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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赛斯依稀记得一些旧时古语。号星士一向对诗歌不感冒,于是自他口中吐出的独特词句,便是有点粗糙的俗语。
仅凭自然给予的思维就能理解,不依靠外物的交流才更安心和骄傲。他总这么说,她至今都认为这是无谓的守旧心理,并视为对语言学家的嘲讽。
也只有博士愿意与之厮混,愿意在那些会因政治发动战争的原始文明讲述它们,因地制宜地修改词汇,并冠之以幽默的才华。
貌似我为此说过这句话,他还笑我是政治科学的白痴。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扛起次维特快逃向宇宙尽头,再也不回来。”
把载具扛着跑,这种倒反天罡,自讨苦吃的行径,恐怕只有看见实景,才会理解为什么代指尴尬吧。
普瑞赛斯看向车站的行人们:杜卡雷已经平稳地放下列车,还怀有部分惊讶与不安的人们一发现行此惊人之举的人是血魔大君,就立刻平复下心情,只道是平常了。
提卡兹总对王庭等超然之物抱有信任与敬服,文明早已适应长生者小社会的存在,并互相影响,嵌合……
“不知道该怎么办?兴奋与恐惧交织?开始胡思乱想?”杜卡雷跃上站台,调笑的同时,言语之间的态度也显得不怀好意。
“别随意揣度我。”普瑞赛斯俏脸微红,又额前泛黑,急忙压下喜悦,冷声警告起来。
她紧接着转移话题说:“你自己回来就行,为什么还要搬整辆列车?”
“我建议你自己观察,别总依靠别人的见闻。”
杜卡雷零帧起手,近乎在普瑞赛斯开口的同一时间阴阳怪气。言毕,又立刻挑眉抚额,例行责怪号星士作祟的举动。
这手足情深之情哪怕是现在的他也不能豁免,一不小心就言语攻击起普瑞赛斯了。不过号星士的影响突然变大,只怕是方才告别时让情感闪回了。
“文明的存续”都不能阻止你的敌意吗?!号星士,你们感情真坏。
普瑞赛斯也不恼,她的视线略过杜卡雷,扫向血魔身后的列车。
“对不起老婆,今天又加班,不回家吃饭了。对啊,谁知道他们又搞出什么事了,一群*卡兹戴尔粗口*玩意!”
“今天加班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啊,干这活不就这样吗。礼物在赫蒂那放着,收货码我发信卡兹上。”
“欸!你请假没有?都上班啊?!让他继续住校吧,烬生节政府本来就忙,假期本来就错开,不是,你别等,行政楼门口见,走传送门过去。”
“请假一律驳回,不准请,让他们写资料给资格审查部,拖着。”
“喂,对,上面有指示,好,记得看资料,上面会说,酌情放几个出去,其他的不受理。”
列车站台的隔离门同时打开,一群西装革履——呃……沙滩伞大裤衩,博士cos服等五花八门的服装的提卡兹涌出车门。千篇一律的傲然腔调,定是全员高官的专项列车。数十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极具辨识度,着实令旁人可怜。
卡兹戴尔特有的职位越高事越多,事越多自由越少,自由越少职位越低,所以职位越高职位越低。
呸!越想越糊涂了。普瑞赛斯赶忙停下思维发散,往无人处啐了一口。
“这辆电车是中央专列,专门接送在烬生节期间努力工作的同胞,原本是服务于《全卡兹戴尔城区块视察计划》的公费团建的,现在作废。”注意到普瑞赛斯了然的神色,杜卡雷补充道。
“博士要转乘其它班次的电车回魔王高塔,我们要开展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绝大部分核心官员都受到了邀请,除了——咳咳!你先去萨米吧,卡兹戴尔的机密会议与萨米科研学者兼自由作家无关,星门那里更需要你。”
杜卡雷常时保持平静的面容愈加放肆,他近乎是要半开玩笑地嘲讽了,但在梗言梗语出口的半途,他终于绷住脸色,重回平静。
不等普瑞赛斯做出反应,血魔迅速结束话题,快步向地铁出口走去,不一会儿便钻进上行通道,直奔地面而去。
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普瑞赛斯终于愤怒起来,她气呼呼地扑棱双手,活像一只斗败了的走地羽,嘴里不停骂着难听的话。
“号星士,这是最后一次忍耐了,下一次我一定要先骂你!见面就要!下等蠢材、原始生物、天赋平平的庸人、粗制滥造的面条、不如棉花糖重的巨行星……”
……
没有理会气急败坏、咬牙撒娇的普瑞赛斯,杜卡雷走出地下站台,随便拣了处不起眼的方向,一口气转移到听不见咒骂声才停下脚步,等缓过神时,他已经站在街边广告牌的阴影下,后怕地抚住胸口。
差点,差点就被号星士杀出公投室,在大庭广众之下骂街一整天了。甚至不止唇枪舌战,立刻扭打在一起都是可能!
要是把普瑞赛斯打死了,博士会哭好久的吧?
赶忙驱散这种内耗的想法,杜卡雷“啧”地皱紧眉头:“以后要少跟博士和普瑞赛斯待在一起,不然迟早闹出自己人内斗的祸事。”
“——现在得处理光幕的活动,我记得战争活动是唯一会产生实际伤亡的活动,4号世界就是在活动里战败毁灭的。”
在口中默念已知的情报,杜卡雷的思绪沉入心底,他此刻的心情不可谓不沉重——战争活动并非其他活动,它不仅会有人员伤亡和物资损耗,还不存在光幕为失败大致框定的后果。
前者注定各国会为战争所需要提供的后勤保障虚与委蛇,后者则使整场活动所造成的结果不可预测——谁能保证其他世界的军事力量的组成和规模,保证他们入侵到别的世界会做出多大的事情?
在这种压力下,卡兹戴尔必须得维持现有国际秩序,保护提卡兹同胞的安危。
压力,爆大了……
虽然上一次2号世界和4号世界的活动录像表明:光幕游戏会为战争活动的双方世界准备一处独立的空间用于排兵布阵,但若祂想改成黑色庆典的活动形式,又有谁能反对祂的决定?
常年执掌政体舵手的思维让杜卡雷开始思考最坏的可能性,虚握的双手松开,转而灵敏地调到个人光幕,血魔的视线落在公共光幕最中央。
【距离传送门开启还有168:54:86……】
传送门!军队进入独立空间的渠道是固定地点的吗?
杜卡雷眉眼微动,沉到心里的欢快缓慢抬升,又重新落回原处。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走过传送门,就会像之前的活动那样随机传送呢?
杜卡雷继续寻找光幕中的其他信息,可抬眼一扫,一堵五颜六色的城墙横在脸前,密密麻麻的弹幕把光幕上半部分遮得一干二净。
“光幕游戏的弹幕不应该自带筛选功能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条消息?”
杜卡雷狐疑地看向弹幕组成的蠕行墙壁,仔细辨认弹幕的内容。
[(3号都市世界)波卜:啊……逃过一劫。]
[(3号都市世界)尤里卡:终于可以看到术士间的幻想内斗了吗?]
[(1号正常世界)极境:我们打7号世界,真的假的?]
[(1号正常世界)棘刺:如果以常理推测,7号世界的卡兹戴尔仅展现出的综合国力强度极高,能够与他们对抗的其他国家,显然远远超过我们。]
[(0号正史世界)遥:现实里打生打死,光幕里也打生打死,这片大地果然要完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在倒是在啦,但不是内战,很多国家都因为条约冷战,网上是这么说的。]
[(0号正史世界)阿米娅:是局部战争,但很快就会结束。阿米娅微笑.jpg]
[(0号正史世界)可露希尔:庆贺吧!卡兹戴尔的魔王莅临前线,又一处战场要胜利了。]
[(0号正史世界)华法琳: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华法琳贼笑.jpg]
[(0号正史世界)特蕾西娅:就是这样呢,呼呼~]
[(0号正史世界)特雷西斯:……]
[(0号正史世界)阿米娅:可露希尔姐姐不要捉弄我了,特蕾西娅小姐和华法琳医生怎么也这样……]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别问啦,我都已经在前面发弹幕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0号正史世界)缇缇:1号世界的人都疯了。]
[(3号都市世界)绮良:网络延迟?]
[(0号正史世界)能天使:光幕哪里来的网络延迟?]
是1号世界的观众们,大量重复性极高的弹幕结成一堵厚实的幕布,其中夹杂着部分左右脑互搏的发言,仿佛大量病患逃离了精神病院。
杜卡雷最后粗略观察两眼,便点击按钮关闭弹幕显示。五颜六色的弹幕即刻消失,露出光幕上半部分一片漆黑的画面,而在显示画面的右上角,杜卡雷一眼就看出一块半透明的圆形图标。
点开图标,一页崭新的画面占据个人光幕中央,其上方标有一行加粗字体——《战争活动规则列表》。
找到了。杜卡雷心下一松,面上则郑重,他迅速查看,规则列表的内容也不过寥寥数百字,与拉特兰的戒律不相上下,杜卡雷不一会儿就阅览完毕,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总结起来说:战争活动开始时,光幕会在参与游戏的世界开辟一个传送门,传送门处于关闭状态,位置会选在国家领土范围内,且位于国民附近。随后光幕开始倒计时,计时结束后,传送门会开启,连通到一个未知空间作为战场,历时30天再关闭。
并没有把入侵敌人随机传送到世界角落的风险。
“只要把1号世界的敌人堵在传送门入口,就能有效降低他们带来的损失。”初步确认保护提卡兹同胞的手段后,杜卡雷心下轻松不少,“那么接下来,就该去高塔开会了。自从光幕游戏出现,麻烦事就一件接着一件,我都许久未去坐诊看病了……我的退休串门生活啊——”
“那就去放松吧,杜卡雷哟~”
“你在胡说什么呢,变形者?”
无需回首辨认,也无需巫术观测,杜卡雷仅凭对语调与音色的熟悉,便立刻推测出来者的身份——变形者渗出墙壁,从街道房屋的浮雕图案中浮现,待她定型时,城防浮雕已经失了画蛇添足的部分,变成普通的巫术防护装置了。
她站到杜卡雷身侧。
今天的变形者身着亮灰卷檐帽,帽上除却国徽没有额外标识,上下身则是贴合线条的男士礼服,笔挺硬朗。腰带扣得很紧,平底靴也勒得与脚背平行,同样是偏黑的灰色调。
她简直就是一位卡兹戴尔军官了,不过她胸前贴置略章的勋表空空荡荡,转而被一张变形者自己的Q版笑脸徽记替代,唯有那中校的臂章还在竭力保持军人严肃的形象。
“这种装扮,你的粉丝会很失望的。”
“那说明他们还不够了解我们,至少我们还戴了臂章,为此牺牲了我们非常棒的点子。”
整蛊军人。这在崇军尚武,公职人员乃至于毕业学生都要去新兵营摸爬滚打的卡兹戴尔,多少有些不知死活了。
但变形者毫不在乎,她只是出于礼貌和对杜卡雷看法的在意,稍微收敛了一点,不完全地呈现自己今天的绝妙衣品。
杜卡雷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否认他们是提卡兹的正确性。变形者笃定了,就毫无顾忌。
“比起挑剔我们的衣着,你真的不打算放松一下吗?杜卡雷,刚刚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真的很累……语气很明显。”
此乃谎言。
杜卡雷毕竟是鼎鼎大名的工作机器,对工作的习惯与他们本提卡兹不相上下,自然的,在哀叹假期时,杜卡雷烦躁的情绪是极少的,更枉论在言辞上表现出疲累?
不过那一缕切实的怨念的确存在,它稀薄到只有非常了解杜卡雷的人才能察觉,迅速到一直努力注意他的他们才会发现。
杜卡雷,这位血魔大君,居然在工作时间,对生活有了渴望。
变形者就像得知孩子圣诞愿望的母亲,她眨眼就将完成愿望排到思考的第一位,弯如月牙儿的眉眼也犀利起来。如果变形者不是一具微生物模拟的假身体,那么现在的她恐怕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