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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瞬间安静了,整整一分钟过后——
“鹤吟?!”
赵雅芝尖叫一声,立刻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想去摸儿子的脸。
她太害怕了,怕是自己伤心过度眼花,怕是推出来时,儿子就死不瞑目。
裴鹤吟缓慢地眨了下眼,“爸,妈。”
他声音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赵雅芝呆呆地看着儿子,“你、你还活着?”
裴正清也僵住了,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冲击,脑子都完全转不动了。
裴鹤翎也难以保持镇定,三两步就跨到床边来。
他声音都在发抖,“哥……?”
眼前的画面,和几分钟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让人有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沈云杳淡淡开口,“你们没看错,他没有死。”
在震惊了几分钟后,大家终于反应过来。
裴正清猛地回过头,看向沈云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合起伙来耍我们!”
赵雅芝也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狂喜和劫后余生。
“你们真是胡闹!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有多……”
“有多伤心?有多后悔?”沈云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们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你们会意识到,在你们心里,儿子的命其实比面子更重要吗?”
沉默。
两人被沈云杳堵得哑口无言。
“裴鹤吟患抑郁症超过十年。”沈云杳继续道,“在这十几年里,他每一天面对的,可能都是今天要不要结束生命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他自己意志力够强,你们现在看到的,早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沈云杳看了一眼裴鹤翎的方向。
她想说,裴鹤吟对这个家早已没什么留恋的,他只是知道,如果自己走了,没人会再挡在裴鹤翎前面了。
但她没说,她相信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不用说他们也会懂。
那种被戏耍的怒气,就这么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裴鹤吟浓浓的心疼。
赵雅芝抽噎着,扑上去,紧紧抱住裴鹤吟,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裴正清也难得红了眼眶,她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发。
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只说出了一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裴鹤翎站在原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眼眶也渐渐红了。
但她没有凑过去,而是别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正在这时,裴正清和赵雅芝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小儿子。
这孩子,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站在这个位置。
看似离得不远,但却从不靠近,好像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鹤翎,”赵雅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快过来呀。”
裴鹤翎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裴正清沉默几秒,干脆站起身,一把拽过裴鹤翎的胳膊,拉向病床。
赵雅芝紧跟着一把将小儿子揽进怀里,另一手死死拽着大儿子的胳膊,低声啜泣着。
裴正清站在床边,沉默着在最外围,将三人都揽入自己怀中。
裴鹤吟在最里面,那块原本盖在他身上的白布,此时被他揉成了一团。
这场戏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消耗。
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躺在那张床上,听到母亲在外哭叫着他的名字,听到父亲沉默的叹息,又听到弟弟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并不像以自己以为的那样平静。
不过好在,现在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抱在一起,紧紧地。
沈云杳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什么。
她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需要这一家人自己去消化。
她视线扫过紧紧拥抱着的一家人,然后落在了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现在觉得痛,觉得后悔,觉得重来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但幸运的是,他们不用等到重来。
至少人都还活着,还在身边,一切都来得及。
沈云杳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真正的失去是什么滋味。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费这么大力气去设这个局。
裴鹤吟还活着,裴鹤翎也活着,两个儿子都在身边,还有补救的机会。
这也是她没有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大家的情绪都渐渐平复了不少。
裴正清站直身体,转头看向沈云杳,眼神复杂。
“云杳……”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道谢,却又觉得嘴上说说分量太轻。
“行了,三哥。”
沈云杳摆了摆手,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既然事情解决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云杳不算是什么好心人,帮助他们,无非是为了利益。
最多,也就是不想看到另一个家庭,重蹈她的覆辙吧。
-
三房这场风波,来得猛,去得也快。
几天后,裴氏集团的内部通报就悄然下发。裴鹤吟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减缓工作,而原本被视为家族边缘人的裴鹤翎,则接手了三房在集团内的部分核心业务。
据说裴正清夫妇本打算找其他人顶上,但裴鹤翎却是主动接手的,态度坚定。
但他也并没有耽误自己的工作。裴鹤翎的经纪团队加了好几天班,彻底将舆论从豪门丑闻往公益正能量拉了过来。
裴鹤翎在接手项目的同时,该接的通告照接,该上的综艺照上,处理不了的工作就由其他员工接手。
赵雅芝和裴正清,一起陪着裴鹤吟去做了正式的心理咨询,出来时红着眼眶,沉默了许久。
在这段时间内,二房仍被关在老宅祠堂。起初林婉还闹腾了几天,后来见没用,也终于是认命了,渐渐消停下来。
沈云杳这几天一直在忙沈氏集团的事,处理三房的事时,积压了一点工作。
等处理完毕,终于闲下来时,有些情绪就难免浮上来了。
但是云杳一向不是个会被情绪拖着走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
自己开了车,但却没有去公司,而是直奔西郊。