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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装糖果,零零散散地躺在铁架上,落满了灰。
“按计划分散,半径不超十米。”方晴指挥道,“两人一组。大刘和王浩宇,李浩和周济,何成局和……”她犹豫了一下,“和我。其他人两组。发现丧尸,立即报告。”
队员们分散开来。
何成局跟在方晴身边,两人沿着最右侧的货架通道往里走。通道深处,手电筒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得像墨汁。方晴的砍刀始终举在胸前,步伐小而稳——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步伐,重心低,随时可以转向。
“万达上次死了五个人之后,搜寻队士气一直没恢复。”方晴低声说,“这次出来十二个,真正有战斗经验的不到一半。周明塞进来的人——周济,还有两个后勤组的——都没打过丧尸。万一出状况,你要帮我护着点。”
“你不说我也会。”
方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货架尽头是一堆倒塌的纸箱。方晴蹲下翻看了一下——全是膨化食品,被老鼠啃得七七八八,不能吃了。两人绕过纸箱,手电筒扫向更深的区域。
然后光束照到了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半个尸体。
一个丧尸的上半身挂在货架上,腰部以下完全不见了,拖着一条长长的干涸黑血痕迹。它的头还在动——下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生锈的铰链转动的声音。手电筒光束照到它眼睛时,它的瞳孔缩了一下,动作忽然变得狂暴起来,上半身猛烈扭动,牙齿磕得咔咔响。
何成局抬手一箭,弩箭从丧尸左眼眶射入,直贯脑干。丧尸的扭动戛然而止,下巴耷拉下来,不动了。
“其他丧尸干的。”方晴蹲下来检查尸体的断口,“牙印。丧尸之间的撕咬。它腿上的肉被啃光了,应该是尸潮的时候被同类攻击了。丧尸虽然不吃同类,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会攻击一切活物——包括其他丧尸。这说明万达这边的丧尸已经严重缺乏食物来源。”
“也就是说,剩下的丧尸会更凶?”
方晴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手电筒扫向周围,呼吸变得更加轻缓。她感觉到了什么。
何成局也感觉到了。
空气里那种甜腥气忽然变浓了。不是从前方传来的,是从后方。从他们进来的方向。
一声巨响炸开。
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是连锁反应——铁架子倒塌、罐头在地面上滚动、玻璃瓶碎裂。所有的声音来自收银台方向。
王浩宇的声音在大喊:“不是我!不是我碰倒的——是架子自己倒了——!”
然后方晴吼了出来:“全员靠拢!收银台!”
但已经晚了。
超市深处的黑暗中,响起了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那是指甲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很多指甲。
很多丧尸。
它们被巨响惊醒了。
何成局和方晴同时转身往回冲。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狂乱地晃动,照亮了货架、柱子、翻倒的促销展板——然后照亮了第一批涌出来的丧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搜寻队的覆没(第2/2页)
它们从超市后方的仓库门里挤出来,一个接一个,像蚂蚁从被捅破的蚁巢里涌出。至少有二十只。可能更多。最前面的几只穿着超市员工的红色马甲,胸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在干涸的血渍里。它们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只有黑漆漆的窟窿——但它们能精准地朝着声音和气味的方向移动。
方晴的砍刀劈开了第一只丧尸的头颅。刀刃从太阳穴斜切入颅骨,带着一蓬黑血拔出,顺势斩向第二只丧尸的脖颈。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动作都是武警格斗训练的肌肉记忆,劈、砍、格挡、移动,刀刃在她手里画出一道道铁灰色的弧线。
何成局射空了第一轮弩箭。六支箭,六只丧尸倒地,每支箭都精准地从眼眶或太阳穴射入。丧尸倒下时连挣扎都没有——脑干被破坏的丧尸会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但丧尸还在涌出。
方晴砍翻了一只,又一只,第三只从侧面扑上来,牙齿离她的肩膀只有十厘米。何成局来不及重新装填弩箭,拔出腰间军刺,反手刺进那只丧尸的太阳穴。黑血溅了他半张脸,腥臭味冲得他眼睛发酸。
“撤!往入口方向撤!”大刘的吼声从收银台方向传来。
何成局扭头看了一眼。大刘已经激活了皮肤金属化,整个人像一尊青铜铸像,顶在队伍最前面。三只丧尸同时扑在他身上啃咬,牙齿在金属化的皮肤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留下一道道白印,但伤不了皮肉。大刘一拳一只,将丧尸的脑袋砸碎。他的拳头在这种状态下比铁锤还硬,丧尸的头骨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但丧尸太多了。从仓库门里涌出的丧尸群已经超过了三十只,把十二人的搜寻队分割成了三块——方晴和何成局在最右侧通道,大刘和王浩宇在收银台附近,李浩和周济在左侧。
何成局边退边装填弩箭,手指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稳住手指,一支一支地把箭插进箭槽。
然后他听见了王浩宇的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剧痛。
何成局转过头,看见王浩宇已经被拖倒在地上。一只穿着超市保安制服的丧尸趴在他身上,牙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小腿。血从伤口喷出来,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是刺目的鲜红——人血和丧尸黑血的颜色完全不同。
“救我——!求求你救我——!”王浩宇抱着何成局的腿,手指因为绝望而扭曲成爪子状,指甲隔着裤腿掐进何成局的皮肉。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咬伤。不是抓伤。牙齿咬穿了腓肠肌,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那是丧尸病毒沿着血管扩散的早期征兆。感染已经开始。被咬的人会在两到十二小时内变异为丧尸。没有例外。没有解药。没有奇迹。
他掰开王浩宇的手指。
“对不起。”
王浩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恐惧变成不解,从不理解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绝望,所有这些变化在两秒内完成,像一个人从高楼坠落时在短时间内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何成局——!你不能——!”王浩宇的嘶吼在超市空旷的天花板下回荡。
何成局后退两步。他看见王浩宇还想站起来,但受伤的腿已经无法承重。他看见更多的丧尸朝王浩宇扑来。他看见大刘冲过来想救人,但被另外三只丧尸挡住了去路。
然后他转身,跑向了方晴的方向。
方晴看到了一切。她的砍刀正将一只丧尸从锁骨劈到胸口,拔刀时带出一片黑血。她对何成局点了点头——一个极短暂的、下颌微动的动作,但传达的信息非常明确:你做的是对的。
“往入口冲!所有人往入口冲!”方晴大吼。
七个人冲出了地下超市。
十二人进入,五人永远留在了里面。
王浩宇、周济和三个何成局叫不出全名的后勤组成员。周济的尸体后来在超市收银台附近被大刘找到——他跑错了方向,跑进了死胡同,被四只丧尸堵在墙角。找到时,半个喉咙已经被啃掉了。
何成局的储物空间里装满了物资。压缩饼干、巧克力、肉罐头、糖,还有从药品区搜来的绷带和消毒水。总计约两吨。
这是用五条人命换来的。
车队开出万达广场区域时,车里安静得像是灵堂。
没有人说话。李浩的标枪断成了两截,他抱着那两截断枪坐在角落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王浩宇是他在防御组的搭档。大刘的金属化皮肤已经褪去,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双手上沾满了黑血和碎裂的骨渣。
何成局坐在后排,用一块脏布擦军刺上的黑血。刀槽里积了厚厚一层,需要用指甲才能抠出来。他擦了很久,动作机械而专注,好像擦刀子是此刻唯一有意义的事。
方晴坐在他对面,也在擦砍刀。刀锋上多了好几个米粒大的缺口,是砍骨头时崩的。她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着,磨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做的是对的。”方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全车人听到。
何成局抬头看她。
“王浩宇活不到明天。”方晴继续说,目光落在刀锋上,“被咬就是死。我们没有任何治疗手段。你把他拉起来,他会变成丧尸再咬别人。你救不了他,你也改变不了结果。你唯一能做的是止损——让自己活下来,让其他人活下来。这就是末日。”
李浩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想说但说不出口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头重新低下去。
“我以前也放弃过人。”方晴把磨好的砍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武警时期,有一次任务,一个队友中了枪,腿动脉断了。我拖着他跑了两百米,他跟我说‘姐,放下来吧’。我没有放。他最后死在我背上,死之前多疼了两百米的路。如果我当时放下来,他至少可以少疼几分钟。”
她看向何成局。
“放弃也是一种救。习惯就好。”
何成局把军刺插回腰间的皮鞘。
“习惯不了。”他说。
方晴没有反驳。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依然没有点。
“对。”她说,“习惯不了。但不妨碍你下次还会这么做。”
车队在傍晚时分回到基地。
两吨物资让管委会喜出望外。周明亲自到仓库门口迎接,脸上挂着一种被刻意控制过的庄重——他想表现出对牺牲者的哀悼,但他的眼睛一直在那堆物资箱上打转,像一只饥饿的猫看到了鱼。
“周济呢?”他问方晴。
方晴卸下砍刀,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死了。跑错了方向,被堵在死角。”
周明的脸色没有变。但何成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了,指关节发白,又缓缓松开。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秒。
“知道了。”周明说,“我会通知家属。搜寻队的牺牲,基地会记住的。”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管委会办公楼。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从这个永远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失控的端倪。他失去了侄子。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何成局回到三〇七室时,天已经全黑了。
余素汐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把小钥匙,正在发呆。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起来,钥匙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没有去捡,只是盯着何成局——从头看到脚,从他的脸看到衣服上的黑血,再从黑血回到他的眼睛。
“你受伤了?”
“没有。”何成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血不是我的。”
余素汐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外套。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动作很稳,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开,然后把外套从他肩膀上褪下来。外套沾满了黑血,腥臭难闻,她折了两折放在墙角,打算明天洗。
司姚姚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端着半杯水。她走到何成局面前,把水杯递给他。她的手指也在发抖——和昨天接过饼干时一样的发抖,但这回她的眼睛没有躲开,而是看着他的脸。
“谢谢。”何成局接过水,一口气喝完。
“死了几个?”余素汐问。
“五个。”
司姚姚倒吸了一口气。
“周济死了。”何成局又说。
余素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整理他的外套,把它翻过来,用湿布擦领口上的血迹。“周明的侄子?”
“嗯。”
“周明在会上提名你参加搜寻——然后他侄子也去了——然后他侄子死了。”余素汐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周明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不是因为你害死了周济,而是因为你是活着回来的那个。人们在自己的亲人死后,总会恨那些活着的人。不需要理由。”
“我知道。”何成局在床沿坐下来,终于感觉到了疲惫。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从他掰开王浩宇手指的那一刻开始累积,直到现在才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万达里面还有多少丧尸?”余素汐问。
“很多。至少还有几十只在后仓。这次是被惊醒的——本来它们躲在仓库里不活动,我们不进去就不会出来。但有个铁架子倒了。王浩宇说是自己倒的。”
“自己倒的?”余素汐重复了一遍,“在地下超市,没有风,没有震动的情况下,一个铁架子自己倒了?”
何成局抬起头。他和余素汐对视了一眼。
“你说有人在现场故意制造声响?”他问。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余素汐拧干毛巾,开始擦何成局手臂上干涸的黑血,“你们十二个人的队伍里,如果有一个人希望任务失败——甚至希望特定的人死——制造声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