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回去。这种犹豫和挣扎反复了好几轮——她紧咬下唇,松开,又咬住,又松开——直到唇角那道被咬破的小口重新渗出血丝,她才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里那层让人看不透的水雾,而是一种清亮的、近乎脆弱的坦白。那是一个人在盔甲上自己动手撬开一道裂缝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把这些东西烂在心里了。你为了帮我,连我发作时发疯的样子都看过两回了,我还有什么好瞒着你的?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一个字都没有。但也许,说出来会好很多。也许你说得对,只有把它挖出来,它才不会继续烂下去。”
“大概八年前,我并不在江海市,而是在云贵的一座小城市。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不久,在一家公司做小职员,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我那时候很单纯,对生活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想找一个踏实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后来经人介绍,我嫁给了一个男人。他比我大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挺老实本分的,话不多,看起来很可靠。我父母也觉得他不错——他是本地人,有稳定的工作,为人处事也彬彬有礼,在长辈面前很会说话。一番接触下来,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我就跟他结婚了。”
说到这里,蓝梅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互相摩挲着,像是在从那个动作里汲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谁知婚后就是我的噩梦的开始。”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水杯上,但她的视线明显穿透了水杯,落在了某个更遥远的、更灰暗的画面上,“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他无法像正常男人一样。我起初以为是新婚紧张,让他去医院检查医治,好好调理。他不但不肯去,反而勃然大怒,说我看不起他,说我在外面有别的男人,说我拿别人跟他比较。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整个人从床边扇到了地上。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又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踢了好几脚。”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凌烽看到她的手在膝上剧烈地发抖,指节掐进了掌心里,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红印。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不,应该说他的本性一点一点地暴露了出来。他不能行男女之事,就开始折磨我的身体。每到晚上他就拿着皮鞭、皮带这些东西抽打我——啪,啪,那种声音我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听见。打完了他还觉得不够,开始拿刀片在我背上划,一刀一刀,不深不浅,刚好划到出血但又不会伤及筋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享受。他在通过对我肉体的鞭打折磨来获得快感,那种快感是他无法从正常途径获得的。”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忍受不了他的折磨,提出离婚。他不肯。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贴着我的耳朵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杀你全家。你父母住在哪里我知道,你妹妹还在上学我也知道,你跑不掉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当时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父母,我怕他真的会做出来。我不敢报警,因为他在外面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做得太完美了,没有人会相信他在家里是一个魔鬼。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加疯狂地控制我。他怀疑我在外面有别的男人——其实我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但他就是不相信。他开始跟踪我,我去上班他跟着,我去买菜他跟着,我下楼扔垃圾他也跟着。到后来他索性辞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晚上回去还要受他的折磨——那间只有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地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窒息(第2/2页)
“那时候我已经快疯了,精神开始恍惚,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害怕,缩到路边不敢动。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体重从一百零几斤掉到八十斤不到。同事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邻居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我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能帮我。”
她说着说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克制,而是整个人趴在凌烽的肩头上,双手揪着他肩上的衣服,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缆绳,放声地、毫不掩饰地哭着,仿佛要将这八年来所有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耻辱和疼痛,全部随着泪水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抽泣都像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那些东西埋得太深太久了,挖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和肉末,疼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听着蓝梅这些话,凌烽沉默地坐着,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为冷厉的光芒——那是一种在黑暗世界中真正杀过人才会具备的、带着血腥气的杀意。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在战场上、在贫民窟里、在那些法外之地的阴暗角落里,他以为自己对任何恶行都早已免疫。但他此刻听到的这个故事,仍然让他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想砸碎什么东西。
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有障碍的男人,不去正视自己的问题,不敢去面对自己的缺陷,反而将自己身体的无能迁怒到妻子身上,通过对她肉体的摧残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甚至辞掉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监视她、控制她,把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被囚禁在恐惧中的囚徒。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出的事。他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蓝梅所承受的是何等痛苦的折磨——白天在恐惧中度过,夜晚在疼痛中熬过,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同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每天闭上眼都害怕再也醒不过来。这种折磨持续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为她感到不平,都会为她感到愤怒。
“后来有一天晚上,”蓝梅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松开了揪着凌烽衣服的手,从他肩头缓缓直起身来,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仍然沙哑,但比起刚才已经平稳了许多,“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去。那一晚我特别的疲累,我只想回去后洗个澡就睡觉。谁知道他那天喝了酒,说要玩更刺激的。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绳索,说要捆住我的脖子,让我在地上趴着学狗叫。他手里还拿着皮带,说要给我‘加点颜色’。我不愿顺从,他上来就拳打脚踢,一边踢一边笑。我被他打得蜷缩在角落里,手在茶几上乱摸,摸到了一把剪刀——那把剪刀是我前一天缝衣服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
“我抓起剪刀,双手握着,对着他。我说,你不要过来。我说,你再过来我就——”
蓝梅的声音断在这里。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狭**仄的阳台,面前站着一个浑身酒气、眼睛里燃烧着疯狂怒火的男人。
“他不听。他一步一步地逼向我,一边走一边说——你捅啊,你捅啊,你这条母狗还敢拿剪刀对着老子?你看老子今晚怎么收拾你。我被他逼到了阳台上,已经无路可退,背后就是冰凉的铁栏杆。他忽然朝我扑过来,两只手伸向我的脖子。我太害怕了,我闭上眼睛,手里的剪刀好像往前伸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伸,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惨白。
“他胸口红了一片,血从他的白衬衫上洇出来,像一朵不断扩大的红花。他低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红色,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在阳台的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阳台的栏杆很矮,只到人的大腿高度。他就那么翻了出去。我疯狂地扑过去,想抓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趴在阳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到一楼的水泥地面上——就那个画面,那个他仰面朝天、血从后脑勺流出来、眼睛还睁着的画面,一直刻在我脑子里,八年了,一秒钟都没有模糊过。”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只有那个画面。救护车、医生、警察怎么来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是蹲在阳台上,抱着那把剪刀,一动不动,浑身发冷。后来我被警察带走调查。警方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查到了他长期对我实施家庭暴力的证据——那些被他藏在床底下的皮鞭、绳索、带血的皮带,还有我身上的伤,新旧叠加,法医鉴定完之后写报告都写了整整六页。最终认定我所犯的是过失致人死亡。接下来我被拘留,判了四年六个月。”
“我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每年都获得减刑,最终只待了三年就可以出来了。但在这三年里,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血淋淋的一幕。有时候甚至会梦到他浑身是血地朝我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对我说——是你杀了我。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他死……”
她的声音再一次哽咽住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将手背抵在唇上,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再次崩溃。
“出来之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一个人来到江海市。我不敢回家,不敢联系以前的任何一个朋友,我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我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改了名字,从头开始,独自创业。也许是老天可怜我,事业越做越顺,慢慢地有了红梅山庄,有了今天的一切。但我仍然是害怕夜晚的降临。害怕一躺下、一闭眼,就会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往下坠的画面。睡着睡着会尖叫着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被褥都被浸得透湿。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头疼,开始出现幻觉,最终确诊了这种病症。”
凌烽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在沙发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过身看着蓝梅。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火光,让蓝梅不由自主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梅姐,你刚才说,你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你觉得自己过失杀了他,手上沾了血,所以不配拥有安宁的夜晚。”凌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但你有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的男人,本来就该死。我听着你的叙述,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我都想立马去找他——不是杀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的手脚一根一根地打断,让他下半辈子永远躺在病床上,让他在那张床上日复一日地想起自己曾经用这双手做过什么。那才是他该受的惩罚。死对他来说,太轻了。”
蓝梅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凌烽,嘴唇动了两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视角来评述那个男人。在她身边的人——那些了解过她案情的人——要么同情她,说她命苦;要么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生怕触到她的伤疤。但从来没有人像凌烽这样,直截了当地、毫无保留地告诉她:那个男人该死。
“梅姐,难道你不觉得他该死吗?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做不出来他那样的事。他对你百般折磨,完全不把你当人看——拿皮带抽你,拿刀片划你,让你趴在地上学狗叫。既然如此,你何必还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这样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死不足惜。”凌烽的声音冰冷如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力量,“如果梅姐你是因为他的死与你有关而耿耿于怀,一直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那大可不必。你应该勇敢地去正视这个问题——不是正视你的‘罪行’,而是正视他曾带给你的那些伤害。不要逃避,不要自责,不要把自己关在那个你自己搭建的牢房里。”
“只要你勇敢地去正视他——不是用恐惧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清冷的、审视的目光去看待那个曾经折磨过你的男人——你就会发现,他并不可怕。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弱到要靠折磨比自己弱的人来获得满足感的可怜虫。他的死在你看来是罪过,在我看来是必然——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他作孽太多,那天晚上不在你家阳台上翻出去,迟早也会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他的死与你无关,是你手中的那把剪刀替他按下了一个早就该按下的终止键。”
蓝梅怔怔地听着,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一种被理解了、被接纳了、被从罪责的牢笼中释放出来之后才会流淌的、滚烫的解脱。
“即便我明白这个道理也好,可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病症。它还是会发作,头疼还是会来,幻觉还是会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蓝梅抬起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凝望着凌烽,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