水,又默默放下一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压缩饼干和几罐豆子。
“谢谢。”陆战嘶哑着嗓子,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旧美元递过去。老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前厅,关上了门。
他什么都没问,却提供了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一个短暂喘息的空间,以及沉默的庇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伤势较轻的负责警戒外围、检查车辆、加油(从旅馆备用油罐里“借”)。懂点急救的忙着为重伤员重新清创、包扎、注射有限的镇痛剂和抗生素。
林曦跪在韩磊身边,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绷带。肩部和肋下的伤口很深,碎片可能还在里面。韩磊咬着一条卷起的破布,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硬是一声不吭。
“没有手术条件,只能尽量清理,止血。”林曦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却稳得惊人。她用镊子夹出几片细小的金属屑,撒上最后的止血粉,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裹住。
另一边,情况更糟。一名绰号“铁砧”的老兵,腹部被一块弹片撕裂,肠子都隐约可见。在车上时全靠意志力和大量止血凝胶撑着。此刻躺在地上,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另一名年轻的战士,双腿膝盖以下被爆炸完全炸断,残肢用止血带死死捆着,人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陷入半昏迷,偶尔发出无意识的**。
陆战半跪在“铁砧”身旁,握着他冰冷的手。“铁砧”微微睁开眼,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营长……资料……”
“拿到了。”陆战用力点头,喉头发紧。
“那就好……”“铁砧”扯出一个极微弱的笑容,眼神开始涣散,“帮我……告诉我闺女……她爹……没怂……”
话音未落,紧握的手已然无力垂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断腿战士压抑的、濒死的喘息。
陆战缓缓放下“铁砧”的手,替他合上眼睛。他站起身,走到那名双腿尽断的战士面前。战士似乎感觉到了,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他,目光里充满了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营长……”他气若游丝,“我……我不想死……但我……走不了了……”
陆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蹲下身,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他记得这个小战士,姓赵,入伍才一年多,平时爱笑,枪法很准。
“小赵,”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们会记住你。永远。”
小赵的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他努力点了点头。
陆战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急救包,里面还有最后一点药品、几块高热量糖块,和一枚拧开盖子的手雷,他把这些东西轻轻放在小赵手边,又脱下自己相对完好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老板。”陆战走到前厅,找到正在昏暗灯光下擦拭猎枪的老人,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老旧的军表,几枚子弹壳)和剩下的旧美元推过去,“外面……还有追兵。我们天亮前必须走。那个孩子……拜托你。能藏就藏,能救……尽力。如果……如果不行,给他个痛快,别让他落在那群东西手里。”
老人停下动作,目光在陆战血肉模糊的左额、焦黑的作战服和充血却坚定的独眼上停留片刻。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伸出粗糙的手,收下了那些东西,也接过了这份沉重无比的托付。
“谢谢。”陆战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后堂,陈默已经汇总了情况:“两辆车还能勉强开,一辆需要紧急修理,估计只能再撑百公里。油料还能支持到查尔斯顿附近,但很勉强。能战斗的,包括轻伤员,还有……十三人。”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干涩。
“放弃那辆坏车,拆掉有用的零件和补给,集中到两辆车上。”陆战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休息两小时,凌晨一点半出发。目标不变,查尔斯顿机场。”
没人质疑。绝望中,目标就是唯一的灯塔。
次日(1月31日)02:30左右,查尔斯顿北郊,I-526入城转盘。
两辆超载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皮卡,在凌晨的寒风中驶入这座滨海城市荒凉的北部郊区。城市大部分区域黑暗沉寂,只有少数被“旅者”控制的区域亮着不祥的、规律的光芒。机场在东南方向,隔着一片沼泽和工业区。
转盘结构复杂,连接着多条匝道和旧公路。周围是低矮的仓库、废弃的汽车旅馆和半倒塌的购物中心,黑黢黢的如同巨兽的骨架。
“减速,侦察。”陈默的眼皮因为疲劳和伤口肿胀而沉重,但他强迫自己盯着侦测屏幕。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从纽贝里出来,一路竟然再未遇到像样的阻击,只有零星的、似乎漫无目的的无人机在高空掠过。
“停车。”陆战的直觉再次拉响警报,“韩磊,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
后座上,韩磊靠在林曦肩头,勉强睁开眼,电子眼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死不了……前面,味道不对。”
就在韩磊话音落下的瞬间——
转盘四周所有看似废弃的建筑窗口、屋顶、阴影中,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瞄准激光!至少二十台以上的“狼蛛”及“机械猎犬”单元显出身形,它们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包围圈。更可怕的是,空中出现了数架体型更大、挂载着***巢的无人攻击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下。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一个绝杀之局。之前的“平静”,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踏入这最后的屠宰场。
“冲过去!不要停!冲过转盘就是沼泽路,它们阵型会乱!”陆战嘶声咆哮,同时抓起车内的最后一具火箭筒。
但这一次,敌人的火力密度和协同性达到了顶峰。弹雨如同钢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两辆车笼罩。玻璃粉碎,车体叮当作响,轮胎爆裂。
“砰!”
陆战所在的头车右侧前轮中弹,车辆猛地失控打横,撞上了转盘中央的水泥隔离墩。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内所有人向前猛扑。陆战的头重重撞在挡风玻璃框上,眼前一黑,剧痛从额头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左眼视线。
几乎同时,一枚从攻击直升机上发射的***击中了皮卡后厢。爆炸的气浪将后厢盖整个掀飞,里面两名正在操作机枪的战士被直接抛出车外,生死不知。
“营长!”林曦尖叫着,试图扶住瘫倒的陆战。
陆战甩了甩头,强行驱散眩晕。左眼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灼热的剧痛。他用手一摸,满手粘腻——不止是旧伤崩裂,似乎有异物嵌入了眼眶。但他顾不上这些,右手(他习惯用右手)摸索着去抓武器,却感觉右臂一阵剧痛和无力,低头一看,小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在撞击中骨折了。
更要命的是,右腿小腿传来钻心的疼,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右腿完全不听使唤,很可能也骨折了。
“我没事!”他咬牙吼道,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陈默!韩磊!”
陈默趴在碎裂的仪表盘上,额头鲜血直流,但意识尚存,正在试图用备用电台发出求救信号——虽然明知希望渺茫。韩磊则被爆炸的气浪震到车内地板上,伤势加剧,嘴角溢出鲜血,但依然挣扎着想去抓掉落在旁的步枪。
另一辆皮卡(六号车)也在同时被打瘫在转盘边缘,车上剩余的七名队员陷入重围,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但眼看就要被淹没。
完了吗?
陆战独眼看着车窗外步步逼近的猩红光学镜头,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数据棒已经在汽车旅馆转交到林曦那里……她或许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高频的电磁噪音突然响起,覆盖了整个区域。所有正在逼近的无人单元,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混乱,它们的传感器指示灯疯狂闪烁。
“电子干扰!强力的!”陈默猛地抬头,看向侧后方一栋废弃的通讯塔楼。
紧接着,转盘外侧的一条小巷里,突然冲出一辆锈迹斑斑但马力惊人的旧式消防车!它没有攻击无人单元,而是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靠近沼泽的方向,加足马力狠狠撞了过去!
“轰!”
消防车撞飞了两台“机械猎犬”,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撞开了一道缺口。
林曦看到了消防车驾驶室里那个一闪而过的、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以及车身上一个匆忙喷绘的、燃烧的火焰标志。
“机会!冲出去!去机场!”陆战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所有还能动的,上那辆消防车!或者跟它冲出去!”
求生的本能和突如其来的希望,点燃了最后的勇气。陈默搀扶起韩磊,林曦架起几乎无法行走的陆战,踹开变形的车门,朝着那道缺口连滚带爬地冲去。六号车上的战士也趁机跳出火海,紧随其后。
无人单元从短暂的干扰中恢复,火力再次追来。子弹在身后呼啸,不断有人倒下。但消防车如同狂暴的犀牛,在小巷和废墟间横冲直撞,为身后寥寥数名幸存者开辟着血路。
当沼泽地带着腥味的冷风终于扑面而来时,陆战回头,只看到转盘处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那些再也无法站起的兄弟的身影。
跟上来的,只剩九个人。人人挂彩。
消防车在一个废弃的泵站旁停下,驾驶员跳下车,他快速打着手势,指向沼泽深处一条隐蔽的小路:“沿着……走……五公里……机场外围……铁丝网有缺口……祝好运!”说完,他跳回驾驶室,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要引开追兵。
没有时间道谢。九个人,搀扶着,拖拽着,凭着最后一股意志,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冰冷恶臭的沼泽黑暗中。陆战几乎完全依靠林曦和陈默的支撑,右腿每一次触碰地面都带来眼前发黑的剧痛。韩磊的情况更糟,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由两名伤势稍轻的战士轮流背负。
机场的轮廓,在黎明的微光中,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