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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不是军用制式,是末日前公安系统退役的九二式,保养得很好,枪身泛着淡淡的烤蓝光泽。全基地只有这一把枪,子弹也只有十七发。方晴在搜寻任务中从不使用,因为枪声会在城市废墟里传得很远,引来更多丧尸。但今天带这把枪不是为了开枪——是为了让宋建国看到。看到就够了。
“如果他愿意谈,条件是什么?”大刘问。
“交换信息。他告诉我新型丧尸的目击细节,我告诉他基地内有周明囤积物资的证据。信息换信息,不涉及物资交易。”何成局把弩挂在背后,腰间插了军刺,“但我要的更多——我要他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如果他只想交易物资,会盯着物资谈。如果他想吞并基地,会在谈话中不经意地打探防御组编制、巡逻安排、异能者数量。问什么,就说明他图什么。”
“如果他问基地有多少异能者呢?”
“那就说明他准备动武。”何成局拉开车门,坐进校车的副驾驶座。方晴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
大刘把手搭在车窗上,低头对何成局说了最后一句话:“一个小时内不回来,我带人进去。”
校车驶出北门,沿着被废弃车辆堵塞的龙眠大道向北开去。越过一片枯死的绿化带,穿过一个被炸毁的加油站废墟,最终停在北面居民区入口处。何成局和方晴步行进入。
居民区里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破败。单元门东倒西歪,一楼商铺的玻璃橱窗碎了一地,一个小型超市的卷帘门被人撬开了一半。风穿过楼道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声。何成局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振动——不是声音,是某种低频的、压迫耳膜的波动,和储物空间中那块晶体碎片产生的振动几乎完全相同。
“他们在里面。”方晴握住了枪,压低身形。
一栋高层住宅楼的单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胡子刮得很干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宋建国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稍微憔悴了一些——眼底有血丝,应该是连夜赶路搬家的结果——但那种从容的风度依然没变。
“何管理员,方队长,没想到你们会主动来。”宋建国摊开双手,表示没有藏武器,“进来坐坐?”
“不用了。”何成局说,“就在这里谈。对讲机里你说你们遇到了新型丧尸。我需要看证据。”
宋建国的笑容淡了一瞬。然后他恢复了风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黑色布袋,打开后倒出一块灰白色的晶体碎片。和方晴在万达地下后仓铁门缝里发现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不规则的断口,表面粗糙。唯一不同的是,这块晶体在何成局的视线中竟然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荧光。
“我们丢了三个人。都是搜寻队员。”宋建国说,“他们在一个废弃仓库里遇到了一只丧尸。就一只。但那只丧尸的反应速度、移动方式、攻击策略都和普通丧尸完全不同。你们搜寻队也遇到过类似的丧尸——方队长在万达报告的目击记录,我收到了。信息对得上。这不是孤例。”
何成局没有接过晶体,只是盯着宋建国的眼睛。“如果你真想合作,先回答我三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提出合作?之前三个月你们在城东活得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忽然需要基地的物资?”
宋建国没有犹豫。“因为我们存粮见底了。广电塔附近没有任何超市或仓库,我们靠着末日初期的存货撑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存货吃完了。你们基地有万达的物资,还有何管理员的储物空间可以保鲜。合作是唯一解。”
回答得很快,很合理。但余素汐教过何成局一个技巧:一个人在说真话时,理由通常是具体的、有细节的;在说谎时,理由通常是笼统的、听起来合理但缺乏数据支撑的。宋建国的回答属于后者——“存粮见底”“存货吃完了”——没有任何具体数字。余素汐说过,二十二个人的城东团队,如果能精确到“还可以撑XX天”,那个数字越具体,可信度越高。但宋建国没有给出数字。
“第二,”何成局继续,“你上次来基地谈判,提出派工程师修发射器。这个提议现在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我们的人已经带着拆下来的核心部件——上次被我们拆走的那些——随时可以组装回发射器。只要你们提供物资,我们就能在一周内恢复全城广播。”
“第三,”何成局放慢了语速,“你和周明认识多久了?”
宋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反应极其细微,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笑了——那种从容的、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笑。“周副组长?我上次来贵基地和他第一次见面。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人告诉我,你和他之间有一笔十七万的债务。”何成局说这话时表情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建国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它从一个自然的弧度变成了一个被固定住的弧度。就像人照镜子时会挤出一个笑容并维持住——真实的笑容会消失,假的笑容需要维持。宋建国此刻的笑容需要维持。
“何管理员消息很灵通。”宋建国把晶体碎片收回布袋,动作不紧不慢,但何成局注意到他收晶体时手指多加了一个动作——把袋口的绳子打了死结,而不是活结。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人们在紧张时会过度关注手中物品的安全性,打比平时更牢固的结。
“我只是想知道,周明欠你这笔钱还是你欠周明这笔钱。”何成局说,“如果周明欠你,那你手里有他的把柄。如果是你欠周明,那反过来。不管是哪种,你们之间的关系都比‘初次见面’要深。”
宋建国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楼道里,一个年轻人的影子闪了一下——应该是他带的护卫,在观察这边的情况。方晴的手指轻扣在枪柄上。
“何管理员,我小看你了。”宋建国把布袋揣进怀里,双手重新摊开,“是的,周明和我之间确实有过业务往来。末日前,周明负责江宁大学城后勤采购,我负责广电局工程部设备采购。有几次政府采购项目需要高校后勤配合,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认识的。那十七万不是债务,是一笔被末日打断的预付款——周明的侄子开了一家设备供应公司,广电局打了预付款,货还没到末日就来了。我和周明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债务关系。这只是一笔烂在账上的钱。”
这一席话说得极其坦荡——坦荡到何成局几乎要相信他了。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他说“初次见面”,现在改成了“通过正规渠道认识”。之前他为什么撒谎?如果他和周明之间真的是正常的业务关系,为什么初次交谈时要隐瞒?
何成局决定暂时不追问。他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确认了周明和宋建国之间确实存在联系。再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宋建国不会在居民区门口全盘托出。但他至少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宋建国对周明的描述中,始终把周明定位为“被动的一方”——周明欠他东西,或者周明需要还他的人情。这意味着在两人的权力关系中,宋建国自认为处于上风。
“最后一个问题。”何成局指了指布袋里的晶体碎片,“这块东西,是你们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还是自己做的?”
宋建国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不是紧张,而是困惑。困惑通常是真实情绪,因为假装困惑比假装愤怒或悲伤要难得多。
“自己做的?”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何管理员,谁有能力做这种东西?我只知道它们出现在丧尸脑子里,原因不明。你们基地的医疗队应该有分析能力——唐医生对这东西的研究比我们深得多。你应该问她,不是问我。”
他没有说慌。至少在这件事上。何成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何管理员。”宋建国叫住他,“你回去告诉周明,城东和基地的合作提议依然是开放的。三百公斤食物——不是五百——一百升柴油。我们的条件降低了。因为新型丧尸的出现改变了局势。如果我们不合作,不管你还是周明,最后都会被进化后的丧尸吃掉。合作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说‘不管我还是周明’。你知道基地里有几个人?”
宋建国没有回答。
“四百多人。”何成局自己回答了,“你只提了两个人的名字。说明你不在乎其他人。”
他坐进校车副驾驶,方晴发动引擎。校车缓缓退出居民区入口,何成局从后视镜里看到宋建国仍然站在原地,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在北风里微微摆动。他身后的楼道里,至少还有四到五个人藏在阴影中——何成局能通过后视镜看到他们偶尔移动时露出的鞋子边缘。
“他没问任何关于防御组的问题。”方晴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没有问编制,没有问异能者数量,没有问巡逻路线。他问的是丧尸。从头到尾都在谈丧尸。一个真正想吞并基地的人,不会浪费唯一一次面谈机会去讨论丧尸。”
“也许他真的被新型丧尸吓到了。”何成局说。
“也可能他在演戏。”方晴瞥了一眼后视镜——居民区的影子已经缩小成一块模糊的灰色斑块,“但他那番话里有一句是实话——进化后的丧尸不会挑食。不管是城东还是基地,都是肉。”
何成局沉默着。
储物空间里的晶体碎片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和宋建国布袋里那块完全一致。两块同源的碎片在北风和混凝土墙的阻隔下,用某种超越声波的方式对鸣着。
车窗外,龙眠大道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滑过。何成局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丧尸脑子里开始长晶体,如果晶体会发出某种信号,如果这些信号能被他感知到,那么他感知到的“北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的感觉,到底来自城东的人,还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北面居民区之外——紫金山方向——某个正在缓慢聚集的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的是,不管周明和宋建国之间在策划什么,也不管新型丧尸存不存在,一场风暴正在逼近。比万达搜寻那场突袭更大,比尸潮更复杂,比任何管委会投票都更致命。
三〇七室的门在傍晚时分被推开。余素汐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柳如烟刚整理完的周明囤积物资清单,比林晓晓之前给的那张纸条详细得多,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品名、数量和对应的仓库出库记录编号。
“柳如烟花了整个下午核对的。周明在过去十天里一共囤积了六十八公斤高热量高价值物资。如果你今天在管委会上抛出这个数字,周明至少要花半小时解释这些物资的去向。”
“不。”何成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我今天不在管委会上抛。”
“为什么?”
“因为宋建国说条件从五百公斤降到了三百。他给我降价了。”何成局把和宋建国见面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宋建国在试图向我示好——‘我们的条件降低了’。他想让我觉得他不是敌人。他知道周明和我在内斗。他在两边下注。”
余素汐听懂了。“你想让周明先发难,然后抓他的证据。”
“不是证据。”何成局说,“我要抓他的现行。周明今天会在管委会上提议与城东合作,他会说‘为了表示诚意,先交付部分物资’。如果他被追问这批物资的来源,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自己囤了私货,要么挪用公共库存。不管哪种选择,都是违规。如果他选择隐瞒,我可以随时让柳如烟的这张清单从‘我和余素汐知道’变成‘管委会每个人桌上一份’。”
傍晚六点,管委会紧急会议准时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接受宋建国降低后的条件,启动与城东势力的合作谈判。
周明首先发言。他站起来,翻开账本,语调平稳而有力,像一位在大学后勤处例会上做年度预算汇报的副处长。
“诸位,外部环境正在急剧恶化。新型丧尸的出现——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已经对基地构成了实质威胁。城东幸存者群体拥有无线电技术、专业战斗人员,以及与我们互补的物资储备。合作不是选择,是必然。上次宋建国提出的条件是五百公斤食物、二百升柴油。今天方队长和何管理员带回的消息表明,对方已经把条件降至三百公斤和一百升——这说明他们的处境比我们更困难,现在是谈判的最佳窗口。”
“我提议:明天正式邀请宋建国来基地进行第二轮谈判。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交付一部分物资——五十公斤食物、二十升柴油。这批物资由后勤组从我组内的应急配额中调拨,不动用公共库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大刘第一个皱眉。“后勤组什么时候有应急配额了?”
“每个组都有应急配额。防御组的弹药储备、医疗队的麻醉剂库存、搜寻队的车辆燃油备用。后勤组的配额是我在过去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