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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柳乘文那瘦削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肩膀,杨岚那身素雅的衣裙、端庄的发髻,这些特征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与方才山脚下被绑走的那两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但凌烽心中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具体的面容。倘若他所猜测的是真的,那此事的背后必然很不简单——什么人会在北郊设下埋伏绑走柳家的人?这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凌烽隐隐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柳如烟正在积极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准备彻底摆脱柳家和林家的控制。而林飞宇对柳如烟的执念从未消退,林家和柳家某些人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门婚事。如果——如果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逼柳如烟就范呢?如果柳乘风——那个一直主张把柳如烟嫁入林家的柳家家主——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替侄女解除婚约呢?
这些念头在凌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所有人,立刻下山!那两辆越野车有问题。”凌烽沉声下令,语气简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猛地一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北莽山山脚下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履平地。时而从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纵身跃下,时而在陡坡上借力滑行,时而从两株紧挨的树木之间侧身穿梭而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着力点上,整个人的重心控制得完美无瑕,明明是在近乎垂直的山坡上高速奔跑,却稳得像在平地行走一样。那些丛生的荆棘和低矮的灌木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被他在高速移动中一一闪避开来。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高云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腿跟上去。但他们哪里跟得上凌烽的速度?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林间飞速移动的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之中。
“快!跟上凌哥!”上官天鹏喊了一声,撒开双腿拼命地往山下跑。其他人也纷纷拔足狂奔,虽然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凌烽那罕见冷厉的表情中,他们都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
柳如烟这些天一直都在筹备她要创立的贸易公司的事情。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奔波,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在路边买瓶水和面包就打发了。但她的精神头却很好,眼睛里闪着久违的光芒——那是独立自主、为自己而活的光芒。
她决定先从日用百货、洗涤用品、化妆品、家居护理用品、服装鞋帽这些类别开始运营她的贸易公司。这些品类市场需求稳定,现金流周转快,不容易积压库存,最适合创业初期的小型贸易公司切入市场。她已经联系了以前她在海外开贸易公司时在国内进货的货源厂家,那些老供应商一听是她回来了,大多都很爽快地表示愿意继续合作,毕竟她当年在海外经营贸易公司时信用极好,从不拖欠货款,在供应商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
贸易公司的本质就是对接供需两端,在进货和出货的过程中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她现在已经找到了稳定的货源渠道。至于销售渠道,她并不发愁——她在海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客户资源足以支撑起一条通畅的海外销售渠道;而国内的销售渠道,有了秦氏集团和唐氏集团这两棵大树为她保驾护航,也完全不用担心。秦明月已经承诺将秦氏集团旗下的部分物流和分销网络与她的贸易公司共享,唐果也说服了她父亲唐振东,唐氏集团旗下的连锁超市和酒店采购部门都将向柳如烟的贸易公司开放。
现在她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忙几天把公司注册、办公场地、银行开户这些手续办妥,她的贸易公司就能正式挂牌运营。到那时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依附柳家,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婚姻被当成家族利益的筹码。
就在柳如烟还在外面奔波,联系一个个货源厂家的老板商谈进货价格和付款条件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间响了一下。那是一声极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屏幕上弹出一个未接来电的通知。她拿出手机一看,竟是自己父亲的手机号码拨打过来的,但只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了,连接听的时间都没有。
柳如烟脸色一怔。父亲平时打电话给她,如果她没有接,一定会连续打好几个或者发条短信说明情况,绝不会只响一声就挂断。她连忙回拨了过去,但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段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回事?难道爸的手机没电了,打过来响了一下就自动关机了?”柳如烟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忙又拨打自己母亲的手机号码。
一打过去,自己母亲的手机竟然也是关机状态。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让柳如烟的心开始往下沉。父母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这种巧合太不寻常了。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打了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座机电话倒是通了,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嘟——声,可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她挂断再打,还是嘟——嘟——的声音,在空旷的听筒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柳如烟接连拨打了七八个柳家老宅的座机电话,仍旧是没人接。她打给父亲的司机,关机;她打给家里的管家,无人接听;她打给平时跟母亲关系最好的一个柳家堂婶,对方说今天没见过杨岚。
柳如烟一颗心立即沉到了谷底。冥冥之中,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父母同时失联,家里座机没人接,管家佣人全都不在,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不再迟疑,也顾不上还在洽谈的业务,草草跟供应商老板道了个歉便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她驱车朝着柳家老宅飞驰而去,一路上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也许只是手机信号不好,也许只是他们出去逛街了忘了带手机,也许座机坏了没人修。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理由太牵强了,母亲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父亲也从来不会让手机关机。
驱车赶回到柳家老宅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高跟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老宅大门跑去。大门虚掩着,被她一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爸!妈!”柳如烟张口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柳家老宅内回荡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空无一人的深井,激起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她目光所及之处,柳家老宅内空无一人——偌大的庭院里寂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老花匠都不见了踪影。那些平日里在走廊里穿梭忙碌的佣人、在大门口值守的管家,居然一个都不在。整座老宅像被抽空了所有生命气息,只剩下那些古老的建筑和家具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伫立着。
柳如烟顾不上细想,急忙朝着柳家老宅东院那栋三层小楼跑去。她跟她的父母就住在这栋小楼里,这是她在柳家最后的避风港。小楼周围的花木在暮色中投下鬼魅般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周围寂静得可怕。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安的空荡感。
“爸!妈!你们在家吗?”柳如烟一把推开小楼虚掩的大门,冲进厅堂高声大喊。她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茶几上的茶杯还冒着几缕微弱的热气,沙发上的靠垫有些凌乱,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门后闪出。那是一道在暗中蛰伏已久的身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柳如烟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一条有力的手臂已经从身后锁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想要尖叫,但那只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牢牢地捂在她的鼻端。手帕中传来一丝奇异的甜香,那香味甜得发腻,带着一股化学制品特有的刺鼻底味。
柳如烟骤然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扭动,可那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急促的呼吸之下,她不可控制地吸入了手帕中那一缕缕奇异的甜香。那香味顺着鼻腔涌入肺部,然后迅速渗透进血液之中。她顿感眼皮变得沉重如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那黑影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想要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挣扎,可四肢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立即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片刻过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从柳家老宅的后门缓缓驶出,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出两道冷白的光柱。车子没有走繁华的主干道,而是沿着老城区那些狭窄而僻静的街巷迂回前行,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走的蛇。它的车身融入了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天光之中,很快就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之中,再难寻觅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