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许总,碰壁了!”
赵副总坐在许云归办公室,脸色发青,手里捏着几张被揉皱的名片。
“不是说WTO要来了吗?我跑了这几天,那些国有大厂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说云记是做酒店的,不懂服装外贸,连生产线都没有,凭什么接单?私企老板倒是热情,但一开口就是问配额,能不能开证。咱们现在两手空空,人家觉得我们是骗子。”
孙晓芸也很头疼,眉头紧皱。
“云归姐,外贸这潭水比想象中深。光是信用证条款就能把人绕晕,更别说还有反倾销,退货索赔这些坑。咱们的团队太嫩了,连个像样的英文合同范本都没有。”
许云归听完汇报,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
“没有生产线,就找代工厂。不懂条款,就花钱请律师。赵总,你继续跑客户,不要挑肥拣瘦,哪怕是那种利润薄得像纸的贴牌订单,我们也接。”
“许总,这要是赔本赚吆喝……”赵副总犹豫道。
“要的就是这个吆喝。”许云归眼神笃定,“WTO落地前,这是最后的蛮荒时代。大厂看不上小单,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要的不是立刻赚大钱,是让国际市场知道,云记这个牌子开始供货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当时,赵副总正准备下班,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东南亚华人闯进了办公室。
这个人叫林老板,是东南亚的一家小型进口商,想在省城找一批冬季夹克的货源,要求是两周内发货,但价格压得非常低。
“许总,我找了很多家,他们要么嫌量小,要么嫌价低。”林老板满头大汗,“圣诞节前要上柜,来不及了。你们能做吗?”
这是一个典型的“鸡肋”订单,金额不大,工期极紧,利润微薄,而且客户信誉未知。
赵副总本能地想拒绝,但许云归接到电话后,只问了一句:“他要多少件?”
“五千件。”
“接了。”许云归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他,价格按他说的算,但货款必须预付百分之三十定金,余款发货前付清。不做信用证,不做赊销。”
赵副总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许总,这风险太大了!五千件冬装,光面料和人工成本就要垫进去不少。万一他毁约不要了,或者质量验收出问题,这五千件砸手里,咱们外贸部第一年就得关门!”
许云归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却异常笃定。
“赵总,这是云记外贸的第一枪。这一枪打不响,以后连开枪的机会都没了。你按我说的做,合同条款写得死死的,保护我们自己。至于生产,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许云归直接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一家国有服装厂的厂长。
那家厂当时正愁库存积压,许云归提出包销五千件,条件是借用他们的生产线,并且由云记自己派人驻厂监督质量。
接下来的十天,是整个外贸事业部最难熬的日子。
孙晓芸带着两个年轻人住在工厂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盯着流水线上的每一道工序。
赵副总则像个救火队员,一边应付林老板不断发来的催货邮件,一边协调面料供应商的加急送货。
由于工期太紧,缝纫车间不得不实行两班倒,机器轰鸣声昼夜不停。
最惊险的一次,林老板突然发来邮件,要求在衣服内衬绣上复杂的英文字母缩写。
此时距离发货只剩三天,工厂师傅都炸了锅,说这是故意刁难。
许云归得知后,直接让人把绣花机搬到车间,亲自盯着工人一针一线地改。
那天深夜,孙晓芸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忍不住问许云归。
“云归姐,为了这点利润,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许云归正在检查最后一批货的包装,头也没抬。
“晓芸,外贸的第一课,不是赚钱,是信用。这一单哪怕赔钱,只要按时、保质交给客户,云记在国际上就有了一张入场券。这张券,比这一单的利润值钱一万倍。”
十天以后,满载着五千件冬装的大货车准时驶离省城,开往港口。
一周后,林老板的汇款全额到账。
他在越洋电话里兴奋地喊道:“许老板,货到了!质量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我要在圣诞节前全部卖掉!下次我还要加大订单!”
那一刻,办公室里一片欢呼。
赵副总拿着银行水单,手都在抖。
他终于明白,许云归赌的不是这一单的盈亏,而是云记在外贸江湖的“立身之本”。
然而,许云归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道:“这只是开始。等WTO正式落地,真正的狼群才会上门。这一单,只是让我们学会了怎么磨刀。”
她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庆祝一下,然后准备迎接下一波战斗。我们要做的,不是接几千件的散单,而是让云记的衣服,穿在全世界的身上。”
窗外,省城的冬雪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云记的外贸之路,就这样在磕磕绊绊中,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很小,但这一步,却通向了广阔的世界……
2000年开春,那笔来自东南亚的订单虽然利润微薄,却像一枚投向湖面的石子,在云记外贸事业部激起了涟漪。
赵副总开始陆续接到一些询盘,其中一封来自D国汉堡的邮件,引起了许云归的注意。
发件人是当地一家中型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名叫汉斯。
他在邮件中写道:云记的样品做工尚可,价格有竞争力。但若要建立长期合作,贵司必须通过ISO9000质量体系认证,以及Oeko-TexStandard100环保纺织品认证。这是我们采购的硬性门槛。
这封邮件在集团内部引发了新一轮的地震。
“又是认证!ISO9000是什么?Oeko-Tex又是什么?”胡总在会议上拍着桌子,“我们国内卖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花冤枉钱去拿这些洋证书?那个D国人的订单才多大?为了这点钱,要我们投入上百万去改造生产线?许总,这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