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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在那里,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睡前故事。只有沙袋、匕首、枪支,还有永远做不完的训练。五岁开始练体能,七岁摸枪,九岁跟着队伍执行第一次任务。”
秦明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五岁,她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奶奶怀里撒娇,在爷爷膝前听故事,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玩积木。而凌烽五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那种地方练体能了。
“我母亲在我四岁那年就过世了,旧伤复发。”凌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在那之前她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她走了以后,我整个人就像空了一样。好在还有师父,是他把我带大的,教我武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血狱的某个角落里了,或者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人机器。”
“你师父……”秦明月轻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凌烽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怀念,“他是个倔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我。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把自己所有会的都教给了我,不管是武艺还是做人。他总说,练武先练心,拳法即活法。光会打人没用,要懂得为什么而打,为谁而打。”
秦明月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凌烽对那个“师父”的感情之深,那是一种超越了师徒的、近乎父子的情感。她忽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凌烽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因为在他的成长环境里,表露情感是一种可以被敌人利用的弱点。
“十八岁那年,血狱发生了一场内乱。”凌烽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一批雇佣兵被外部势力收买,在内部发动了叛乱。那一战打得非常惨烈,到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整个基地几乎被夷为平地。师父为了保护我,身上中了三枪。但他还是带着我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援军赶到。”
“后来呢?”秦明月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后来叛军被剿灭了,但师父也因为伤势过重,在我二十岁那年走了。”凌烽深吸一口气,“他临终前告诉我,我父亲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在国内,让我回来投奔。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在国内还有一个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秦明月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方才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秦明月脸色微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嗯,回来了。”凌烽点了点头,“刚到江海市的时候,说实话我挺不习惯的。这里太平静了,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反而让人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后来我发现,这种平静挺好的。至少有你在。”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秦明月却听到了那句话里深藏的重量。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过无数的花言巧语和虚情假意,那些男人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她早就免疫了。但凌烽这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因为她知道凌烽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不说废话,从不虚情假意。他说有你在挺好的,那就是真的挺好的。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晃,阳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秦明月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门婚约是个负担。”
凌烽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秦明月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她侧过头去假装看风景,但她那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她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有些不知所措,但后来,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你很真实,不像那些人一样戴着面具做人。虽然你有时候确实很气人,说话又粗鲁又不着调,动不动就油嘴滑舌占人便宜——”
“喂喂,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凌烽哭笑不得。
“你听我说完。”秦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也很可靠。那天在秦氏集团,你一个人面对林家和陈家的联手打压,一点都没有退缩。刚才你跟流风公子切磋,虽然我一直很紧张,但其实我心里知道你一定会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有你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已经轻得像蚊蚋嗡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凌烽的耳朵里。
凌烽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阳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很害羞却又倔强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片湖水、这片天空、这个午后,都变得无比美好。
“明月。”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突然间好想亲你一口。”凌烽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明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凌烽:“你这人——跟你说正经的你就开始耍流氓!”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凌烽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许说!”
“好,不说。”凌烽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眼神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秦明月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地转回来,从眼角余光里打量着他。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而分明,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独特气质,粗粝中带着温柔,强硬中藏着细腻。
她忽然觉得,如果爷爷非要她嫁给这个家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在湖上漂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转为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将碧绿的湖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霞光。湖面上的游船渐渐少了,游人们陆续返航,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该回去了,天快黑了。”秦明月说道。
“好。”凌烽重新踩动脚踏板,将船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晚风比下午凉了几分,拂在脸上带着几分秋夜的寒意。秦明月下意识地将双臂抱在胸前,凌烽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披上,别着凉了。”
“不用,我不冷。”
“披上。”凌烽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外套,披在了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衣领,将他那宽大的外套裹紧了一些。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穿他的衣服,那外套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船靠了岸,两人上了码头,将救生衣还给工作人员。沿着湖畔往回走,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湖面上投下一条条碎金般的光带。景区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遇见几个晚归的游客,都是匆匆赶路的身影。
“今天挺开心的。”秦明月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烽说。
“我也是。”凌烽说道。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她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欢喜。
车子在夜色中驶回秦家老宅。老宅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秦老爷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车,秦明月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老人家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来,晚饭都准备好了。”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着,转身进了屋。
秦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凌烽的外套,连忙取下来塞回他手里,脸色微红地快步走进屋里。
凌烽站在院中,手里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今天这一趟出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