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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眼前的场面确实很热闹,还有不少过路商队行人跟来捧场,官道两侧农田正在收割,看出丰收在即,更不用说前面的刘家庄和集市是方圆几十里内难的繁华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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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已经开始的秋收借贷会给刘进带来更多钱粮,会让他的财富上一个台阶,现在和将来能看到的都很好,但这些远远够不上「极盛」。
刘进只觉此时用「极盛」来描述太夸张了,压根就不配,起码是一省或者几省的局面,或者对应的事物到了某个阶段,才能用上。
如今论实力只不过是安平县的豪强,挂了巡检和税课司大使两个不入流的官职,一切都在起步,甚至都不能算走上正轨,结果越来越沉稳的孙安业来了个「极盛」.……
「属下知道员外不甘心,可员外想想今后还能如何,安平县已经有员外一席之地,又有了两个官职在身,可还能如何?」
看到刘进的疑问和愕然,孙安业沉声解释。
「巡检和税课司大使是员外的两重防护,又是员外的两重约束,今后员外的天地就离不了这安平县了,那渑池和宜阳两处,员外也只能把生意做过去,权势却被县界挡住了。」
话说到这里,刘进大概理解了孙安业的意思,了巡检和税课司大使两个官职后,刘进在安平县的威风和权势确实上了个大台阶,成为统治安平县的诸位老爷之一,官面私下都到承认。
但巡检和税课司大使这两个不入流的官职没有上升的空间和可能,官后上限就如此了,权势财富跟着到了上限,在孙安业的概念中,裁断乡里,参与赋税分润,这才是权势。
至于生意做到渑池县溪头镇,即将涉足宜阳县,这都不过是私枭和豪强的生意日常而已,算不权势,更不必说贩运私盐和商货所,确实比不了一县之地的田产和赋税分割。
「若没有巡检和税课司大使的位置,就算不极盛?」
「那倒不然,今年参与县里秋赋后,就算没这两个官职,安平官民也要把员外当成老爷来看,员外不是差这两个职位,是差个验证,安平号参与秋赋后,就验证县内大小事体都离不开员外,成事坏事都在老爷一念之间,这不是老爷什么是老爷。」
「渑池县溪头镇向东向北这片我也能如此,将来安平号生意一步步做过去,那边什么陈举人家,什么卫所徐家,一个个碰下来,难道就不是那边的老爷了?今后宜阳县也照此办理,甚至更远处的都这么一步步拿下来,难道就不是这些地方的老爷了?是不是到了那时,才算上『极盛』。」
刘进这边好询问讨论,还要在马上双手抱拳左右致意,不能寒了大家热情出迎的这份心思。
「员外是安平人,即便没有功名官位,这本乡本土的身份也是法理,身为本地百姓乡亲,有资格维护本乡本土,有资格去裁断调理,县尊也要与乡老共治地方的,员外怎么也说上是『德高望重』,可外乡就不占这层大义,生意做再大,再能武断乡里,终究只是豪强私枭的行径,要靠武力服人的。」
「以力服人,难道就不是法理吗?」
「员外说笑了,员外日常行事,以力服人也讲究分寸时机,绝不会给官府落下口实,员外这用武的分寸顾忌的是什么,不正是王法和规矩吗?在这王法罗网之下,员外在安平那就是老爷,在安平之外就是豪商,那豪商和老爷比起来又算了什么呢?」
刘进一时不能反驳,孙安业所描述的「权势」,是被大明王法和规矩所承认和接受的「权势」,即是符合这个帝国运行逻辑的「权势」,被承认和接受的,符合这个运行逻辑的,才被士绅百姓们承认,不符合的都只是江湖绿林那套见不光的弱肉强食。
严格来说,孙安业说没错,有明二百年,朱家天下已经是和日出日落一样的理所当然,这个天下的每个人去评价某样事物的时候,都会按照大明天下底层逻辑来评判,像是刘进这么「纯粹直接」的反而是另类。
刘进虽然有自己的想法,可也只能缓缓点头,示意孙安业说有道理,当然还要对与马队同行的众人保持笑容和回应。
「属下知道员外这生意不止于此,可也要提醒员外,在安平之外生意做越大,就越要小心谨慎,当地官府和士绅只会觉员外是图谋本地好处的外乡豪霸,稍有不慎,就会群起攻之,员外或许不怕私斗,可碰上官差王法怎么办?即便能以力服人,也怕分寸不到惹来更大的是非。」
这些话应该不是今日偶然聊起来的,而是孙安业早有思考,才会侃侃而谈。
「员外眼下已经就有了这般局面,可员外今年才将将十七,这一年来员外内紧外刚,不曾放松分毫,可属下已经说了今后局面,若不停下来缓缓,怕是刚极易折,万一有个闪失,连个挽回的余地都无,属下也一直想要相劝,今日就算没有南街李家这桩事,属下和诸位同僚也会劝员外早日成家立业,多些享受休息,日子还长,不用这么急着把生意做大。」
「区区一县之地,不,就这安平县现在也有好多没抓到手上,可听你这么说,我这就该停手,好好享受富贵了。」
「属下知道员外不甘心,员外毕竟起于微末,对分寸少些估量,员外不知刘家今日的局面何等惊人,豫西这处多少人十年几十年都未曾做到,员外该知足了,且停下歇歇。」
「你就甘心?」
刘进随意问了句,孙安业这番论述有他的道理,刘进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或敷衍,只能把话题转移到对方身上,这反问却让孙安业沉默半晌。
「属下一直不甘心,属下从小读书,却因为这世代当差的身份不能进学科举,昨日听小李举人自称学生,属下就很不甘心,属下也想人前自称学生……」
「你我二人这局限可真够小的。」
「员外毕竟二十不到,属下当年也是如此,如今才知道,能有今日已经大好。」
话说到此时,反而无话可说,就这么又向前走了一段,刘进看着前方闷声开口:
「成家的事我还没想过,不过你说对,自今日起我会认真考量,不会耽搁拖延。」
孙安业在马上郑重其事地躬身抱拳,同行的众人看到,还以为是孙安业在恭喜,心说怪不孙先生没几个月就成了员外心腹,确实比其他人要殷勤许多。
等到达刘家庄集市的时候,就连停驻和过路的商队客旅也都知道此地主人当官了,还是巡检兼着税课司大使,熟悉的人欢声雷动,不熟悉的或者凑热闹,或者看个新鲜。
倒是请认旗的人数多了不少,尽管他们不知道刘进在县衙门前的「约法三章」,可请一面当地巡检和税课司大使发的认旗回去,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方便。
刘进回到刘家庄后倒是顾不宣贯「施政纲领」,或者找来亲信商议成家的大事,他最先要做的是去观看步队的训练,甚至还会随机抽查,刘进抽查的时候还带着马鞭,发现松懈或者不合格的立刻就抽,抽完鞭子还要罚饿几顿。
之所以这么绷紧,恰恰是步队庄丁难以绷紧,刘进马队成型后,刘进要经常率领马队奔波各地,他不亲自时刻盯着督促,松懈偷懒的情形就总有发生,而且有自觉性的什长和老庄丁都已经学会骑马,现在步队庄丁里只有不到两成是熟手,新人们不管自律还是组织度都跟不上。
新提拔起来的什长和骨干也在努力维持秩序,但他们威望和经验也略有不足,总是不尽如人意。
刘进不在的时候,步队庄丁训练有些松懈的混帐事,谈不上是什么难题,大家都知道怎么解决,无非就是刘进不在的时候,有个专门的人来负责操练。
谁来负责才是真正的难题,刘进身边有资格提出建议的人都避而不谈,这人选类似于刘进武装的副手,刘进不在的时候负责刘家庄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太过敏感,大家都不愿意去犯这个忌讳。
甚至庄丁里几位表现出众的什长也主动避嫌,尤其是非刘家庄出身的那几位,像是顾大志本来不愿意骑马,却了顾泽叮嘱后努力练习,加入马队跟着刘进外出,而不是按照他的本心,在刘家庄这边扎实训练做事。
对于众人的谨慎,刘进觉很有趣,甚至觉小题大做,但他也很清楚大夥为何这么谨慎,除了这些必要的考虑外,刘进对所有人都不满意,溪头镇的顾泽或许够格,但肯定不能用。
无可奈何之下,就只能离开前千叮万嘱,回来时严厉检查,处罚越来越狠,让步队庄丁们尽可能绷紧。
可如今刘进忙不可开交,才检查了三队庄丁,通善就过来找:
「员外,少林寺几位师兄在庄上已经等两天了,一直等着见员外,说有要事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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