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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东宫收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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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六日,卯时末。
    第三门外,三司案上摆着三张凭纸。
    候选供给册交接单、东宫旧档回执、内库临时领册单。
    萧煜拿起交接单,指向“签收人,东宫”六字。
    “这句话拆成四项。”
    蒋照提笔。
    “第一,东宫机构收件。第二,临时牌手代收。第三,孤本人验收。第四,入东宫旧档。”
    “依次记。”
    蒋照问:“若只写东宫收讫,算哪一项?”
    “只能算第一项的可能。”
    宋远站在案侧:“交接单既写东宫,便说明册子进了东宫。殿下何必把一句话拆得如此繁琐?”
    萧煜将交接单推到他面前。
    “宋少卿若愿替卷宗补字,可以现在落名。”
    宋远的手停在半空。
    萧煜继续道:“补上萧煜三个字,再补验收时辰、经手牌号、复核印。补齐之后,孤跟你一起查。补不齐,就别拿机构名称代替个人。”
    宋远收回手:“臣只是依常理推断。”
    “常理进不了证袋。”
    晏青让人从东宫旧档房取来三匣回执。
    第一匣记药房收件。纸上写着“东宫收讫”,下方另有药房掌事许文的签押,旁边留着巳时一刻。
    第二匣记内侍监临时牌手代收。签收栏写“东宫收讫”,经手人是牌号十七的陈顺,后附东宫药房复核印。
    第三匣只有一张薄纸。
    蒋照念道:“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候选供给册,签收人,东宫。”
    纸面下方空着。
    没有经手人。
    没有时辰。
    没有复核印。
    温迟取来三张回执,放在同一盏灯下。
    “前三张格式一致。收讫二字写在固定栏内,后面留经手栏。候选供给册这张,收讫二字落在旧栏右侧,纸边还有重装线。”
    萧煜问:“重装前,签收栏是什么样?”
    温迟用铜针沿着纸纤维探查。
    “原栏被刮过。刮痕上重新铺过内库防潮泥。最后装订时,纸页曾被拆下。”
    “签名呢?”
    “签名墨层较新。早于最后一次装订。与刮痕先后,还不能定。”
    萧煜道:“不能定,就不要替它定。”
    他看向晏青。
    “调景泰三十三年至三十五年东宫全部临时收讫回执。重点查三件事。谁代收,何时收,谁复核。”
    晏青领命。
    周奕从外面进来,递上一份薄册。
    “东宫旧档房已查过。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东宫药房没有收册记录。内侍监临时牌簿缺了一页,缺口正好在申时前后。”
    宋远问:“缺一页便能说明有人盗册?”
    周奕看他一眼:“不能。也不能说明册子到了殿下手里。”
    宋远抿住嘴。
    萧煜让周奕把薄册放入证袋。
    “临时牌簿缺页,单独编号。别写盗册。”
    宋远拱手:“殿下查得这样细,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问题。候选册若进了东宫,东宫便有收管责任。”
    “东宫有机构责任,先查经手人。你若想把机构责任写成太子本人收册,拿凭证来。”
    “若凭证指向殿下呢?”
    萧煜抬眼看他。
    “孤会亲自审。”
    宋远没有接话。
    辰时初,晏青带回旧档房掌事许文。
    许文年过五十,进门便跪下。
    “景泰三十四年,谁负责东宫临时收件?”
    许文答:“药房掌事负责药材,内侍监牌手负责宫门外递送。候选册不归药房。”
    “东宫是否有专门收候选册的名目?”
    “旧档里没有。”
    “为何交接单写东宫?”
    许文低头看着砖缝。
    “内库送来的东西,若未写具体经手人,东宫两字便是暂存地。”
    “谁定的规矩?”
    “内库。”
    “东宫认可过吗?”
    “旧档没有批示。”
    萧煜让蒋照记下。
    “继续问。二月初八,谁到东宫交册?”
    许文取出一页残存的门簿。
    “门簿只有一条。申时,有内侍持临时牌入东宫东侧门。牌号被墨覆盖,姓名没有登记。”
    “守门人是谁?”
    “陈顺。”
    周奕翻开临时牌簿。
    “陈顺的牌号是十七。”
    许文摇头:“陈顺景泰三十四年正月已调往西库,二月初八不在东宫当值。”
    温迟抬起手,取过门簿。
    “门簿上的墨是后来覆的。原字还在纸背。”
    他将纸张贴近灯罩。
    墨层下露出半个“临”字,旁边还有一个被裁掉的方框。
    “这是临时牌手栏。”温迟道。
    萧煜问:“能辨姓名吗?”
    “只能辨出末笔向左收。无法定人。”
    宋远说道:“既然人名被裁,便查不到了。”
    “查不到人,先查裁纸的人。”
    萧煜把门簿交给蒋照。
    “东宫门簿、内侍监牌簿、候选册交接单,三件分卷。裁口、墨层、装订次序,全部验清。”
    许文忽然开口:“殿下,东宫旧档房还有一类回执。”
    “取来。”
    半刻后,一张发黄回执摆在案上。
    纸上写着“东宫收讫”。
    落款位置被裁掉,只剩两个字。
    临收。
    蒋照将回执翻到背面。
    横线印记出现在纸纤维中,位置与候选交接单背面的半枚印痕相同。
    温迟俯身查看。
    “印记不是印章压出的。先刻横线,再填墨。横线下原有方孔,后来被裁去。”
    萧煜问:“三短一长?”
    温迟摇头。
    “只留一条横线。三短一长属于杨氏见证席,这个标记不一样。”
    苏迟隔门说道:“横线是临时收讫的记号。”
    众人转向第三门。
    萧煜问:“谁能用?”
    “内库牌手,东宫临收人,转运台的接册人。”
    “权限?”
    “只能代收,不能验名,不能入宗牒。册子必须在当日或次日交回正式收档处。”
    晏青问:“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册子交回了吗?”
    门内没有答复。
    萧煜看向苏迟。
    “你知道。”
    “第三门副档只记到临收。”
    “后续呢?”
    “被人取走了。”
    宋远上前一步:“谁取走?”
    苏迟道:“取走临收凭的人。”
    萧煜问:“姓名。”
    “名册里没有。”
    “身份。”
    “内库之外的人。”
    石廊里响起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
    萧煜抬手,蒋照停笔。
    “这句先不记结论。苏迟,你说内库之外,是凭什么?”
    “临收凭上的横线只认交接,不认内库印。内库牌手若正式接册,必须加内库防潮泥。那张回执没有。”
    温迟重新验纸。
    他把回执与候选供给册交接单并排放置。
    “纸张同批。横线墨迹同源。候选册交接单背面,也曾有过临收标记。”
    萧煜看着两张纸。
    “有人先用临收凭接册,后把临收栏刮掉,改成东宫收讫。”
    许文跪在地上,声音发紧:“这样一来,册子便能算进东宫旧档。”
    “可东宫没有入档记录。”
    “所以册子只挂了一个东宫名头。”
    萧煜转向宋远。
    “宋少卿,现在还要用一句东宫收讫定孤本人吗?”
    宋远答不上来。
    萧煜将候选供给册交接单封进证袋。
    “阶段结论。”
    蒋照执笔。
    “第一,东宫旧制中确有机构收件与临时代收之分。第二,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的候选供给册交接单,缺少经手人、时辰、复核印,不能证明萧煜本人收册。第三,东宫旧档存在临收回执,回执背面有横线标记,与候选册交接单背面痕迹相同。第四,候选册曾经过临时收讫流程,后续去向未明。”
    萧煜补充:“第五,谁把临收改成东宫收讫,谁就要解释册子去了哪里。”
    温迟忽然用铜针挑起回执裁口。
    纸边内侧粘着一粒黑色封泥。
    他放到灯下,封泥表面露出半道旧刻。
    不是内库印。
    也不是东宫印。
    是一个被挖去半边的“转”字。
    萧煜看向转运台方向。
    “把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前后三日的水路交接单全部调来。”
    周奕应声离去。
    蒋照将回执翻回正面,继续查看裁口。
    裁去的落款位置,还残着两个细小墨点。
    温迟用药水轻触纸边。
    墨色散开。
    一个“临”字下方,露出半行新痕。
    蒋照俯身念出:
    “临收……”
    后面的字已被裁掉。
    萧煜伸手压住纸页。
    “封存。”
    蒋照问:“章末如何记?”
    萧煜看着那两个残字。
    “记东宫机构可能收过候选册。记临时牌手曾代收。记正式经手人不明。”
    他顿了顿。
    “再记一句,签名位置被裁,只剩临收二字。”
    第三门内传来苏迟的声音:
    “殿下,裁掉的不是签名。”
    萧煜抬头。
    “是什么?”
    门内传来木箱挪动声。
    苏迟说道:
    “是收册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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