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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前尘旧梦(第1/2页)
牡丹已经被吴总管叫到跟前,详细询问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吴雄站在牡丹亭一楼的小厅中,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沉稳而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牡丹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惊惧中完全缓过神来,嘴唇微微发白,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把你今晚见到的一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吴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牡丹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得极为仔细,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从林飞宇进门时的神态,到他听曲时的反应,再到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模样——每一个环节都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最后牡丹提到她下楼去沐浴,当时林飞宇还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态安详。她沐浴完毕后换上干净衣物,重新走上二楼,看到林飞宇仍然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靠在床头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起初以为林飞宇只是过于疲惫,因此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毕竟今晚林公子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没有去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在旁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但渐渐地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林飞宇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时胸口应有的起伏都看不见了。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试着轻轻推了推林飞宇的身体,没有反应;她加大力道晃了晃,依然毫无动静;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林飞宇的鼻端——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皮肤,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林飞宇已经没有了呼吸。
牡丹大惊失色之下,第一时间便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通报了吴总管。吴雄闻讯后立即带人赶到牡丹亭,在亲自确认了林飞宇确已死亡之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牡丹亭,任何人不得进出。随后他便亲自前往那栋黑色小楼,将此事禀报给了公子羽。
公子羽站在二楼,从头到尾听完了牡丹叙述的整个过程。她的目光从林飞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扫过,又在整个二楼的空间中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后,她转向缩在角落里的牡丹,声音平淡地说道:“你先退下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牡丹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走下了楼梯。
公子羽目送牡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看向吴雄,语气沉静地问道:“吴总管,此事你怎么看?”
吴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冷厉:“林飞宇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表情安详,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迹象。能够在添香楼层层布防之下无声无息地潜入核心区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行动,然后全身而退——这个潜入者绝非常人,而是一个精通此道的顶尖高手。至于他用了何种具体手段,属下目前还无法判断。”
“为何如此肯定林飞宇是死于他人之手?”公子羽目光微微一凝,问道。
“就在方才封锁添香楼进行内部排查时,属下在后院那片园林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金领护卫。他被人击晕后藏在了树丛深处,身上的全套衣物——黑色西裤、黑色衬衫,还有那条代表金领级别的金色领结——全部被人取走。”吴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很显然,潜入者击晕了这名金领护卫,换上了他的衣物,利用金领护卫的身份作为掩护,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添香楼核心区域,潜入牡丹亭完成了他的行动。”
“那名金领护卫现在何处?”公子羽问道。
“已经救醒,正在医护室接受观察。他被人击中颈部昏厥,对方下手极有分寸,没有留下严重的伤。据他回忆,他是在后院一条偏僻小道上独自打电话时被人从身后突然出手击晕的,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吴雄如实禀报。
“凶手呢?”公子羽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吴雄一贯沉稳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难看。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添香楼所有的出入口,并且调集了所有在岗的护卫对整个添香楼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每一个楼阁、每一条走廊、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个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没有找到。那个潜入者早已全身而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飞宇是林家家主林威的儿子。找不到凶手,添香楼怎么跟林家交代?”公子羽缓缓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吴雄。她那双冷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然无法交代,那就索性不交代。”
吴雄微微一怔,目光中浮现出几分不解。
公子羽眼中目光一寒,继续说道:“林飞宇此人是什么品性,添香楼上上下下无人不知。他在添香楼流连忘返早已是常态。所以——林飞宇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突发意外。吴总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雄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便立刻领悟出了公子羽这番话中蕴含的深意。
添香楼之所以生意如此兴隆,甚至吸引了无数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隐秘。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之所以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添香楼能够保护他们的隐私,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倘若林飞宇被他杀的真相公之于众,让添香楼的客人得知——竟然有人能够突破添香楼的层层布防,潜入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那岂非说明他们一直信赖的添香楼的安防体系形同虚设?届时添香楼的客人们将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往后还有谁敢踏入添香楼半步?
这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添香楼曝出凶杀案,警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调查。届时大批警力将彻查整个添香楼,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不能公开的隐私、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人脉网络,都将面临被逐一翻开曝晒在阳光下的风险。到那时候,添香楼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而如果一口咬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出了意外,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只能说明林飞宇自己不懂得节制,明知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还要勉强行事,最终出了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这与添香楼无关,与安保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即便是林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公子,属下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吴雄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出了意外,与添香楼无关。”
“你明白就好。此事交给你去处理。同时也通知林威,派人过去把他接到这里来。”公子羽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公子放心,此事属下会妥善处理。林家在江海市虽然有些根基,但我们还不至于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吴雄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的自信。
公子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牡丹亭。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那双惯常冰冷如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挺拔的身躯,冷峻的面容,深邃如夜的目光,还有他看到她颈侧胎记时那一瞬间失态的反应。他穿着从金领护卫身上夺来的黑色衬衫,系着那条系得有些松垮的金色领结,用枪指着她的额头,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他拿她的杯子喝水,一次、两次、三次,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事实上,公子羽在听到“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男人的脸。他就是今晚潜入添香楼的人,那林飞宇的死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潜入添香楼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要取林飞宇的性命,他在牡丹亭动手之后完全可以立刻离开,为什么还要冒险潜入那栋黑色小楼?为什么看到她的胎记之后,他的表情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又为什么要在临走之前问她——你是不是姓苏?
“你到底是谁?”公子羽带着这个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独自走回了那栋黑色小楼。她缓步走上三楼,推开那扇门板中央还嵌着弹孔的房间门,走进了方才与那个神秘男人交锋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桌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还剩下小半杯,椅子上还残留着她方才被击晕后坐过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公子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房门上那个焦黑的弹孔上。也唯有这个弹孔——这个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的、却被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躲过的子弹留下的唯一痕迹——在提醒她,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不是一场梦。那个男人确实来过,确实夺下了她的枪,确实在看到她胎记之后失态地问了那句话,然后又在她昏迷之前离开了。
“你为何知道我姓苏?”公子羽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挥之不去的不解与困惑。她从不以自己的真实姓名示人,在这个偌大的添香楼中,即便是跟了她多年的吴雄吴总管,也只知道她的名号是“公子羽”,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藏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姓氏。可那个男人临走前,却用那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姓苏?”他怎么会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还是说,他只是瞎猜的,碰巧猜中了?
公子羽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玻璃杯的边缘,回忆着方才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冷不防地,她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左侧脖颈——那片被长发常年遮掩的皮肤上,有着一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在撩起她耳侧的长发、看到这个胎记之后,脸色才骤然动容的。他原本平静从容的目光在看到胎记的那一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握着她发丝的手指甚至有了几不可察的轻颤。
这个胎记的特殊含义,普天之下除了她的父母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吴雄跟了她这么多年,也只是知道她脖颈上有一个胎记,却从不知道这个胎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父亲当年给她取名时,正是因为看到了她颈侧这个宛如羽毛般精致而奇特的胎记,才给她取了一个单名——“羽”。苏羽,这是她的本名,是她还没有变成“公子羽”之前,父亲唤她的那个名字。
“难道——他认识我的父亲?他知道我父亲的下落?”一道惊雷般的念头在公子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潮红——那是震惊、激动、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站不稳了,急忙伸手扶住了桌面。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被他喝过三次的水杯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用那张冰冷的面具完全遮掩。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父亲,从记事起就从未放弃。而今晚——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翻墙而入、拿枪指着她的头、看到她胎记后忽然问她“你是不是姓苏”——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完全没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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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武馆。
凌烽骑着怪兽载着李漠回到了萧家武馆。他将车停在武馆门前,熄火之后在车上静静坐了几秒,然后才跨下车来。李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武馆。
武馆里还亮着灯,吴翔、陈启明、铁牛他们几个还没有休息,正在训练大厅里做一些放松性的基础练习。看到凌烽和李漠回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了上来。他们注意到凌烽身上还穿着那身不属于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领口那条金色领结已经被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而他的表情——那张一贯沉稳刚毅、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沉凝之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心头。
凌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武馆后面的更衣室。他将身上那身金领护卫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原本的作训服。当他从更衣室走出来时,手里拎着那套脱下来的黑色衣裤和那条金色领结。他走到武馆后院,找了一个铁盆,将这些衣物放进去,然后划燃一根火柴丢了进去。火焰迅速蹿起,将黑色的布料和金线绣成的领结一并吞噬,在夜色中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声。吴翔、陈启明、李漠和铁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都看得出来凌烽今晚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以往无论面对什么局面,凌烽总是那副云淡风轻、谈笑自若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了那些熟悉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们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今晚的行动怎么样了?林飞宇那边什么情况?凌哥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看着凌烽那张沉默而凝重的脸,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末了,铁盆中的衣物渐渐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最后一缕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