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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苏小曼注意到她的反应,心里了然。又是一个。
“你是……”苏小曼主动开口。
“赵雯。我在医疗队工作,这几天被借调到仓库帮忙盘点。”赵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天真的、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茫然。
苏小曼看着她。这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以为世界还有规则,以为好人会有好报。
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小心何成局。”
赵雯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为什么?何学长人挺好的,昨天中午还给了我两个馒头。”
苏小曼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能说什么呢?告诉你那两个馒头最终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还是让她自己慢慢领悟,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深夜,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没什么。”苏小曼收回目光,“当我没说。”
她往楼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雯的背影。那个姑娘正蹦蹦跳跳地往仓库走去,背上的旧书包一晃一晃。
她想起王老师的话——“我在后勤搞环境卫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的人,是被什么吓成那样的?是被末日,还是被这座基地里看不见的权力铁腕?
苏小曼下了楼。经过二楼拐角,又看到了王老师。他握着那把秃头扫帚,正费力地清理墙角的一滩污渍。看到苏小曼,他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用那只没被胶布挡住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你去了。
苏小曼没有回避。她停下脚步,看着王老师,平静地说:“王老师,昨晚我去找何学长了。您说得对,代价很大。但我想活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付出代价也能活下去吗?如果我想摆脱——”
“没有。”王老师打断她,声音像砂纸擦过墙面,“别想。活着就行。”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扫那滩已经干涸的污渍。扫帚来来回回,地砖都快被他刮出印子来了。苏小曼看着这个曾经站在讲台上教育学生的辅导员,如今用扫地来证明自己还有用。她说不出是同情还是鄙视,或许两者都有。
她没再说话,转身下楼。
操场上,防御组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大刘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正一对一指导一个新人近身搏击。方晴站在瞭望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围墙外的情况。
苏小曼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这些和丧尸搏命的人。他们保护了基地,保护了三百多号人的安全。但他们保护不了她。她的战场不在围墙外,而在三楼东侧那扇挂着“仓库重地”的门的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宇带着几个防御组的人,从围墙上换岗下来。他面色不好看,铁青着脸,像谁欠了他一条命。苏小曼认得他——孙宇,防御组骨干,原校龙舟队的。这两天她听宿舍里的人八卦过,他和一个叫陈雨桐的女生走得很近。
“孙宇!”方晴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昨晚东南角有异常动静,你今天带人去那边巡逻,重点排查围墙地基。”
“知道了,方队长。”孙宇的声音闷闷的。
他经过苏小曼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往东南角去了。苏小曼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晚黑暗中听见的一个名字——“陈雨桐”。
“你是新来的?”
苏小曼转身。大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近距离看他,铜皮般的皮肤更加明显,在阳光下没有正常皮肤的纹理,像一层致密的金属薄膜。但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凶,反而带着点粗线条的憨厚。
“我叫苏小曼。前几天从外面进来的,末日前是英语老师。”
“大刘。防御组组长。”大刘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没有何成局那种审视,而是纯粹的职业判断——她的体能、状况、是否受过伤,“你看起来很虚弱。几天没吃好了?”
“基础配给就这样。”
大刘沉默了一下。他是管委会成员,当然知道基础配给的额度。他也有意见,但方晴跟何成局为了物资的事已经闹过不止一回了,每次都无疾而终。没有何成局的异能,仓库里那堆物资怎么保管是个大问题。这是管委会始终不敢动他的根本原因。
“外面日子更苦。”大刘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他环顾四周,又补充道,“但基地里也不太平,你自己多长个心眼。有事可以找方队长或者唐医生,她们两个靠得住。”
说完,他转身走回训练场地,吼了一嗓子:“继续!老李你那个格挡姿势不对,重来!”
苏小曼看着他走远。大刘和方晴,一个掌防御,一个管宿舍楼。唐婉晴管医疗。这三个人是基地的实际运转者。但所有物资都在何成局手里——这是基地权力结构里最畸形的一环,也是最无解的一环。
她端着缸子往回走。经过仓库门口时,透过半掩的铁门,她看见了赵雯。赵雯正坐在弹药箱上,认真地对着一本登记册写字,时不时停下来咬笔头,完全不知道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打量她。
门从里面拉开,何成局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
“苏老师,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他问,语气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苏小曼攥紧缸子的把手,指节发白。她看着这张脸,这张带着笃定笑容的脸,这张掌控着她每天能不能吃饱的脸。他想听什么?他想听她亲口承认,承认她享受昨晚,承认那一切都是她自愿的,以此来证明他的行为不是胁迫,是公平交易。
“还不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何成局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赢了。
但苏小曼在心里知道,她只是输了一场战役。她还有战争要打。
午饭时,宿舍里只剩下几个没有分配工作的人在低声交谈。周济又在那里分析基地的权力结构,说得头头是道。
“何成局的异能是储物空间。”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传播某种机密,“五立方米左右,内部真空静止状态。物资放进去不会坏,不会过期。这异能听着不厉害,但在末日比什么都值钱。没有他,基地从外面搜回来再多东西也没法长期保存。”
“那为什么不找人取代他?”有人问。
“你傻呀。他的异能是灵魂绑定的。他一死,空间里的东西永远拿不出来。方队长不敢动他,就是怕这一点。”
“操。”
苏小曼听着这些议论,慢慢嚼着那个额外得来的馒头。她不是唯一的。刘惠珍、赵雯,还有那些她没见过的女生——她们都被同一种恐惧逼进同一个房间,用同一种方式换生存。
区别在于,有的人认了,有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温水煮。
而她苏小曼,想知道这锅水有没有沸腾的那一天。想知道三楼东侧的那扇门,会不会在某一天被人从外面砸开。
窗外,赵默从通讯室里跑出来,手里举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朝瞭望台上的方晴大喊:“方队长!又收到求救信号了!东南方向!比上次更近了!”
方晴接过收音机,听了一会儿,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大步朝仓库走去。
苏小曼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去仓库。找何成局。东南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而整个基地的命运,依然拴在那扇挂着“仓库重地”的铁门上。
她放下搪瓷缸子,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