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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从来都没有过自己选择的权利。”南宫流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锋锐,“你觉得这对她来说公平吗?她从一出生开始就跟你捆绑在了一起。从她知道与你有着指腹为婚的婚约那天起,她就刻意地跟其他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为何就不能让她无拘无束地有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秦明月仗义执言。他南宫流风不是来抢女人的,他是来帮明月夺回她本应拥有的选择权的——这个角度,让他的行为一下子就变得高尚了起来。
凌烽皱了皱眉,看着南宫流风,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说道:“你不觉得你这番话去找秦老爷子跟明月说更合适一些吗?”
南宫流风来找他说这些,从根本上就是找错了人。婚约是秦老爷子定下来的,秦明月是当事人,你南宫流风要是觉得不公平,应该去找他们爷孙俩理论才对。来找我说这些,是几个意思?
“明月是一个孝顺的女人。对于老一辈人定下来的婚约,她就算是心有不满,也不会言之于口。所以她根本没有选择。”南宫流风说道,显然是早就料到了凌烽会这么问。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凌烽,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却有选择的机会。”
“此话怎讲?”凌烽问道。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南宫大公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是一个男人。你可以站出来主动地推掉这场婚约。若你站出来反对,秦家上下也不会说你什么,更不能勉强你什么。不是吗?”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循循善诱,像是在为凌烽指出一条明路。
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凌烽是个男人,男人主动退婚,最多被人说几句“不懂事”或者“没福气”,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秦明月是个女人,如果她主动退婚,名声就毁了。所以,如果你是真心为明月好,就应该主动退出,给她自由。
这个逻辑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处处为凌烽设套。
“那我岂非成了始乱终弃的男人?”凌烽口中呼出口烟气,笑着反问道,“这名声也不好吧?”
“你是个男人,承担一点流言蜚语又有什么?”南宫流风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男人承担骂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顿了顿,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此外,我可以对你做出一些赔偿。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提出一个条件。”
图穷匕见。
南宫流风前面的长篇大论,什么公平、什么选择权、什么明月的幸福,说到底都是在为这一句话做铺垫。他要用南宫世家的万贯家财和无边权势,来买凌烽的一个“退出”。
在南宫流风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凌烽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从海外归来的散兵游勇,在江海市或许有点根基,但在南宫世家面前,那点根基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开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棋逢对手(第2/2页)
凌烽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让南宫流风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如果我提出来让你当众吃屎,又请来电视媒体进行直播——这样的条件,你答应吗?”凌烽笑着问道。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玩笑。
南宫流风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很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终于浮上了一丝愠色。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但对于南宫流风这样将情绪掌控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这样的玩笑有些过了。”南宫流风缓缓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南宫流风是什么人?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话?“当众吃屎”这种字眼,光是听到就已经是对他身份的亵渎了。
呼!
凌烽最后一口烟气猛地朝南宫流风的脸面吹了过去。
那口烟气浓烈而直接,猝不及防地扑在南宫流风那张俊美无暇的脸上。南宫流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烽将烟头扔在地上,伸脚碾压了一番,动作粗鲁而自然,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南宫流风。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嬉笑怒骂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正色,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同样的道理,你之前说的玩笑也有些过了。”
凌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装出来的威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
“你们南宫世家有钱有势不假。但过得幸福与否,很大程度上跟钱权无关。你自认为的幸福,对他人——比如说明月而言——未必就是一种幸福。这世上能够打动我的东西很多,但钱跟权不在其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屑。
“所以拜托你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用一口铜臭味跟我说话。我鼻子不太好,闻着不舒服。”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如刀。
在南宫世家第一顺位继承人面前,说他满口铜臭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但凌烽就是这么说了。而且说得理所当然,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南宫流风口中那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与权势,在他眼中不过是粪土一堆。
南宫流风沉默地看着凌烽,目光中的愠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有意外,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欣赏?
凌烽却没有再看他。他伸出手,大大咧咧地在南宫流风的肩头上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我刚才就是打算出来抽根烟解解馋,独自抽烟挺无聊的。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玩笑。
说完,凌烽转身朝着秦家老宅的后院走去。
他的背影宽阔而稳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那身普普通通的夹克和工装靴,在他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独特的味道——不属于任何阶层、任何圈子,只属于他凌烽一个人的味道。
南宫流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怒,也没有喜。
他目送着凌烽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后,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秦家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凌烽给他的印象,与他之前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都截然不同。资料上显示,凌烽自幼被送往海外,在一个名为“血狱”的神秘组织中长大,精通格斗和各种武器操作,履历上满是硝烟与血腥味。按照常理,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杀胚,要么沉默寡言冷硬如铁,要么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凌烽偏偏两者都不是。
他可以笑着跟你插科打诨,可以用最粗鄙的话骂你不要脸,可以在你面前大谈“先上车后买票”这种浑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市井痞气。可就在你以为他只是一个粗鄙莽夫的时候,他忽然收起所有的嬉笑,用几句话把你所有的筹码砸得粉碎,然后拍拍你的肩膀转身走人,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在找乐子。
南宫流风想起了凌烽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多谢你过来陪我聊天解闷”。
聊天解闷。
这意味着,从头到尾,他南宫流风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精妙的逻辑、所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条件,在凌烽眼里全都是屁话。
南宫流风微微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有意思。”
他从三岁启蒙到现在,二十多年来遇到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有才华横溢的学术精英,有老谋深算的商界巨鳄,有铁血冷酷的军中强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无法把握的感觉。
凌烽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你乍一看觉得粗糙不堪,仔细一看还是粗糙,可当你试图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它的时候,你会发现那粗糙之下是无可撼动的坚硬。你用金钱去砸,用权势去压,用才华去比,用相貌去攀,它统统岿然不动。
但南宫流风并不气馁。
相反,他的斗志被点燃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学业、才华、武功、名声,只要他愿意付出努力,最终都能收入囊中。这种一路顺遂的人生,有时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秦明月是他第一个真心爱慕的女人,也是他唯一没有把握得到的女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对手。
这样的局面,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越是有意思的对手,赢起来才越有成就感。”南宫流风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后院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微笑依旧温润,仿佛刚才那一番针锋相对的谈话不过是午后的一场微风,吹过了,便了无痕迹。
秦家老宅的后院,景致比前院更加幽深雅致。
一座精巧的假山占据了后院的中心位置,假山上苔痕斑驳,流水从石缝间潺潺淌过,汇入下方的一方莲池。池中锦鲤悠然游弋,时不时激起一圈涟漪。假山旁边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亭阁,亭中设有石桌石凳,正是秦家老宅最清幽的所在。
此刻,秦老爷子跟南宫望正坐在这亭阁中,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楚河汉界,红黑对峙。
秦老爷子执红,南宫望执黑。两位老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棋盘上,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落子如飞。旁边放着秦明月亲手泡的碧螺春,茶香袅袅,与棋盘上的硝烟味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秦明月恬静地坐在一旁,为他们二老倒茶。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茶壶倾斜时,碧绿的茶汤如一道细细的瀑布注入杯中,水声淙淙,煞是好听。她的一双明眸时不时地看向棋盘上的局势,显然对这盘棋也颇为关注。
秦远博也坐在一旁观看着。他是秦明月的父亲,也是秦家现任的家主,掌管着秦氏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棋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不离棋盘。
陈雅涵已经去厨房中跟秦家老宅里的厨子张罗午饭了。临近中午,自然要备一桌饭菜来招待前来拜访的南宫望。秦家的待客之道向来周到,虽然南宫望此番前来的用意还不得而知,但礼数上绝不会怠慢。
凌烽从月洞门中走出来,便看到了这副景象。他放轻了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亭阁旁,在秦明月身侧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秦明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凌烽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她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凌烽接过茶盏,道了声谢,目光看向棋盘。
说实话,他不太懂象棋。
对于象棋,他仅仅是知道怎么走——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线炮翻山。但要说深入一点,什么布局、中盘、残局的策略,什么弃子攻杀、围魏救赵的战术,他真是缴械投降了。
这也不能怪他。以往他在国外,不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般执行任务,鲜有接触到象棋这种文雅之物。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找人下象棋。闲暇时他宁可去搏击馆打几场自由格斗,或者去射击场消耗几百发子弹,让自己的身体始终保持在最佳的战斗状态。
所以此刻他看着两位老爷子在棋盘上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当做看热闹。
没一会儿,南宫流风也走过来了。
他脸色如常,面带微笑,并无任何异常之处,仿佛之前跟凌烽的那一番谈话不曾发生过。他向秦老爷子微微欠身,然后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南宫流风显然也是懂棋之人。他看着棋盘,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显然是在心中推演着两位老人的棋路。他的专注发自内心,完全不像凌烽那样只是在看热闹。
约莫半小时过后,棋局进入了残局阶段。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所剩无几。秦老爷子那边剩下一将一相一车,南宫望那边剩下一帅一仕一马。双方的精锐部队已经在之前的交锋中消耗殆尽,剩下的这点兵力,谁也无法将死对方。
南宫望看着棋面,抚须一笑,说道:“秦老,看来是只能握手言和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这盘棋下了将近四十分钟,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杀到最后旗鼓相当,也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