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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配给都比别人多。他管这叫‘补贴’。”
林晓晓看完证词,抬头看了何成局一眼。这一眼不长,但在那一秒里,何成局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愤怒。林晓晓从来不愤怒。是某种沉到底的冷静,像水底的石头终于露出来了。
“大刘,”林晓晓说,“你看了吗?”
“看了。”大刘的声音闷闷的,“刚才在走廊里她给我看的。”
“然后呢?”
大刘沉默了两秒。何成局看见他的拳头攥着,松开,攥着。“然后我来这儿,是想当面问何成局一句。”
他看着何成局。
“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何成局靠在仓库门框上。扶手椅没搬过来,他没有东西可以往后靠了。但他还是保持着姿势,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表情。“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
“真的我就揍你。”大刘说。他的语气不像威胁,像在陈述一个还没发生但已经决定的事实。“你是后勤主管,你也是我背过的。但这事不一样。”
何成局不说话了。他看着大刘,看着张悦,看着林晓晓。他在算——不是算对错,是算后果。大刘是防御组组长,武力值全楼最高。林晓晓掌握借调体系,他的灰色物资有一条完整的纸面防线,但这条防线是林晓晓建的。如果林晓晓站到对面去,防线就变成了武器。张悦的证词加上配给记录,在唐婉晴面前就是一根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
他需要时间。
“大刘,”何成局说,语气降下来,没有刚才的随意了,“你揍我没问题。但你能不能先让我把这堆表格交了?唐婉晴今天要库存明细,昨晚定的时限。”
大刘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但攥着的拳头松了一点。不是接受了他的借口——是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唐婉晴的时限就是时限,谁也耽误不起。
“我跟你去。”林晓晓说。
何成局转头看她。
“库存明细的八成和两成,”林晓晓把张悦的证词夹进登记表里,动作很平稳,像归档一份普通文件,“唐姐要看正本,我要解释借调部分的数据。一起去。交完了,我们再谈这个。”
她拍了拍登记表封面上夹着的证词。
何成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规矩(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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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二楼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何成局在中间,大刘在左边,林晓晓在右边。走廊里几个排队打水的人看见这阵势,自动往两边让。
何成局忽然想起一件事:末日前他们班有一次秋游,老师让三个人并排走在队伍前面举旗子。他和两个同学抢着举,结果旗子掉地上了。末日后他再也没举过任何旗子。他喜欢的位置是队尾——所有人都在前面,他看得到所有人的背,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脸。
现在他并排走在两个人中间。
前面是唐婉晴的治疗室。
身后是张悦的证词。
他推开门。唐婉晴坐在乒乓球桌后面,面前摊着处方单,和昨天一模一样。但今天她旁边多了一个人——方晴。方晴还是坐在窗边,右臂垂在身侧,左手里握着一个苹果。末日后苹果是稀罕物,何成局不知道她从哪弄的。她也没看他,专心咬了一口。
“库存明细。”何成局把表格放在乒乓球桌上。
唐婉晴接过去,没有马上看。她先看了何成局一眼,又看了大刘一眼,又看了林晓晓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翻表格。
翻了三页。
“专项储备还在A区3号货架?”她问。
“是。”
“张磊今天上午正式向管委会提交了审计申请。”唐婉晴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专项储备那一行,“理由是‘外部联络渠道已中断,专项储备的存续缺乏制度依据’。老秦和刘姐已经签字同意了。现在管委会里三票同意审计,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何成局感觉背后有一点凉。不是温度——是那种站在走廊尽头、前后都没门的感觉。“谁反对?”
“大刘。”唐婉晴说,“方晴没有投票权,但她在会上说了一句话:动后勤之前先看看防御组的弹药库存。”
方晴继续吃苹果,像什么都没听到。
“另一票反对是谁?”何成局问。
“我。”唐婉晴合上表格,“但我的反对票只够拖延时间,不够阻止审计。张磊这次做的功课比前几次都足——他找了老秦、刘姐,还找了另外几个管委会成员联署,人数过半。制度上说,我无权驳回。”
何成局不说话。
“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比‘制度上说’更硬的东西来替你挡。”唐婉晴靠在椅背上,白大褂袖口的碘伏渍好像又多了几块,“你自己说。”
何成局张了张嘴。
林晓晓先开口了。
“唐姐,”她把手里那本登记表放在桌上,比何成局的库存明细更厚,翻开的页面里夹着张悦那张皱巴巴的证词纸,“库存明细的正本没问题。借调体系的数据我也可以解释。但在你签字之前,有件事情你需要看。”
她把证词抽出来,递给唐婉晴。
唐婉晴接过去,看了。很安静。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眉头没有皱,表情没有变。看完之后她没有抬头,问了一句:“张悦现在在哪?”
“在走廊。”大刘说。
“叫她进来。”
大刘推开门,冲走廊里喊了一声。张悦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不是证词,是另一张。何成局认出来了,那是她过去半年的配给记录,每一笔都记了日期和数量。会计出身的人,记账是本能。
“唐姐,”张悦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她站在乒乓球桌前面,没有后退,“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日期。如果你需要其他人,她们也愿意来。”
唐婉晴把证词放在桌上,处方单推到一边。
“何成局。”她说。
何成局站在乒乓球桌前面。左边是大刘,右边是林晓晓,前面是唐婉晴,后面门口站着张悦。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看他。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不是在想怎么说。是在想——唐婉晴问这句话的语气,和末日前他辅导员问他为什么逃课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说去打工。辅导员说你这个月逃了九次课,打什么工要逃九次课?他就没话了。
现在和那个时候一样。证据在桌上,证人在门口。他能说什么?说“她们是自愿的”?连他自己都不会信。说“这是后勤管理的正常流程”?林晓晓的借调体系已经把灰色物资管得严丝合缝,他的个人行为不在制度里——在制度外面,在那些晚上八点以后叫女生单独来仓库的灰色时间里。
“我没话说。”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辩解,没有求情,没有愤怒。只是干巴巴的四个字。
唐婉晴看着他。眼神和昨天一样平,没有情绪,但也没有回避。她拿起马克笔,不是蓝的——是红的。在处方单背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她把处方单推到桌子中间。
“何成局。后勤与资源调配科主管。即日起暂停职务,物资调配权暂移交医疗队物资专员林晓晓。”
何成局盯着那张处方单。字迹还是和平时一样,每个字都不超过五毫米高。红色让它们看起来像化验单上的异常指标。
“暂停期限七天。”唐婉晴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宣布一个处罚,“七天后,如果你能拿到这些女生的联合签名,认可你的整改,恢复职务。如果拿不到——永久撤编,降为普通幸存者,配给按标准等级发放。”
何成局抬起头,张嘴想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容忍。”唐婉晴说。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缝隙。
大刘在旁边咳了一声,像在清嗓子,也像在用这个声音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他刚才说如果这是真的就揍何成局,现在唐婉晴的处罚先下来了,比揍一顿更狠。揍一顿是疼。停职撤编是要命。
何成局站在那里。他看着桌上的红字处方单,看着张悦攥着配给记录的手指关节发白,看着大刘攥拳又松开的手,看着林晓晓平静地接过唐婉晴签好的物资调配权移交文件。
然后他转过身,往外走。
“何成局。”林晓晓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仓库的钥匙。现在给我。”
何成局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铜钥匙。钥匙在兜里揣了七个月,边缘磨得光亮。陈猛给他的时候说:这钥匙就是你的命。郑彪死的那天他在仓库里握着这把钥匙,手心全是汗。方晴卸任那天他把钥匙放在方晴桌上,方晴推回来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管。
现在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身后的乒乓球桌边缘。
金属碰到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排队打水的人还没散。他们看见何成局从治疗室出来,脸色不对,钥匙不在手里。消息在末日基地里传得比丧尸跑得快——何成局被停职了。他们看他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嘴角动的人叫孙宇,防御组的,平时何成局给他多发过两盒子弹。现在他看何成局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何成局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经过水房,经过值班室,经过仓库门口——仓库门锁着,林晓晓还在治疗室里,钥匙在她那儿。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把手,没动。锁住了。
他在仓库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推门进去,关门,落锁。
房间里的三桶水还是满的。墙角那个小铁箱还在。地砖下面的枪还在。
何成局坐在床边。没有椅子。那把扶手椅在仓库里,他现在进不去了。床边就是一个塑料桶,他坐在桶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水泥地上的裂缝。
裂缝很长,从墙角延伸到门口,弯弯曲曲的,像地图上那条绕城公路。
他想起霍征。霍征站在绕城公路上,脖子往外冒血。他想起郑彪。郑彪躺在学校门口的水泥地上,脖子上少了一块肉。他想起陈猛。陈猛被丧尸扑倒的时候喊的不是救命——是“何成局你跑什么”。
每一次靠山倒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每一次靠山倒的时候,他都没有倒。
因为靠山替他扛了。
现在没有靠山了。唐婉晴刚签了他的停职令。方晴在旁边吃苹果,一句话没说。大刘攥着拳头差点揍他。林晓晓拿走了仓库的钥匙。
何成局把脸埋进手里。
手的味道是铜的。仓库钥匙的味道还在掌心。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窗外传来防御组加固铁丝网的声音,大刘的嗓门在指挥:“左边再紧两个扣,对,那里。”何成局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上周大刘受伤,他背着他从药房跑回来,大刘的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黏糊糊的。大刘后来说:你小子欠我一条命。
现在何成局想:我欠的不止一条。
天黑下来的时候,有人敲门。
何成局没应。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但很坚定。
“是我。”
林晓晓。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隔着门说:“钥匙在你那儿。仓库你管。明天配给的分配方案在老地方——B区货架第三层,蓝色文件夹。大刘的弹药需求周五之前要补,孙宇的子弹配额还有十二盒没用,别让他多拿。王浩宇今晚守夜,他的报酬是——”
“开门。”
何成局沉默。然后拉开了门。
林晓晓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没穿白大褂——林晓晓不是医疗队的正式成员,她只是物资专员。她穿的是末日前那件深蓝色卫衣,袖子有点长,挽了两道。卫衣前襟沾了一块油渍,是上周在仓库帮他整理罐头时蹭的。
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何成局接住。塑料袋里是一个饭盒,饭盒里是晚饭——粥,还有半截火腿肠。
“你的配给,”林晓晓说,“按标准等级发。今天开始。”
何成局看着那半截火腿肠。末日前他不吃火腿肠,觉得是淀粉。末日七个月后,半截火腿肠是能让人弯下腰的东西。
“你发的?”他问。
“我签的字。”林晓晓说,“物资调配权现在在我手里。我按规定发。”
按规定。何成局听到这三个字,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教林晓晓用粉色笔把灰色写成合规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这三个字会轮到自己头上。
“张悦的配给你调整了?”他问。
“没有。”林晓晓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姿势有点像何成局平时在仓库门口的那种姿势,“她本来就该拿那么多。你多给她的部分,我扣回来了。不是扣她的——是扣你的。”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他真的笑了,不是讽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