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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起身推开厢门,朝着陆瑾珩行礼。
陆昕沅一眼望见陆瑾珩,直接起身扑入他怀中,积压的委屈顷刻间崩塌。
她环住兄长脖颈放声痛哭,全然不顾及大长公主该有的仪态。
陆瑾珩也不恼,只抬手挥了挥示意。
云策立刻会意,微微躬身行礼后,将府门前所有府卫尽数遣退回门后。
此时只剩下陆瑾珩兄妹,还有尚在车中的琼玉。
陆瑾珩举着青罗方伞立在雨里,任由妹妹的泪水浸透自己肩头锦料。
另一只手却僵在半空,想轻拍她后背安抚,又觉得有些无措,收回也不妥,便只能就那样悬着。
哭了许久,陆昕沅才稍稍退开,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哭过却更显面容娇嫩,满面泪痕向他摊开掌心。
“哥哥,你看,手上全都被划破了。”
陆瑾珩望着她掌心手指密密麻麻的伤口,眉头皱起。
但平日养成的习惯,若是陆昕沅不主动提起,他也不会主动问因何造成的。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
“那哥哥给沅儿上药好不好?”
陆昕沅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琼玉下了车后举着伞立在侧,心中暗自感慨,公主竟会在王爷跟前流露出近乎娇怯的模样。
陆昕沅吸了吸鼻子。
可刚踏下车辇,走入王府众人的视线之中,陆昕沅又缩回那层冷硬的外壳中。
她扶着陆瑾珩的手臂缓步入府,微微抬着下颌,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
沿途的仆从望见她,皆连忙闪身避让,谁也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行至前厅时,陆昕沅走到窗下塌侧,斜斜倚上,鼓起腮帮,再度将一双手掌摊开。
陆瑾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吩咐琼玉。
“药箱还在书房原处,你去取来吧,本王来给她上药。”
琼玉敛衽行礼,后走到廊下撑开雨伞,往书房方向去寻药箱。
殿内只剩兄妹二人,陆昕沅四下打量一番。
“哥哥府上还是老样子,看惯了宫内遍地珠玉富丽,瞧你这前厅,反倒叫我有些不习惯。”
陆瑾珩在卧榻另一侧落座,姿态闲散地翘起腿。
“我这府邸自然比不得你的宫殿,只是今日这雨大了些,怎么偏偏要出宫来?难不成专门跑过来,就为找我给你上药?”
陆昕沅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神情。
“正是,手上受了伤,除了哥哥,旁人我谁都信不过。”
陆瑾珩轻轻叩了叩炕桌。
“你自小就是这个性子,还记得幼时在御花园,你跑跳摔伤,一众嬷嬷追着要为你上药,你一概不肯,非要跑到我这里,才肯安分些。”
他又拧起眉头,托起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只是你这手上,怎么这么多细碎口子?是在寝宫砸了什么东西吗?还是有磕着碰着?”
“宫中闷得慌,不过是砸了几件御赐的瓷碗瓷盘而已,图个碎裂的热闹罢了。”
陆瑾珩听罢低笑一声。
“也就你想得别致,那怎么不召宫中乐师吹奏取乐?”
陆昕沅微微偏过头,语气淡淡。
“哥哥莫非忘了?我对那些乐师总是不满意的,有次乐师弹错了几处,被砍断手指时那凄厉哭号声了吗?宫里的乐曲翻来覆去都是老调子,也就后宫那些闲得无聊的妃嫔才爱听。”
陆瑾珩微微点头。
他心里清楚,她必是受了莫大委屈,不然也不会哭得那样伤心失态,就试探问着。
“我最近几日没往你那边走,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是要同哥哥讲。”
陆昕沅一双深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陆瑾珩。
“我能受什么委屈?这宫里,谁敢给我脸色看?”
见妹妹不愿坦露心事,他也不再继续追问。
陆昕沅忽而浅浅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
“哥哥,今日我是硬闯宫门出来的。”
陆瑾珩并不觉得意外。
妹妹每一回想出宫,向来不肯低头求取官家手谕,都是径直强行出宫的。
“那路上可是遇上麻烦?”
陆昕沅抽回一只手,扶了扶头顶的花冠。
“不过是一群拘泥规制的烦人苍蝇,满口礼法约束,不合礼制的话,聒噪的很,依我看那些人真该好好动动脑子,连我也敢拦。”
陆瑾珩低头沉思片刻,心中已猜到,明日朝会之上,定然会有言官跳出上奏,弹劾妹妹藐视宫规,不尊礼法。
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掌心,无奈一笑。
“到头来苦的倒是你哥哥,明日上朝,还要应付一众冥顽不化的老臣呢,免不了要拿咱们兄妹二人逾制一事大做文章。”
陆昕沅轻哼一声,白了一眼。
“这群人不好好打理国事,管好自家宅中琐事,反倒整日盯着官家的家务事?那我宫中和哥哥府上的一应开支,是不是也要交由他们逐一审察后才肯罢休?”
陆瑾珩刚要失笑作答,外头便传来脚步声,琼玉提着药箱折返而归。
她将药箱在炕桌旁放平,打开箱盖,把金疮药膏与细纱布一一取出。
陆瑾珩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脸上也带了擦伤,去找云策取药打理一下吧,正好你们旧识,可借机叙叙旧,只是那云策还是话多,你莫要被他缠得无奈才是。”
琼玉连忙躬身行礼,谢过王爷挂怀,再度撑伞前去取药。
前厅彻底静了下来。
陆瑾珩伸手拿过药罐,揭开封口,罐中散发出一股清凉气息,手指上蘸上一层土黄色药膏,顺着一道道细碎裂口缓缓敷药揉着,时不时还低头吹了吹。
陆昕沅吃痛,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回缩,但仍是咬着牙不吭声。
待药膏尽数敷好后,他取过纱布,尝试先绕过她的手指,再在手掌缠上两圈。
究竟不是熟习此道的人,缠得过紧又连忙松一松,反复调整,才打了一个宽松简单的绳结。
他拿起帕子擦净指尖残留的药膏,目光落在了略显粗糙的包扎上。
“伤口这样多,这几日切不可沾水,纱布若是散了,便叫琼玉替你重新整理下。”
陆昕沅抬手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哥哥你包得也太丑了。我明日还有贵女雅集,这样子怎么见人?罢了罢了,哥哥也是是好心,等琼玉回来我再让她重新理下好了。”
陆瑾珩听着她直白的嫌弃,微微挑眉,语气无奈又纵容。
“我本就手艺粗笨,也就只能包成这样了。”
他顺势往软垫里一靠,笑声打趣着。
“也算你不再整日闷在宫里,还知道邀一众贵女相聚,想来满室环佩笑语,场面定是极好看的。”
这话听得陆昕沅微微吃味,立刻趴在炕桌上凑近他。
“可都是世家公爵的女儿呢,哥哥要不要挑一个?她们见了你,怕是个个都要春心萌动。”
陆瑾珩干脆躺下,单手枕在脑后,抬眼望着殿内梁柱,漫不经心接着话。
“那甚好啊,就是不知,哪一位能入得了妹妹的眼,配得上做我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