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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页在我手里。想要它,先把萧煜三个字从宫门原凭上剥下来。”
第三门外,所有人都停了手。
萧煜看向门缝。
“你手里的副页,先验来源。谁拿着它,谁说了算的日子已经过去。”
门内女子没有回答。
周奕从石廊外快步进来,衣摆沾着泥水。
“殿下,转运台旧水渠找到一个封套。”
他把封套放到案边,外层缠着烂麻绳,封口只剩半片黑泥。
“里面有宫门原凭?”
“没有。”
周奕拆开夹层,取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
纸面浸过水,边缘发脆。蒋照接过后没有展开,先等温迟验过封泥。
温迟拿铜针刮下一点泥渣,放进小盏。
“封泥里有河沙,粘土来自旧沉井。水渠和沉井相通。”
萧煜看向周奕。
“沉井里还有什么?”
“井壁有拖拽痕,底部缺了一块石板。痕迹不新,至少经过两次搬运。封套被人塞进水槽,位置靠近转运台西侧。”
宋远走到案前。
“封套无原凭,凭一张备用联,不能证明宫门原凭曾在此处。”
萧煜转头看他。
“所以先验备用联。宋少卿若急着下结论,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
宋远没有伸手。
温迟展开备用编册联。
纸面只有半页,右边被裁去,左侧留有编号和三短一长的刻痕。
蒋照拿出第三门副档,逐字核对。
“纸张同批。”
温迟接道:“内库灰麻纸,景泰二十七年冬领用。纸面药灰不重,没进过第三门石阶。封套外层有沉井水泥痕,与纸联边角的干泥相合。”
周奕道:“也就是说,封套从转运台送进水渠。”
“只能确认封套到过水渠。”萧煜道,“别把封套里的东西和沉井里的东西合成一件。”
蒋照翻到编号处。
“甲七,腊月初九,宫门交童凭。”
霍临川从石阶边站起。
“宫门交童凭?”
蒋照没有抬头。
“这里只写编号,未写孩子姓名。”
霍临川走近两步。
“把编号给我看。”
萧煜抬手挡住他。
“先按证物流程验纸。”
霍临川盯着纸面,手掌压在牌位上。
“我等了三十七年,连编号也不能看?”
“能看,不能先认。”
“若编号对应我呢?”
“对应你,也要等三处凭证合上。”
霍临川咬住牙,退回原处。
萧煜看着他。
“你要的是名字,先别让别人用一张纸给你塞进去。”
霍临川垂下头,双手抱紧牌位。
温迟用水擦过编号旁的刻痕。
“三短一长。杨氏见证席的核验记号。”
宋远抓住机会。
“既然有杨氏标记,便能证明杨氏参与宫门交接。”
“不能。”温迟说,“标记只代表见证席验过编册联,不等于见证人到过宫门。”
宋远皱眉。
杨昀走到案旁,翻开杨府旧制。
“杨氏席位负责验副本、封存副联。宫门交童凭属于中宫和内库交接,杨氏不接宫门原凭。”
宋远道:“你说不接便不接?”
杨昀把旧制推过去。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杨氏席位的职责写得很清楚。验凭、留副、封档。宫门交童由中宫掌药房和内库掌门人交割。”
萧煜让蒋照抄录。
“杨氏标记只能证明备用编册联经过核验。宫门原凭由谁交接,另查。”
宋远看向萧煜。
“既然原凭不在,殿下如何确认它存在过?”
“去宗人府找编号。”
巳时一刻,关猛押着两名宗人府录事赶到。
其中一人抱着旧编册,另一人手里拿着收档流水。
蒋照接过编册,沿甲七编号翻查。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甲七宫门交童凭,入册。”
霍临川抬头。
“入册了?”
“只写入册,不写内容。”
温迟接过收档流水,对着光线查看。
“这里少了一页。”
宗人府录事跪下。
“景泰三十四年清理旧档时,甲七所在页被抽走。上官命令按缺页处理。”
萧煜问:“谁下令?”
录事答:“档房收到的是内库转抄。”
“原件呢?”
“没有。”
宋远说道:“旧档清理有损耗,不能每一页都追究。”
萧煜把备用编册联放在缺页旁。
“甲七曾入册,后从原档消失。备用联保存编号,正好对应缺页。宋少卿还要说这是损耗?”
宋远看着两份纸。
“最多证明有人抽档。”
“这就够了。”
萧煜转向蒋照。
“记三项。第一,甲七宫门交童凭曾正式入宗人府编册。第二,景泰三十四年后,甲七所在原页从档案中消失。第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甲七被用来改写霍煜或萧煜姓名。”
蒋照落笔。
霍临川问:“为何不查甲七是不是我的凭?”
萧煜答:“因为甲七只证明有一份交童凭。你与它是否对应,缺孩子编号、接收人和验名记录。”
“又是缺。”
“缺的东西有人拿走了,不是你没有。”
霍临川抱着牌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几下,最终没有再问。
温迟把备用联翻到背面。
纸背被泥水浸出一层浅色。
他用软布擦去表面污痕,纸纤维下露出一行细字。
蒋照凑近。
“原凭入宫,副凭留杨,第三份另封。”
石廊里安静下来。
杨昀伸手撑住案沿。
“这不是杨氏旧制的写法。”
“哪里不合?”萧煜问。
“杨氏留的是见证副本,不叫副凭。副凭二字,指向一份与原凭内容相同、用途不同的凭证。”
温迟补充:“字迹压在备用联背面,晚于编号和三短一长标记。写字的人看过内库流程。”
宋远问:“内库小字能证明是谁写的?”
“不能。”萧煜答,“只能证明内库有人知道三份凭证的分流。”
他看向宗人府录事。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宗人府有没有收过第三份?”
录事翻流水册,手指沿页脚移动。
“没有第三份入档记录。”
“没有入档,不代表没有制作。”
“臣只能答宗府所见。”
“照实记。”
周奕递来另一张水路记录。
“转运台旧账里,腊月初九多出一项空栏。重量二两七钱,去向写宫门,收货栏空着。纸档是在两日前被取走的。”
赵济称过备用联。
“纸张重量对应半册,二两七钱与水路附单相近。”
温迟立即开口:“纸张重量相近,只能列为待核。不能认定是同一份。”
萧煜点头。
“将水路附单和备用联并列封存,验纸、验泥、验裁口。”
宋远低声道:“殿下,查到现在,只能证明旧案有三份纸。第三份是否涉及幼童,没人知道。”
“所以才要找。”
他把甲七编号写在空白纸上,压进证袋。
“原凭从宫门入档,副凭留在杨府,第三份被单独封存。后来原凭从宗人府消失,杨府副页被人拿走,第三份仍未现身。三条线有人动过,只有一件事没变。”
萧煜抬眼看向第三门。
“有人不想让三份凭证重新合上。”
门内女子终于开口。
“第三份不在第三门。”
“在哪里?”
“原凭入宫,副凭留杨。第三份没有进宗府,也没有到杨府。”
“说地点。”
门内沉默片刻。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最后一名接童人手里。”
霍临川向前一步。
“是谁?”
门内传来木箱碰撞声。
“接童人没有姓名,只有一块宫门牌。”
萧煜拿起备用编册联,盯着背面的小字。
“宫门牌如今在哪?”
苏迟没有马上回答。
石廊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名影密卫跪到门前,双手递上一只油布包。
“殿下,京城急报。有人持旧宫门牌进入内库,要求提取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的原始收档。”
萧煜拆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断成两截的铜牌。
正面刻着甲七。
背面还有半行字:
接童人,萧……
最后一个字被利器削掉。
萧煜抬头,第三门内传出苏迟的声音:
“殿下,第三份凭证找到了。”
“在谁手里?”
门内女子答:
“在你的父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